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說書院壟斷官場......”韓度神色古怪的說道:“書院本來就是皇上的,壟斷官場難道還不好嗎?”</br> 老朱盯著韓度看了片刻,忽然想要哈哈大笑,可是還沒有等他笑幾聲就劇烈的咳嗽起來。他現在的身子骨太虛弱了,根本就不允許他做情緒這樣劇烈波動的事情。</br> 韓度連忙上前,輕拍了老朱的胸膛幾下,讓他舒緩一點。</br> 老朱喘過氣來之后,看著韓度嘆道:“朕還有最后一個問題。”</br> “皇上請問。”韓度表情沒有絲毫變化。</br> 老朱用盡全力抓住韓度的手,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韓度都為之一愣,隨后又沒有絲毫反抗,仍由老朱抓著。</br> “你究竟是什么人?”</br> 韓度更加一愣,隨后微微搖頭,問道:“皇上為何會這樣問?”</br> “你不用知道朕為何要問你,你只需要告訴朕,你,究竟是什么人!”老朱兩眼死死的盯住韓度的眼睛,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神色變化。</br> 韓度頓時沉默下去,片刻之后挪動嘴唇,說道:“皇上是想要聽真話,還是假話?”</br> 老朱看了韓度半響,忽然松開了手,收回目光說道:“先聽聽假話吧。”</br> 韓度不由得看了老朱一眼,心道,果然是與眾不同。要是一般人,這個時候恐怕迫不及待的想要聽真話,而老朱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br> “好吧,假話就是,臣韓度生于大明立國前兩年,韓德之子,從小便有神童之名,十四歲中秀才。至于后面的事情,皇上知道的比臣還要清楚,臣就不必說了吧?”</br> 韓度嘆息著說道。</br> 老朱聽了之后紋絲不動,甚至神色都沒有絲毫變化。頓了幾息之后,繼續問道:“那真話呢?”</br> “真話啊?”老朱的話音落下,韓度便緊跟著開口。</br> 可是老朱等了半響,都沒有等到韓度的下文,直到他側頭看向韓度的時候。</br> 韓度才苦笑一聲,說道:“臣也不知道自己是誰!”</br> 老朱眼神豁然一凝,看向韓度的目光逐漸變得冰冷。</br> 韓度察覺到周身寒意加重,便低下頭,解釋道:“臣給皇上講個故事吧~”</br> “說!”老朱的臉龐冷若冰霜。</br> “臣好似做了一個夢~”韓度抬起頭,雙眼沒有焦距的望著虛空,口中喃喃自語道。</br> “夢?什么夢?”老朱心里忽然一緊,好似察覺到韓度的這個夢非比尋常。</br> 韓度繼續說著,“臣夢見,臣好似生活在一個無比遙遠的后世。”</br> “你竟然能看到后世?”老朱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韓度,但是他見韓度又沒有說假的樣子,猛然之間回過神來,問道:“大明,大明怎么樣了?在你看到的后世里,還有大明嗎?”</br> “這個夢無比的清晰,就好似臣真的在后世活了幾十年一樣。”韓度繼續說著,隨后好似聽到老朱的話才回過身來。</br> 看向老朱,搖著頭說道:“大明......在后世我的確是知道大明,但那是在歷史書上。”</br> 聽到韓度說他知道大明的時候,老朱心里還一陣高興。可是當韓度說是在歷史上知道的,老朱的臉色陡然一沉。</br> 幾息過后,老朱微微一嘆,說道:“就你所知道的,大明傳了多久?”</br> “大明自皇上立國,一共傳了十六帝,延續了276年。”</br> “276年?”老朱聞言頓時怔住,許久之后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少了點......”</br> 韓度臉上的苦澀之意更濃,說道:“皇上,這只是臣的一個夢而已。”</br> 老朱神情非常的失落,他覺得他的大明怎么也不可能才傳276年。哪怕是傳個三百年,他心里都會好受很多。若是能夠更進一步,超過320年那他就可以含笑九泉了。</br> 結果,偏偏是讓老朱極度難受的276年。</br> 至于韓度說這只是一個夢,但是老朱卻不這么認為。他認為,這是上蒼的示警,只是通過韓度代為傳達而已。</br> “大明......是怎么亡的?”最終,老朱還是壓抑不住心里的好奇,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br> “因為饑荒。”韓度如實說道。大明表面上看是因為貪官腐敗,因為滿清入關。其實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為饑荒,正是有了饑荒才導致流民四起,在流民的禍亂之下,大明王朝才飛快的走向土崩瓦解的。