曾玄原本見韓度看向士卒的眼光充滿了贊賞,這不禁讓他對韓度有了幾分好感。畢竟他麾下的士卒窮了一點,他承認。但是他絕對認為他麾下的都是大明好兒郎,都是一等一的好兵。若是韓度因為他們窮的表面便輕視他的兵的話,他絕對不會答應。</br> 可是他剛剛對韓度升起的好感,在對方接下來頻繁的看了他下巴幾眼之下,頓時蕩然無存了。</br> 曾玄臉色不由得黑了起來,有些憤懣的解釋道:“末將天生不長胡子,并不是常人以為的是太監。”</br> 韓度倒是無所謂的點點頭,道:“我知道,有的人的確是如此。”</br> 這樣的人韓度又不是沒有見過,上輩子物質條件十分豐富,導致大量的人衣食無憂運動不足,這樣不長胡子的人不知道有多少。</br> 對此,韓度一點也不奇怪。剛才只是突然之見看到,不免多看了兩眼,畢竟曾玄這種情況在大明還是非常稀少的。</br> “侯爺,請出示兵符吧!”曾玄對韓度的好感消失,雖然韓度有所解釋,但是他還是板著臉,公事公辦起來。</br> 韓度拿出兵符,直接帶給他。</br> 曾玄接過,仔細察看了一番,將兵符還給韓度。</br> 點點頭道:“兵符是真的,但是王爺在哪里?為何不親自前來下令?”</br> 曾玄這句話看似平常,但是卻在懷疑韓度是不是將寧王給抓住了。</br> 同時,他身后的將校也悄然踏出一步,瞪大眼睛盯著韓度渾身緊繃,隨時準備暴起將他給擒住。</br> 韓度將兵符收好,好似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動作,笑著解釋道:“寧王正在王府內和遼王敘舊,若是你不信的話,可以派人去看看。”</br> “好!”曾玄立刻點頭,隨后回頭朝身邊一人大喝一聲:“何文信,即刻去求見王爺。”</br> 說著,還朝何文信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要他親口向王爺問清楚,是不是真的將兵馬都交給韓度了。</br> 何文信立刻大聲回道:“遵令!”</br> 伸手招過一匹戰馬,何文信翻上馬背,手里馬鞭一揮,朝著遼王府疾奔而去。</br> 等何文信急匆匆的走了,曾玄臉上才擠出一點笑容,伸手示意:“既然侯爺有兵符,那還請侯爺帥帳入座。”</br> “頭前帶路。”韓度輕快的點頭。</br> 韓度來到帥帳,看著最上面的一把椅子,知道曾經朱權就坐在上面發號施令。</br> 曾玄等人也看著韓度,想要看看韓度究竟會做些什么。</br> 韓度只是看了一眼,并沒有坐上去。畢竟現在這些人還對自己的身份有所懷疑,貿然坐上去并不合適。</br> 隨后轉身看向眾人,就這么站著說道:“諸位請各自入座吧。”</br> 曾玄看到韓度沒有直接坐上帥位,對韓度的態度頓時好了許多,其他人見了也是如此。不管怎么說,至少韓度對王爺的尊重,贏得了曾玄和其他人的敬意。</br> 曾玄左右看了一眼,沉吟一下拜道:“侯爺客氣,末將等站著也挺好。”</br> “就是,以往咱們也沒少站著,不打緊的......”</br> “嗯~剛剛才活動了一下,站著要舒服些......”</br> 韓度看著一個個五大三粗的人,絞盡腦汁的想出這些蹩腳的借口,頓時心里微微一笑。也不再要求他們坐下,就這么站著靜靜的等候著。</br> 沒過多久,何文信掀開簾子走進來。</br> 發出的聲響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個個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等著他帶回來的消息。</br> 何文信看向曾玄,重重點頭道:“王爺的確是在和遼王敘舊,咱親自見到了王爺。并且王爺的確是將兵符給了鎮海侯,還囑咐咱們要跟著鎮海侯好好殺韃子。另外,遼王府的大軍,也要歸鎮海侯統領。”</br> 事情已經明了,眾人臉上的陰云瞬間散去。</br> 曾玄為首,帶著一眾將校齊齊朝著韓度拜下。</br> “末將等,拜見鎮海侯!”</br> 韓度笑了笑,隨即走到主位上坐下,“免禮。”</br> “多謝侯爺。”眾人再次躬身一拜之后,才直起身來面對韓度。</br> 韓度朝著眾人伸手示意,“都別站著了,各自入座吧。”</br> “謝侯爺。”</br> 等眾人坐下,韓度看向曾玄,問道:“你是什么官職,這大營有多少人馬?”</br> 曾玄朝著韓度抱拳,回道:“末將添為寧王府指揮使,王爺這次帶來了四萬步騎。”</br> 韓度皺眉道:“怎么是四萬?不應該是六萬嗎?”</br> 曾玄一臉尷尬,苦笑著回道:“回侯爺,這......