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麟昨晚幾乎一整晚都沒怎么睡。
顏諍鳴睡著了就跟個八爪魚似的非要貼過來纏著他。
他身上一年四季都熱得跟塊炭一樣。
鐘麟中途被熱醒了好幾次,把空調調低后他貼得更緊,鐘麟沒轍,只得又把空調調高。
后來他甚至偷偷跑去睡地板了,但地板實在太硬,硌得人根本睡不著,他只能又垂頭喪氣地爬了回去。
后半夜他睡的外面,顏諍鳴好幾次都差點把他擠下床。
本來就睡得晚,鐘麟還一晚上都處在極度抓狂的狀態中,怎么可能睡得好。
早上七點,他實在受不了了,爬起來坐在沙發上按著澀痛的雙眼生悶氣。
鐘麟不在,顏諍鳴竟然也很快就醒了。
宿醉令他有些頭痛,他睜開眼緩了好一會才發現自己沒有在家,而是在鐘麟的寢室里。
這個認知讓他一下子精神抖擻起來。
他翻身下床,一眼就看見鐘麟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揉眼睛。
昨晚他是真的喝醉了,記憶有些模糊,但看鐘麟這模樣,多半被折騰得夠嗆。
他心里充滿了愧疚,赤著腳走過去喊鐘麟。
“寶貝對不起,昨晚我是不是吵著你了?”
顏諍鳴走過去盤腿坐在地上,抬頭眼巴巴地望著他,企圖裝乖躲罵,道歉的態度也特別真誠。
根據以往的經驗,這個時候鐘麟起床氣會特別特別的大。
鐘麟早發現他醒了,心頭氣憤,一直沒理他,直到顏諍鳴想要湊過來抱他的腿時,他才睜開眼睛一腳蹬在顏諍鳴光裸而結實的肩上,語氣不善道:“離我遠點!”
夏日的清晨,陽光和煦,空氣清新又靜謐。
鐘麟這個下意識的推拒動作也軟綿綿的沒什么力道,不僅毫無威懾力反而曖.昧得像是在調情。
當年顏諍鳴第一次見到鐘麟,最先被鐘麟吸引到的其實不是他的臉,而是鐘麟這雙筆直修長的大長腿,他倆在一起后顏諍鳴可沒少用這雙大長腿給自己謀福利。
鐘麟這一腳蹬得顏諍鳴幾乎是瞬間就來了感覺,呼吸都重了。
他在鐘麟的小腿輕輕落了一個吻,沙啞道:“寶貝你在暗示我么?”
鐘麟原本在搓臉,聽他聲音不對,動作一頓,對上他熾熱的目光,心里罵了聲操,倏然收回腳要逃。
顏諍鳴像是早已預料到一樣,一把抓住他的腳猛地將人從沙發上拽了下來,然后用身體接住他,將他圍困在自己的臂膀和沙發之間。
這個姿勢鎖的太死,鐘麟毫無借力點反抗,氣得又一把揪住了顏諍鳴的頭發:“顏諍鳴你是禽.獸變的么!一大早跟這兒發什么情!”
