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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百十五章 占不到便宜就是吃虧

    “淮西勛貴我當然聽說過。”韓度點點頭,同時又疑惑的問道:“不過這不是說的咱們這些勛貴嗎?”</br>  湯和鼻里發出一聲笑聲,說道:“勛貴是勛貴,淮西勛貴是淮西勛貴。所謂的淮西勛貴,就是跟著皇上起兵,南征北戰建立豐功偉績的那些人。老夫勉強算的上是淮西勛貴,不過老夫封公晚,比不得李善長這個一立國就被封為韓*國公的國公尊貴。因此,當初就有很大一批勛貴,聚集到李善長身邊。</br>  老夫這里倒是門可羅雀,根本就沒有人看的上。當然,老夫也看不上他們。既然相看兩厭,慢慢的干脆就斷了來往。”</br>  韓度被湯和的說的消息給震驚的不輕,駭然失色問道:“這些淮西勛貴,都是武將?”</br>  湯和見被韓度一語道破關鍵,滿意的點頭,幽幽地道:“都是能征善戰,身經百戰的武將。”</br>  找死啊......一時之間,韓度都禁不住搖頭嘆息。深感李善長真是在老朱的屠刀下,瘋狂的蹦迪。而且一蹦,還這么多年。</br>  要知道李善長并不會打仗,但是他卻治理內政一頂一的高手。甚至在老朱的麾下,在治理內政方面,根本就沒有人是李善長的對手。</br>  正是因為如此,老朱在立國的詔書當中,才會專門將李善長的功績比作蕭何。一來是以彰顯李善長的功勞不比蕭何小,二來也是為了凸顯他善于治政的本領,不比蕭何弱。</br>  一個善于治政,而不會打仗的李善長,對于老朱來說不會又絲毫威脅。</br>  但是一個善于治政的李善長,身邊圍著一圈能征善戰的猛將,那就是對老朱最大的威脅了。</br>  “他這是在找死啊。”韓度忍不住搖搖頭。</br>  湯和神色凝重的看著韓度,精神抖擻道:“無論是誰看了他的舉動,都覺得他是在找死。但是就只有他自己不這樣認為,你說可笑不可笑?”</br>  韓度聞言呆住,錯愕的問道:“那他是怎么認為的?”</br>  湯和撇撇嘴,說道:“他認為,他和那些淮西勛貴都是一起被封爵的,是緣分,更是情誼。來往隨便一些,過密一些,也沒有什么。”</br>  韓度聞言都無語了,不明白為什么會這樣。難道這李善長就是傳說中的,智商很高,但是情商很低的那種人?</br>  聽到這里,韓度哪里還有不明白的,長嘆一聲問道:“所以這一次,是皇上出的手?”</br>  湯和微微搖頭,嗤笑一聲道:“你太小看皇上了,這種事情哪里需要皇上親自出手布局?皇上只要在恰當的時機,輕輕動動手指,便足夠了。”</br>  也是,老朱若是想要動李善長的話,那根本就不可能等到今天。早在胡惟庸案當中,就把李善長給辦了。</br>  “讓李善長活著,是皇上看在和他是兒女親家的份上,給他的一個機會。若是李善長能夠從此改過自新,和那些淮西勛貴斷了來往,那或許還能夠守住這份榮華富貴。但顯然,他根本就沒有明白皇上的意思。還自以為是的以為,將他和胡惟庸的手尾處理的干凈,完全肆無忌憚的和淮西勛貴來往。”湯和和聲細語的嘆道,語氣當中有著一絲絲的可惜之情。</br>  “那這一次,李善長一定完了?”韓度怔怔問道。</br>  現在大明的國公就只有湯和、馮勝、李善長、傅友德、藍玉五人,現在陡然倒了一個李善長,讓韓度不禁感嘆。</br>  湯和哼哼兩聲,說道:“老夫跟了皇上一輩子,從來就沒有看到皇上的目的落空過,你說呢?再說了,這其中恐怕還不僅僅是皇上的意思啊......”</br>  湯和說完,意味深長的對上韓度的目光。</br>  還有人?誰啊。誰這么有本事,能夠藏得比老朱都更深?</br>  韓度根本不信有這樣的人,失聲問道:“還有誰啊?”