若是沒有饑荒,百姓不至于吃不飽飯,以崇禎皇帝的本事還是可以穩定住天下大局的。只要大明天下穩定,滿清不過是疥癬之疾而已,給滿清一百年都進不了關!</br> “饑......饑荒?”老朱都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置信。</br> 因為自從朱薯土豆朱米在大明大范圍種植之后,大明現在已經有好幾年沒有鬧過饑荒了。每年大明水師都會從海里捕撈幾百萬斤的海魚,曬成咸魚賣到大明各地。而沿海百姓下海捕撈的魚,只會比水師更多。</br> 南洋每年還會給大明輸送超過千萬石的糧食,以及大量的糖。而這還僅僅是南洋諸島都還有著大量土地,因為人手不夠,而不得不大量撂荒的情況下。若是將來隨著南洋的人丁越來越多,南洋每年能夠給大明提供的糧食數量只會更大。</br> 大明現在的糧食多到根本就吃不完,為了避免糧食白白爛掉,老朱只好在瘋狂儲備各種粉條之外,也在不斷的用糧食來釀酒。畢竟就算是粉條也只能夠儲存兩三年,而酒水可是能夠儲存幾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沒有問題。反正有史以來人們對于酒水的需求從來就沒有降低過,現在多釀造一些酒水存起來,將來若是糧食不濟,也可以不用擔心缺乏酒水。</br> 正是如此,才讓老朱覺得非常的不可思議,大明怎么可能會亡于饑荒呢?</br> “大明富有四海,有著南洋源源不斷的提供糧食,還有著朱薯土豆朱米這些糧食。大明怎么會缺糧,怎么會鬧出饑荒?”</br> 韓度聞言苦笑一聲,嘆道:“皇上說的這些東西,在臣夢里的大明一個都沒有。”</br> “都沒有?你究竟什么意思?”老朱更加聽不懂韓度的話了。</br> 韓度只好耐心的解釋道:“在臣的夢里,大明沒有朱薯,沒有土豆,也沒有朱米。而且大明禁海,百姓根本就不能下海捕魚。大明也沒有南洋,也沒有海外總督府,因此大明沒有得到海外一粒糧食補充。所以說,臣也認為那只是一個夢!”</br> 老朱卻皺眉苦思起來,“若是沒有下海捕魚,沒有朱薯土豆朱米,沒有南洋的糧食,沒有天下總督府的補益......那大明百姓恐怕現在都還在餓肚子啊,若是有個天災人禍,鬧出饑荒也不是不可能啊~”</br> 見老朱還在盯著饑荒不放,韓度只好再次提醒道:“皇上,那只是臣的一個夢。現在大明什么都有了,肯定不會再有什么饑荒了。”</br> 老朱聞言一愣,隨后忽然笑了起來,“哈哈哈,此言甚是。現在大明應有盡有,根本不可能再出現大的饑荒。而且大明在什么都沒有的情況下,也能夠延續276年,那么現在有了這些肯定會存續更加綿長。”</br> “韓度,你知道朕這一輩子的心愿是什么嗎?”</br> 韓度低下頭,“臣不知。”</br> 老朱也沒有在意,繼續說道:“朕最看不起前宋,但是前宋卻延續了320年。因此,朕這輩子最大的心愿便是,希望大明能夠存續超過320年,越多越好。不過,只要能夠超過前宋,朕也就滿足了。”</br> “若是你現在立下誓言,讓大明能夠延續超過320年,朕就饒你一命!”</br> 面對老朱的最后通牒,韓度竟然緩緩搖頭,說道:“皇上,臣不知道大明能否延續320年,因為臣必然活不到那個時候。但是臣可以立誓,在臣有生之年,一定讓日月所照,皆為大明疆土!”</br> 日月所照,皆為大明疆土!</br> 韓度鏗鏘有力的聲音回蕩在老朱耳邊,讓他都禁不住一陣失神!</br> 良久過后,看著正色跪在自己面前的韓度,老朱頗為感慨的嘆息一聲,說道:“你......還記得當初你在朕面前許下的諾言?”</br> “臣不敢或忘!”韓度猛然抱拳一拜。</br> 老朱沉吟片刻,忽然他笑了一下,說道:“要不是你再次提起,朕都已經忘了。朕當初都以為你不過是說說而已,沒有想到你竟然是想要來真的!”</br> “大明有最勤勞的百姓,有最賢明的君王。這個天下除了大明之外,其他皆為蠻夷和未開化的野獸,它們有何德何能,可以竊據天下?這天下本來就應該歸屬大明!”</br> 老朱看著滿身傲氣睥睨四方的韓度,不由得嘆道:“朕都沒有你這股傲氣~”</br>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不管老朱是嫉妒的對自己下手也好,還是寬宏的放過自己也罷,一切都聽天由命吧!</br> 老朱盯著韓度良久,最后說了一句,“不過你有這樣的傲氣,才能夠配得上你日月所照皆為大明疆土的雄心!”</br> “你出去將他們都叫進來吧!”</br> 幸福來得太快,讓韓度都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br> 最后還是老朱再次說道:“去把他們都叫進來。”</br> “是。”韓度這才低頭回答,然后站起來轉身出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