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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落魄

    施思眼睛盯著哈德,耳朵支棱起來注意聽哈德說的話,一邊和韓度解釋道:“侯爺,那些從莊園里面出來的人,哈德不認識。便開口質問他們是誰,為什么在這里。結果那些人卻說,這里是他們主人的莊園,他們當然要守在這里。”</br>  ......</br>  韓度聽著施思的傳話,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br>  原來這莊園,哈德為了多湊資金出海貿易,早就在他出海的時候就已經抵押給了別人。雙方約定,只要哈德能夠在一年之內連本帶利的將錢還了,那么對方就會將莊園還給他。</br>  可是哈德這次出海卻是流年不利,眼看著就快要回到忽魯莫斯了,先是被海盜把貨物給劫掠一空,然后還在海盜的要挾下,帶著海盜前往舊港。</br>  這一來一去時間就被耽擱了,再加上他跟著大明水師重新回到忽魯莫斯,一年的時間早已經過去。他的債主見到期看不到哈德回來還錢,便以為他已經葬生大海,于是便帶人將哈德的家人給趕了出去,還把這處莊園給沒收了。并且,還以極快的速度將莊園轉賣給了其他人。</br>  若是這處莊園還在哈德的債主手里,那都還好說,他把錢還給債主,就可以將莊園重新拿回來了。</br>  但是現在莊園被債主直接賣掉了,哈德想要拿回來就很難了。</br>  而且現在最緊要的還不是想辦法拿回莊園,而是找到哈德的家人。他的家人被人從莊園里趕了出去,現在還不知道在哪里呢。</br>  哈德歷經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歷經艱險回來,原本想和家人好好團聚的,現在竟然發現家和家人都沒有了。</br>  韓度看向哈德的目光都充滿了同情,“那你現在打算怎么辦?若是你愿意的話,本侯可以派人將那些人都殺了,幫你把莊園給搶回來。”</br>  “不,千萬不要。”原本以為哈德會順勢同意,卻沒有想到他滿臉驚恐的擺手拒絕。</br>  “這是為何?”韓度有些奇怪,“反正在這忽魯莫斯里面,殺幾個人不是輕描淡寫的事情么?”</br>  哈德苦笑一下,連忙解釋道:“若是和人產生了糾葛,彼此爭斗,甚至是殺人,城主府都不會管的。但是闖進莊園殺人卻完全不一樣,那必然會遭受到城主府的嚴厲打擊,甚至有些傭兵都會插手進來,會被人圍攻的。”</br>  “這又是為什么?”韓度有些驚奇。</br>  哈德低頭,輕聲嘆道:“因為這忽魯莫斯的每座莊園,每個屋舍都是給城主府繳納了稅的,天生就會受到城主府的保護。若是連這點保障都沒有,那這忽魯莫斯還不全亂了嗎?”</br>  韓度點點頭,頓時恍然大悟。原本韓度看到在這城中竟然可以當街殺人而沒有人管,就無比好奇亂成這樣的城市究竟是怎么存在的。現在明白了,忽魯莫斯雖然亂歸亂,但還是有著不可觸碰的規矩和底線。要是真的一點規矩都沒有,那這個城池也早就不復存在了。</br>  果然讓哈德帶自己等人來忽魯莫斯是對的,要不是他自己等人怎么會知道忽魯莫斯竟然會有這樣的規矩?</br>  若是在遇到小偷的時候,選擇輕輕放過;遇到和莊園發生了沖突,卻直接沖了進去。那恐怕現在自己等人早就將全城的勢力都吸引過來,落到被人圍攻的下場了。</br>  明白了這些,韓度也不再堅持。反正莊園沒了,家人不見了,都是哈德的事情,既然他不愿意自己幫忙,那自己就站在一旁看著便是。</br>  “那你現在怎么辦?”</br>  哈德回頭看了一眼莊園,見現在這莊園的管家一直站在那里,以笑盈盈的態度對著他。哈德也只好暫且將莊園的事情推后,深吸口氣說道:“我要先把我的家人找到。”</br>  韓度點點頭,沒有說話。自己對這里極為陌生,即便是想要幫哈德,也無從下手,甚至還有可能幫倒忙。反正在這忽魯莫斯,哈德要比自己熟悉的多。他若是需要幫忙的話,他自己會開口的。</br>  不出韓度所料,哈德并沒有開口請求幫忙。</br>  “我在城里還有幾個交好的朋友,先去他們那里打聽一番我的家人在哪里。”</br>  韓度和朱標對視一眼,也只能點頭同意哈德先去找他的家人。看著日上中天,韓度微微搖頭,原本以為今天能夠好好休息一番,現在看來恐怕是連在哪里落腳都不知道了。</br>  哈德首先找到了和他交情最好的商人打聽他家人的去向......</br>  韓度和朱標跟著哈德來到另外一處莊園門口,看著對方將哈德請了進去,卻沒有理會站在外面的韓度等人。</br>  朱標眉頭皺了皺,卻沒有多說什么。</br>  倒是湯鼎不滿的哼了一聲,“這些人怎么如此無禮?看到咱們站在這里,也不說招呼咱們進去歇歇腳。”</br>  朱標微微搖頭,“恐怕這里的風俗就是這樣,從城里可以肆意爭斗隨意殺人來看,這里的人對陌生人肯定是抱有極大的警惕的。咱們這么多人站在這里,雖然有著哈德出面,但是他們也不敢對咱們掉以輕心吶。不邀請咱們進去,也是可以理解的。”</br>  韓度嘆了口氣,“這些蠻夷野性未脫,哪里會懂什么禮數?”</br>  哈德進去不久,很快就重新出門了。只見他回頭朝著管家致謝,然后頭也不回的來到韓度等人面前。</br>  “知道你家人在哪里了嗎?”