</br>  湯和沒有回答,反而和韓度說起,“你覺得,太子殿下這個人如何?”</br>  “太子?”韓度眉頭微微一皺,好似有些不敢相信,順著湯和的問話,說道:“世人都說太子仁厚,而且我也覺得太子很是溫和,就如同圣賢口中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一樣。”</br>  湯和笑了笑,并沒有反駁韓度的話,只是說道:“不錯,太子的確是仁慈溫和。”</br>  “那太子在朝廷的威望如何?”湯和又追問了一句。</br>  韓度下意識的回道:“很高啊,太子殿下監國多年,處理政務井井有條,大臣們都服他。”</br>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一個人若是只有仁慈,沒有霹靂手腕,你覺得這樣的人會有威望嗎?”湯和盯著韓度說道。</br>  轟隆~</br>  韓度的腦海里好似閃過一道霹靂,整個人都呆若木雞起來。上輩子的種種言論和這輩子的所有經歷結合在一起,最后韓度得出一個結論。人都是有著欺軟怕惡的劣根性的,若是一個人對誰都是笑臉相迎,面對別人的步步緊逼從不反抗。那這個人得到的恐怕不會是他人的尊敬,而是一匹匹想要上前來撕咬他的惡狼。</br>  而朱標偏偏就做到了......</br>  “好吧,我承認小看了太子。”韓度低頭苦笑起來。</br>  湯和一臉輕松的笑了笑,說道:“知道就好。老夫知道你和太子殿下關系密切,但是太子是君,終有一日會繼承大位的。而你是臣,切記在太子面前不要太過隨便,要記得君臣有別。”</br>  “多謝公爺提點。”韓度站起來,鄭重的朝著湯和躬身一拜。</br>  湯和這些話,不是在將韓度視為親人的情況下,是根本就不會和他說的。因此,湯和躺在床上理所應當的受了韓度一禮。</br>  這一禮過后,信國公府和鎮海侯府的關系就更加密切了。</br>  湯和點點頭,向韓度說道:“今日叫你來,就是告訴你。面對現在紛亂的朝堂,你千萬不要胡亂插手,坐在一旁安靜看著便是。”</br>  “我記住了。”韓度神色鄭重的回道。</br>  回到家里,韓度都還在感嘆萬千。沒有想到一向看誰都是一副笑嘻嘻面孔的朱標,竟然也有著強力的手腕。</br>  忽然韓度猛然想到,既然朱標不像他平日里表現出的那么仁慈憨厚,反而十分的有心計。那么當初韓景云非他不嫁,是不是也有著這家伙的算計在里面?</br>  一想到自己妹妹當初有可能被朱標給蒙蔽了,韓度的臉色都綠了。猛然站起來,就想要去找朱標問個清楚明白。</br>  卻又在一聲長嘆之后,徒然的坐下。“去問清楚了又能如何呢?妹妹現在孩子都幾歲了,難道自己還能夠反對她不成?”</br>  “這個該死的胖子,笑面虎......”</br>  ......</br>  接下來的朝堂爭斗,隨著時間的推移愈演愈烈。</br>  韓度謹記著湯和的吩咐,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冷眼旁觀著兩方人馬相互爭斗。</br>  一方自然是以李善長為首的淮西一伙人,這些人實力強大,一個個的幾乎都是侯爵,伯爵的都排不上號。不過,現在李善長被下獄,他們也算是群龍無首,難以發揮全部的威力。另外一方卻是讓韓度頗為詫異,竟然是部分文官,這些文官人數不多,而且還分布在各部,但是韓度看著他們的時候,總覺得這些人身上好似有著什么共同點一樣。</br>  越是不解,心里的疑惑就越是高漲。</br>  最后,韓度干脆將書院出身的現在在吏部當職的官員給找來。</br>  “能不能將這些官員的履歷,給我抄錄一份?”</br>  吏部官員接過韓度手里的紙條,看了一眼,笑著說道:“先生想要,當然可以。