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塔雷之外,那天在城主府參加宴會的人物一個不落的都來了。</br> 塔雷之所以沒來,那是因為一來他對大明貨物的需求并不大,帖木兒帝國本來就可以從絲綢之路上源源不斷的獲得大明的貨物,甚至他們還進行轉賣。二來他也不愿意和韓度再度照面。大汗對韓度的重視,作為親衛的塔雷比誰都清楚。更何況,就算是大汗不在意韓度,那還有神女呢?塔雷可是不止一次親耳聽到大汗對神女念念不忘。</br> 隨著太陽逐漸升起,宴會廳里的人越來越多。等到城主最后來到宴會廳,女仆指引他到椅子上坐下。</br> 一陣悠揚的琴聲響起,聲音清凈空靈讓人心里的浮躁之氣為之頓消。世上唯有藝術與音樂沒有國界,這兩樣都能夠超越語言的表達。即便是互相語言不通的兩方人,也能夠因為一段音樂而產生出共鳴。</br> 美就是美,不會以語言或國界為阻隔。</br> 隨著琴聲婉轉悠揚,宴會廳兩旁的過道上作為隔斷的輕紗緩緩被拉開。數位穿著大明絲綢衣衫,完全一副仕女模樣的女子,正坐在一張長桌后面。長桌上有內置長匙的大碗、白瓷黑托茶盞、綠釉小罐、雙耳瓶。桌前側跪一女子,左手持棍撥動炭火,右手扶著炭火中的執壺。桌后三人:右側一女子,手托一茶盞;中間一女子,雙手執壺,正向旁側女子手中盞內注水;左側女子一手端碗,一手持紅色筷子攪拌。</br> 像這樣的煮茶桌子,宴會廳兩旁一共有六個。行云流水的煮茶、沏茶動作,讓人看的賞心悅目。</br> 隨著水汽的升騰,沁人心脾的茶香隨之四散彌漫開去,將整個宴會廳都籠罩其中。</br> 坐在宴會廳里的眾人,哪怕是還沒有開始喝茶,便已經沉醉在這股濃郁的茶香當中。</br> 朱標站在幕后,看到那些煮茶的侍女,笑著問韓度:“你那里弄來的這些人?”</br> 要知道這里可是忽魯莫斯,要想在這里找到一個東方面孔的人,在韓度等人來此之前幾乎都是不可能的。韓度又是從那里找來的這些明顯是大明女子的侍女?</br> 更何況,還是這些一看就是真正懂茶,并且明顯是經過嚴格訓練的侍女?</br> 韓度笑著回道:“殿下難道忘記了?傅雍那些商人可是跟著咱們來的。臣也沒有想到,他們竟然如此會享受,不僅在船上配備了齊全的生活設施,甚至還準備著幽雅客房,有著侍女伺候他們。甚至他們還在船上養豬、種菜、種藥材、釀酒,以及種植盆景和一些花卉。”</br> “我只是向他們開口,借一些侍女過來幫忙,他們敢不借?”</br> 朱標也沒有想到傅雍那些海商竟然這么會玩,不過想著航海的辛苦,他只是搖搖頭并沒有對此說些什么。</br> 侍女泡好茶,奴仆們便端著盤子,一杯杯將茶送到在座眾人面前。</br> 城主等人對茶并不陌生,畢竟以他們的身份自然是飲用的起茶的,但是他們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飲茶方式。</br> 以往他們的飲茶方式有兩種,一種是煮,另外一種是加入亂七八糟的東西進去,混合著一起煮。比如說,牛奶之類的東西。</br> 像現在這樣的飲茶方式,他們還是第一次知道。如此賞心悅目的方式,一看就讓人感覺到非常的高級。</br> 這個時候,韓度也端著一杯茶從幕后走出來,站到一個高臺中間。舉杯朝著眾人示意,笑道:“對于茶,大家可能并不陌生,在座的各位可能都不止一次的喝過茶,并且也許現在你們家里就收藏著茶葉。但是今日我要告訴諸位的是,茶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lt;/br> 韓度說一句,哈德就轉訴一句。</br> 下面的人聽到茶也要分等級,頓時傳來一片喧鬧之聲。</br> 韓度沒有理會他們,繼續說道:“尋常的茶葉,出自普通平民之家。平民們在房屋前后,種上三五籠茶樹,每年采茶、制茶,自己留下一點用來待客,大多數都被賣給走鄉串戶的商販。這樣的茶葉經過商販收集起來,再經過幾萬里的跋涉才能夠來到這忽魯莫斯,成為諸位手中的珍貴物品。”</br> 韓度的話音一落,宴會廳里的所有人都張口出聲。嘈雜的聲音一下子把韓度的話給淹沒,韓度也恰到好處的閉上嘴巴,滿臉笑容的看在眼前議論紛紛的眾人。</br> 一旁的哈德也沒有辦法給韓度轉訴眾人話里的意思了,實在是太多的人都在說話,而且每個人說的內容還不一樣,哈德也沒有辦法為哈德轉訴。</br> 不過,任何人的口中的言語都不是那么客氣。