太夸張了,他就蹬了他一下而已。
顏諍鳴抱著人委委屈屈往他懷里鉆:“我不是,我沒有,我就是太想你了。”
現在的鐘麟于他而言簡直就是烈性春.藥,主動碰一碰他都受不了。
“放開!”鐘麟下定決心以后要離他八丈遠,“我要去洗漱了。”
顏諍鳴不僅沒放,還將人抱得更緊,埋在他懷里撒嬌:“你答應過不躲我的……”
他雖然猜不透鐘麟心里的真實想法,但很確定鐘麟對他還有感情,昨晚鐘麟竟然沒趕他走,也沒真的讓他睡地上,這個事實讓他欣喜若狂也讓他信心倍增,便越發想要試探鐘麟的底線。
鐘麟心里有幾十個小人在打架,打得他又亂又心浮氣躁。
顏諍鳴像是隨時都要破門而入,他繃直了脊背,手上使著勁,給顏諍鳴兜頭潑了盆冷水:“但我沒答應可以讓你為所欲為,顏諍鳴,別得寸進尺。”
這才他們重逢后的第三天。
鐘麟不甘心。
不甘心就這么被顏諍鳴拿捏了。
從一開始就是這樣,追他時連哄帶騙,被吃干抹凈了才知道這王八蛋酒量比誰都好,自己要不想喝醉,沒幾個人能灌醉他。
后來每次吵架也都是一個套路,講不通道理就撒嬌耍賴,要是還不行就把他往床上拖。
有時候顏諍鳴都不是真的想要跟他道歉。
只是覺得他好像吃他這一套,好像把他伺候舒服了,他就不生氣了。
所以他們之間真的有矛盾后,顏諍鳴也從來都不愿意坐下來心平氣和的跟他好好談一談。
一個人的性格一旦成型,真的很難改過來。
顏諍鳴說他會改,但如今行事風格同以前其實并無不同,無非是比以前心眼更多,更會掩藏自己的真實目的了而已。
鐘麟恨自己不爭氣,輕而易舉被顏諍鳴左右心緒,但也不想跟顏諍鳴重走老路。
“顏諍鳴,你放開我。”鐘麟斂了心神,語氣也平靜下來,“我們談談吧。”
上一次他用這種鎮定又淡漠的語氣說要談談時還是在跟顏諍鳴提分手的時候。
顏諍鳴身形一僵,抬起頭來看他,眼神里透著緊張:“你想談什么?”
他手上松了力道。
鐘麟得以掙脫,重新退回到沙發里,平靜地看著他,問道:“你是不是到現在都還覺得當初我們分手,根源是因為沒有錢,所以才導致了后面那一系列的矛盾?”
顏諍鳴下意識就想說“難道不是嗎?”,但他比以前還是有進步的,看鐘麟的表情,知道鐘麟這樣問自然是不認同他心底的答案,索性沒吭聲。
鐘麟確實并不需要他回答,繼續說道:“我承認它是導火索,但絕對不是根本原因。”
顏諍鳴心想:不是因為錢,那就是因為我了。
“我知道,我以前特別沖動任性,還蠻橫霸道,總是仗著你脾氣好各種作。”顏諍鳴看他神色淡淡,心里打鼓,急切地去拉他的手,又下意識地開始認錯,“鐘麟對不起,當初是我不好,你相信我,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限制你,也不會再沖動任性,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這樣的認錯和保證鐘麟曾經聽過很多回,每回吵完架之后顏諍鳴會收斂一陣子,但管不了多久又故態復萌。
鐘麟不置可否,并不接他話茬。
“你還記不記得我爸出事后,我曾三令五申地要求過你不準去跟家里要錢?我說我不怕背債,但我不想被人看不起,我說你要是信我,什么都不用管,給我點時間讓我自己處理。”
心上人家里出了事,急需用錢,男朋友家剛好又特別有錢,按理來說,這個時候去找男朋友幫忙也是人之常情,但鐘麟寧愿欠別人都不愿意欠他。
顏諍鳴當時不明白,以為鐘麟自尊心太強,所以也瞞了鐘麟好多事。
鐘麟給出答案:“因為在那之前,我聽到了你跟你媽打電話借錢。”
也是那時他才知道原來蘇曉雯壓根不會同意他們真的在一起,之前放任不管,只是根本沒把他當回事而已。
她看不上他,在她眼里他連跟他兒子做朋友都不夠格,更別提在他們家水深火熱時出手相助。
要不是顏諍鳴后來鬧得太兇,她可能都不屑拿錢去羞辱他,只想著等顏諍鳴玩兒膩后自己處理。
“我明明那么鄭重的跟你打過招呼,你也已經知道你媽看不上我,更知道她是什么樣的性格,但還是不管不顧,甚至在她拒絕幫助后還企圖先斬后奏偷偷質押自己手里的興科股份,你讓她怎么想?