不過,想問先生一句,先生是想要他們一個大概的信息,還是要詳細的?”</br>  “嗯?”韓度聞言頓了一下,毫不猶豫的說道:“當然是越詳細越好。”</br>  豈料,吏部官員聞言,卻面露為難之色,解釋道:“先生,若是簡略的信息的話,我這里倒是能夠找到。但若是先生想要最詳細的信息,那我就無能為力了。”</br>  韓度眼皮一跳,心里有些認為此人在敷衍自己,不悅的道:“那就簡略的吧,反正你能夠提供什么樣的,就什么樣的。”</br>  吏部官員聞言并沒有直接答應韓度,而是笑著建議道:“若是先生想要詳細信息的話,學生倒是知道一個地方有。”</br>  “哪里?”韓度見他推三阻四的,心里已經有了些許不耐煩了。不過想要弄清楚這些官員是怎么回事,需要的信息當然是越詳細越好。</br>  因此,韓度即便是心里不耐煩,也不得不耐著性子聽下去。</br>  “潭王府。”</br>  “朱梓?他為什么會有官員的詳細資料?”韓度頓時瞇起眼睛,目光猶疑不定,顯示內心在飛快的聯想著什么。</br>  朱梓身為潭王,手里卻捏著比吏部還要詳細的官員信息,他想要干什么?這樣的事情,若是被人給揭發出來,那就算是告他一個居心叵測都是輕的。</br>  而且看眼前人的意思,朱梓的這件事還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反而人盡皆知?至少,知道的人,肯定是不少的。</br>  “先生去了就知道了。”吏部官員也沒有和韓度詳細解釋。</br>  韓度將信將疑的來到潭王府,向守衛稟告了一聲,便站在門口等候。</br>  很快,王府內傳來一片嘈雜的聲音,韓度尋聲望去,之間一大群人朝著門口走來。</br>  為首的當然是朱梓,他現在和在書院的時候比起來。模樣變化不大,一張臉龐還是俊秀的讓人嫉妒。不過行走之間已經褪去了年少的輕浮,變得沉穩起來。</br>  唯一讓韓度印象深刻的是,他的那雙眼睛變得更加靈動了,一瞥一動之間充滿了古靈精怪的意味。</br>  韓度還記得曾經朱梓剛進書院的時候,那個時候的他整個人顯得陰厲乖張。但是現在,朱梓卻完全一副充滿陽剛正氣的人物,讓人一看之下就不由自主的對他產生好感,更加容易相信他的一言一行。</br>  “臣韓度,拜見潭王殿下。”韓度根本就不給朱梓機會,提前一步躬身拜見。</br>  朱梓眼底的戲謔之意一閃而逝,略微感到有些遺憾。臉上卻笑著說道:“先生客氣了,快快請起。”</br>  “潭王言重了,臣萬萬當不得王爺先生一說。”韓度雖然直起身來,但還是搖著頭反對朱梓對自己的稱呼。</br>  朱梓卻滿臉笑容,極力勸說道:“先生何必過謙?昔日宋濂教導皇兄,皇兄都是以師禮待之。本王歲不才,但是也絕不是不懂禮數的人。”</br>  韓度卻堅持不受朱梓的師禮,連忙說道:“宋學士教導太子,那是一心一意。而臣不過是當過幾天先生,不可同日而語。再說了,太子對宋學士執師禮,那是皇上的旨意。君臣有別,臣是萬萬不敢僭越的。”</br>  韓度為什么非要和朱梓劃清界線?那是因為韓度被朱梓的舉動給驚著了,這位收集百官信息,若是真的圖謀不軌,那也牽連不到自己。</br>  所以,別和自己敘什么師生之情,只要你東窗事發的時候,不要牽連到我,那就感激不盡了。</br>  朱梓見韓度執意如此,只好暫時放棄了,伸手示意說道:“那就請先生入府一敘。”</br>  韓度跟著朱梓來到正堂,坐定喝了口茶之后。</br>  朱梓主動問道:“不知先生此來,有何要事?”</br>  韓度被問的一頓,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可是隨即又想到,既然連吏部職位不高的人都知道,那自己就直接問了,應該也沒有什么。