</br> 哈德臉色有些不好看的靠近了韓度一步,十分不解的問道:“侯爺為何要告訴他們這些?”</br> 側頭看了一眼說的正熱鬧的眾人,哈德繼續說道:“現在他們都認為大明將平民喝的茶葉,賣給他們這些貴族喝,是對他們的侮辱。恐怕從此以后,都不會再有人買茶葉了。”</br> 哈德搖頭談起,滿臉的可惜。茶葉這門如此好的生意,恐怕就要從此被韓度給毀掉。同時他心里也是在心痛的滴血,要知道他帶回忽魯莫斯的貨物里面,就有著不少的茶葉。若是茶葉賣不出去的話,那他可要虧掉一大筆錢。</br> 韓度轉頭看向哈德,意味深長的笑道:“嘴上說著不喝茶,那怎么沒有看到有人把手里的茶杯放下?”</br> 哈德回頭看了一眼,果然,宴會廳的人無論鬧的聲音再大,都沒有任何一個人將手里的茶杯放下,一個都沒有!</br> “這是怎么回事?”</br> 是啊,明明嘴上都還在不斷的對茶葉口誅筆伐,可是手上卻把茶杯端的穩穩地,甚至不肯有絲毫的抖動,生怕就灑出一點茶水來。</br> “這有什么難以理解的?尋常的茶,他們當然不愿意降低身份去喝,但是他們手上的又不是尋常的茶水?!表n度笑了笑解釋道。</br> “那是什么茶?”哈德急忙問道。</br> 韓度笑了笑,沒有回答他,只是說了一句,“等下你就知道了?!?lt;/br> 果然,鬧哄哄的眾人很快就沉寂下去,宴會廳又重新變得鴉雀無聲。</br> 最后,還是城主站了出來,打破沉默問道:“既然說茶葉有著不同的等級,那么是不是還有比平民喝的茶更好的?”</br> 哈德聽到,連忙給韓度轉訴了城主的意思。</br> 韓度笑著點點頭。</br> 眾人看到韓度的動作,都下意識的低頭看向手里的茶杯。眼前的茶水色澤明黃,茶芽通體翠綠就好似剛剛從樹枝上采摘下來的一樣,在茶水當中載浮載沉。茶芽聚集如山峰,散開如蒼松,給人一副自然畫卷盡收眼底的享受。</br> 再加上沁人心脾的茶香,聞之令人肺腑潤澤渾身通透,有空靈悠遠煩惱盡去之感。</br> 這樣的茶葉,自然比他們以前喝過的要好太多。說實話,若不是今日前來,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世上還會有這樣的茶葉。</br> 于是,眾人便以為韓度要介紹的便是他們手中的茶葉。</br> 豈料韓度只是淡笑著看了他們一眼之后,語氣隨之一轉,說道:“不用看了!你們手里的茶葉是貢茶,也就是專門供給大明帝國皇家的茶葉。即便是在大明帝國皇室之中,也只有少數的人才能夠喝到這樣的茶葉?!?lt;/br> 一聽到是大明帝國皇室才能喝到的茶,宴會廳里的人頓時都激動了。甚至已經開始暢想,他們也能夠喝到和大明皇室一樣的茶葉。</br> 城主甚至神情激動的問道:“貴商是要出售這,這貢茶嗎?若是貴商愿意出售的話,價錢好商量?!?lt;/br> 韓度搖搖頭,臉帶微笑。</br> “不賣?”城主認為這個大明商人不是不想賣,而是想要和他討價還價,不過他不在乎。這樣的茶葉的品質,的確是遠遠超過他以往喝過的。</br> “以往的茶葉價格都在十磅黃金一磅,我愿意提高價格,一百磅黃金一磅?!?lt;/br> 城主面不改色的直接將價格提高十倍,他認為這樣的茶葉值得起這個價格。</br> 哈德轉訴的時候,眼睛都在放光。一磅茶葉一百磅黃金,這樣的價格簡直就是天價,他認為韓度不會不同意。</br> 豈料,韓度只是笑著搖搖頭,說道:“你們是不知道什么是貢茶,若是你們知道的話,就會明白,這樣的茶根本不是黃金可以買到的?!?lt;/br> 黃金都買不到,那要用什么才能買到?宴會廳的人聽了韓度的話,都情不自禁的相互私語起來。</br> 韓度嘆息一聲,和眾人解釋道:“除了平民和的茶和貢茶之外,還有一種是供大明貴族喝的茶?!?lt;/br> 聽到韓度的話,眾人紛紛回過神來?!前?!既然有平民喝的茶和貢茶,那自然也應該有貴族喝的茶葉?!?lt;/br> “貴族喝的茶葉,是種植在高山之上的。那里草木繁盛,終年有霧氣圍繞。一縷縷的霧氣纏繞在嫩綠的茶葉上,一遍又一遍的纏繞,經久不息持之以恒,才能夠長出上等的茶芽。這樣的茶芽被十五六歲的小女,用素手采摘下來,經過精心的培制,才能夠成為真正的上等好茶。這樣的上等好茶,在這忽魯莫斯難道不能夠賣一百磅黃金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