</br>  哈德嘆息著點頭,“找到了,他們在被趕出莊園之后,又沒有錢在身上,沒有辦法在城里生活下去,便只能夠先回鄉下。”</br>  “找到了變好。”韓度拍了拍哈德肩膀,笑著說道,“反正你現在回來了,再重新將他們接到城里來便是。”</br>  哈德點點頭,顯然他心里也是如同韓度這樣的想法。</br>  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哈德猶豫了片刻,最后咬牙說道:“那里距離忽魯莫斯不遠,我想......”</br>  “你想現在就去找到他們?”韓度心念一轉,便猜到哈德的打算。</br>  哈德頓了片刻,肯定的回道:“是的。”</br>  幾息過后,又遲疑著說道:“哈德要去鄉下,恐怕不能夠在城里陪著殿下和侯爺,不如讓哈德找個地方先安頓下來,等哈德從鄉下回來,咱們再匯合吧?”</br>  韓度沒有直接答應哈德,而是轉頭看向朱標,“殿下以為呢?”</br>  朱標想了一下,笑著說道:“不用,正好孤見識過這忽魯莫斯城了,但是對城外是什么模樣卻是不知道,正好可以跟你一起去見識一番。”</br>  既然朱標已經有了決定,那韓度自然沒有意見。回頭見哈德還沒有明白朱標的意思,便笑著說道:“你要去哪里?咱們和你一起去。”</br>  “這,這樣可以嗎?”哈德這才反應過來,神色有些猶豫。</br>  韓度頓時笑了起來,反問道:“為什么不可以?難道你想要去鄉下是假的,其實是想要擺脫我們?”</br>  “不不不,侯爺誤會了,哈德還想要靠著侯爺做聲音呢,怎么會想著離開?哈德是真的要去鄉下找家人,不是借口。”哈德連忙擺手解釋,“既然這樣,那就請殿下和侯爺隨哈德走一趟吧。”</br>  既然韓度點明了他心里的擔憂,哈德也不再過多解釋,只好讓韓度等人跟著他一起去。</br>  這里可沒有水泥道路,就連忽魯莫斯城里面的街道都是污濁不堪,可想而知去鄉下的道路自然是更加泥濘。</br>  若是光靠走去鄉下是很難的,于是哈德一口氣租借了幾十輛馬車,才將韓度等人全部帶上,一起去鄉下。</br>  ......</br>  鄉下,一處村落里面。</br>  一處簡易的城堡,無比顯赫的矗立在村落里面。</br>  哈德的妻子貝拉正帶著她和哈德的兩個孩子,在城堡的一個角落里面清洗著衣物。這是衣物不是她的,而是這城堡主人的。清洗衣物的水,還是她自己從村外的小溪里面背回來的。</br>  哈德都還不到三十歲,作為他的妻子的貝拉自然更為年輕。以往她身為大商人的妻子,養尊處優過著有女仆伺候的日子,哪里做過現在這樣的事情?可是現在為了她的孩子,即便是沒有了錦衣華服,只能夠穿著下人才穿的麻布衣衫,她也要忍耐下來。</br>  因為,若是她離開了這里,甚至根本就活不下去。她和她的孩子都只有活活餓死。</br>  在饑寒交迫,又辛苦的勞作之下,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便將她這位曾經光彩照人的大美人,變成了身形消瘦、頭發干枯、滿臉蠟黃的婦人。</br>  一個身穿華服,身形肥胖的婦人踩著地動山搖的步伐走過來。看到貝拉還沒有清洗完衣物,便破口大罵,“該死的賤奴,就這么一點衣物都清洗不完,你是不是在偷懶?我告訴你,若是讓我看到你偷懶,你就別想有黑面包吃,那兩個雜種也別想有面包吃......”</br>  聽到動靜的貝拉連忙回頭,看到肥胖婦人的一瞬間,立刻就嚇得跪了下去。戰戰兢兢的說道:“阿明......”</br>  豈料,肥胖婦人聽了貝拉的話,頓時勃然大怒,毫不猶豫的揮動肥碩的手掌,扇在貝拉臉上。</br>  “啪~”</br>  一聲響亮的聲響,不僅把貝拉的話給扇了回去,更是讓兩個孩子躲在貝拉身后,渾身顫栗,恐懼不已。</br>  “我的本名也是你能叫的,難道你不知道該稱呼我為什么?你是不是忘記了你的身份,該死的賤奴?”</br>  貝拉眼眶通紅,淚水止不住的流下。可是為了身后的兩個孩子,她只好將所有委屈咽下,低頭委屈道:“是的,主人......”</br>  見到貝拉軟弱的承受下來,肥胖婦人的臉色更加猙獰,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惡狠狠的說道:“日正之前,你要是將這些衣物清洗不完,你和你的雜種就都別想要吃到黑面包。”</br>  貝拉滿臉驚恐的抬頭望天,眼看著太陽就要升到最高處了,連忙求饒,“這不可能,這馬上就是日正了......”</br>  “嗯?”肥胖婦人見貝拉還敢反駁,冷哼一聲瞪大眼睛兇狠的看著她,右手下意識的抬起。</br>  貝拉見了,渾身一陣顫栗,跪在地上再也不敢多說什么。</br>  而肥胖婦人見了,頓時眼睛里面露出得意的暢快之意,也沒有再打貝拉,冷哼了一聲,轉身就走了。</br>  在肥胖婦人走了之后,貝拉絕望的抬頭看了一眼已經升到最高處的太陽。那婦人根本就沒有給她絲毫的時間,擺明了就是不想讓她和她的孩子有食物吃。</br>  貝拉不顧滿地的泥水,一下子癱坐在地上,抱著兩個孩子的頭,埋頭痛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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