號稱是六萬......”</br> 韓度頓時有些了然,然后急忙問道:“那聽聞寧王麾下有兵馬八萬......”</br> 曾玄點點頭,肯定了韓度心里的猜測,坦然回道:“也是號稱八萬,但其實只有六萬余人......”</br> 一句話被曾玄說的吞吞吐吐,而且他很會說話,這最后一個“余”字就很迷惑人。余多少?余一個也是余,余兩萬也是余。</br> 不過韓度已經明白了,說白了寧王向朝廷匯報的他麾下有八萬大軍,但其實只有六萬。這多出來的兩萬,也不能說寧王吃空餉,有可能是在這遼東之地養兵的花費就是要比京城大。</br> “步騎四萬......”韓度沉吟一下,再次問道:“一共有多少騎兵?你就如實說,不要說什么號稱多少。”</br> “兩萬。”曾玄立刻回道。</br> “才兩萬?”韓度頓時有些不信的道,“光是寧王麾下的兀良哈三衛就不止兩萬騎兵吧,怎么會才這么一點?”</br> 御下之道,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下屬的欺騙。</br> 韓度也是如此,他最看不慣的,就是別人把自己當傻子糊弄。于是,韓度頓時站了起來,冷笑道:“好,很好,看來你們是沒有把本侯放在眼里啊......”</br> 曾玄連忙站起,伸手安撫,貼近韓度耳邊道:“侯爺誤會,兀良哈三衛雖然受王爺節制,但是他們都剛剛歸附的蒙元人,王爺并不怎么待見他們。這次出征便沒有將他們帶來。這兩萬騎兵,完全是王府的兵馬。”</br> 原來如此,韓度就很奇怪,剛才在軍營里面為何沒有看到蒙元人,原來是朱權沒有下令將兀良哈三衛給帶出來。</br> 這可不行啊,兀良哈三衛既然歸附了大明,那此時此刻正是需要他們向大明證明忠心的時候,這個時候不帶他們一起,豈不是便宜了他們?</br> 再說了,但凡是戰爭就會有傷亡。若是明軍在前面沖鋒陷陣大生打死,而后方的兀良哈三衛卻是攏著手看戲。若是大明大獲全勝還好,一旦大明損失大了,兀良哈三衛見到大明實力受損未必就不會再起反叛的心思。</br> 不行!將兀良哈三衛留在后方絕對不行,自己必須要讓寧王將兀良哈三衛召來。</br> 不過此事不及,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好才行。</br> 韓度又坐了回去,朝曾玄問道:“本侯來的時候,看到你們麾下的士卒有些還穿著單衣,這是怎么回事?現在天寒地凍的,穿著單衣人怎么受的住?再說了,咱們這次可是要前往草原的,那里更冷,風雪更大,穿著單衣去,這還沒有找到韃靼就要被全部凍死了吧?”m.</br> 曾玄聽了,眼眶也是一紅,嘴唇諾諾地道:“侯爺,不是末將不體恤士卒。而是,而是這遼東的衣物都價值不菲,若是換成獸皮那更貴......末將也不想他們穿著單衣......但是,末將實在是沒有辦法......”</br> 其他將校虎目含淚,羞愧的低下頭來。他們也是心疼麾下的士卒,但是正如曾玄說的那樣,他們除了打仗什么都不會,對此根本就沒有絲毫辦法。</br> 遼東之地雖然有漢民,但是經過前元百年的統治,這些人騎馬射箭是一把好手,種地也勉勉強強可以,但是論到織布紡織,那就是太過難為他們了。曾經的技藝早就隨著崇尚騎射而斷絕,現在他們身上的衣物都是從大明商人販運過來的。</br> 商人將衣物運到這幾千里之外,當然是為了賺大錢的,售賣的價格自然就十分的高昂。</br> 韓度垂下眼簾沉吟片刻,抬頭看向曾玄,問道:“你剛才說,一共有多少人馬來著?”</br> “步騎四萬。”</br> “本侯要準確的數目。”韓度沉聲喝道。</br> “回侯爺,大軍有四萬一千三百一十二人。”曾玄以同樣洪亮的聲音回答。</br> 韓度抓過面前案桌上的一張紙張,提起筆卻看到硯臺里面沒有墨。輕聲道:“來人,為本侯研墨。”</br> 曾玄立刻走出帥帳,很快便帶回來一個書吏。</br> 等書吏將墨磨好,韓度便提筆唰唰唰的寫下一道手令。</br> 遞給曾玄,吩咐道:“拿著,去山字營找徐成斐,要他調給你一批棉衣和軍械輜重。”</br> “敢......敢問侯爺,棉衣是什么?”軍械輜重曾玄明白,但是棉衣這兩個字,他可是第一次聽到。</br> 韓度直接將手令,塞進他的手里,沒有過多的解釋,“你去了就明白了。”</br> “末將遵令。”曾玄沒有繼續追問,他也不傻,既然是在這個時候侯爺拿出來的,那多半就是好東西。</br> 曾玄帶著人去山字營調物資,韓度則讓何文信陪著自己,在大營里面察看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