</br>  兩手端著茶杯,韓度問道:“聽說你這里有官員的詳細信息,我想要找一些東西,所以便來你這里試試看。”</br>  朱梓聞言頓時一笑,說道:“不錯,本王這里的確是有這個東西,不過也不是所有官員的都有,有些也并不怎么齊全。因此不知道先生想要找的是那些人的,本王看看能不能找到。”</br>  韓度拿出紙條,將那些官員的名單交給他。</br>  朱梓接過展開,看了一眼,便笑道:“先生運氣不錯,這些人的信息本王這里都有。”</br>  說完之后,朱梓將字條展開,放在桌子上,好似在等候著什么。</br>  韓度愣了一下,有些奇怪的看著朱梓。既然他都說了他有這些官員的信息,那為什么不馬上去找呢?反而在這里坐著,難道朱梓的時間很多的嗎?就算是朱梓時間很多,但是自己的時間可是很緊張的。</br>  朱梓看了韓度一眼,頓時回過神來。笑了笑,說道:“好吧,既然是先生想要,那這一次本王就給先生免了吧。”</br>  “什么免了?你什么意思?”韓度眉頭皺起,疑惑問道。</br>  朱梓頓時干笑起來,說道:“沒什么,就是本王提供的這些信息,也是要收錢的。不然,本王這么大的府邸,有那么多人要養,若是沒有收益,本王吃什么?不過既然是先生嘛,那這一次本王就不收先生錢了。”</br>  好家伙,看朱梓剛才的樣子,根本就是想要連我的錢也收。他還真是一點客氣都沒有啊,前一刻還把師生之情掛在嘴上,下一刻收錢也沒有絲毫的手軟。</br>  韓度了然的看著朱梓,即便是現在,朱梓把話都說了,也沒有真正的開始行動起來,根本就還在等著韓度給他錢。</br>  可惜,朱梓還是棋差一籌,要錢這種事情,怎么可以顧及臉面呢?</br>  朱梓以為他那樣說了,韓度就會顧及臉面,主動提出給他錢。</br>  可是他完全低估了韓度,只見韓度好似才反應過來一般,淡淡的點點頭,說道:“那就多謝王爺了。”</br>  朱梓一口氣被韓度給憋在喉嚨,難受的想要吐血。半響過后,才神色諂諂的應和道:“那,那就請先生稍待,本王這就讓人去給先生找。”</br>  韓度臉上浮現氣感激涕零的表情,朝著朱梓點頭說道:“那就多謝王爺了。”</br>  朱梓憋著一股氣,在他的信條里面,占不到便宜,那就是吃虧了啊。可是面對更加厚顏無恥的韓度,他現在只能夠硬生生把這個虧給吞下去。</br>  氣沖沖的出門,連韓度都懶得應付了,拿著字條去找韓度要的東西。</br>  一邊走,還在一邊懊悔,“先生果然不虧是先生,本王還是大意了啊。”</br>  然后便是嘀嘀咕咕的念道:“臉皮厚,吃個夠......臉皮厚,吃個夠......本王以后臉皮一定要更厚才行。”</br>  便說著,朱梓還給自己俊秀的臉上狠狠的搓揉幾下,好似想要把臉皮給搓的更厚一點,也有讓想要牢牢記住今天的教訓的意思。</br>  “沒事,吃一塹長一智,今天就算是買個教訓罷了,下一次本王絕對不會手軟了。”</br>  韓度一口一口的喝著茶水,茶都喝到漂白了,朱梓才拿著一本小冊子,滿臉微笑的從門外進來。</br>  “王爺,事情辦好了嗎?”韓度連忙笑著站起來問道。</br>  朱梓笑著將冊子遞給韓度,說道:“先生要的東西都在里面了,請先生收好。”</br>  “好,那就多謝王爺了。”韓度笑著道謝一聲,伸手就要去接過冊子。</br>  可是等到想要將冊子拿回來的時候,拽了一下,卻沒有拽動。</br>  韓度低下眼簾看了緊緊抓住冊子的朱梓的手一眼,又抬起頭來看向滿臉笑瞇瞇的朱梓。</br>  這是不想給我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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