“她只會想,你被愛情沖昏了頭,竟然為了個男人棄家業于不顧,不計后果。
“換做我是她,我也得想辦法讓你們分開。
“在她眼里,我當時需要錢,她拿錢來幫我解決燃眉之急,結果我還裝清高,說不會為了錢跟你分手。
“你知道她當時怎么說我的嗎?說我心機深重,貪得無厭。她說,如果我再纏著你,她會利用她手里所有能調動的人脈讓我付出代價,后來沒多久我就接二連三被客戶放鴿子,房子車子股票什么都賣不出去,連原本答應借錢的人也不借給我了。”
他說的輕描淡寫,顏諍鳴卻瞳孔巨震,一時間心里又悔又恨,心疼又抱歉:“鐘麟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些事情,你當時為什么不跟我說……”
在得知他母親私下找過鐘麟后,他猜到了他母親當時肯定對鐘麟說了很過分的話,卻不想事實比他猜測的還過分。
顏諍鳴終于意識到自己當初的行為有多莽撞愚蠢!
他從沒考慮過,那樣做會激化他母親和鐘麟之間的矛盾。
因為他不在乎那樣做會不會得罪他母親。
他有叛逆任性的資本。
因為他是蘇曉雯唯一的兒子,他倆是利益共同體,他母親再生氣也不會真把他怎么樣。
但鐘麟不是,她不會對鐘麟心慈手軟。
“那件事之后,我埋怨過你,但我說服了自己,你只是關心則亂,只是好心辦壞事,我還反思過或許我不該瞞著你。再后來我發現我錯了,你那時根本不會聽我的,你只是單純的不信任我,你只是嫉妒心作祟,不允許自己的男朋友去向別人求助,尤其那些人可能還對我有企圖。”
鐘麟的語氣自始至終都很平和。
顏諍鳴卻感覺自己臉上挨了兩耳光,狡辯的語氣明顯有些底氣不足:“不是的,我沒有,我只是想盡快幫你擺脫困境。”
鐘麟一句話給他堵了回去:“秦釗那件事,你當時哪怕肯聽我多解釋一句,后來都不會發展成那個樣子。”
顏諍鳴羞愧地垂了眼眸,這是唯一件他也覺得當時太過沖動的事。
“你知道跑去求一個羞辱過你的人那種心情嗎?”說到這里鐘麟的語氣才終于帶了點怨氣,“但我沒有辦法,秦釗不肯善罷甘休,我搞不定他,只能又跑去求你媽。”
“這種例子,在發生那些事之前,其實還有很多很多,我為此而跟你鬧過脾氣,甚至吵過架,但你從來沒當回事兒,永遠我行我素,永遠隨心所欲。”
鐘麟控訴道:“顏諍鳴,當初你但凡能多給我點尊重和信任,其實我都不會跟你提分手。”
顏諍鳴悔得想扇自己:“鐘麟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我那時只是沒有安全感,我太喜歡你了,可你那么優秀,那么多人喜歡,我總是控制不住地吃醋,我第一次這么喜歡一個人,完全沒有經驗,很多事都不知道該怎么處理,所以打著愛的名義做了很多混賬事,這幾年我也有在反省,我保證以后再也不會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以前他嘴上雖然永遠都在認錯,但心里其實更多的是委屈和埋怨。
甚至埋怨過鐘麟冷心薄情,埋怨他不如自己喜歡他一樣多,到現在他才真的相信鐘麟只是不愿意像他一樣整天把愛掛在嘴邊而已。
“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你對我的喜歡。”鐘麟抽回手,直直看著他的眼睛,神色坦然又平靜,“但在我這里,一直都認為愛情應該是錦上添花的浪漫,而不是讓人身心疲憊的負累。人總得要成長,每個階段想要的東西都不一樣。曾經還可以肆意妄為的時候,它都不是我的全部,如今更不是我的人生必備品,顏諍鳴,我永遠都不可能一天24小時只圍著你轉,也不可能做你懷里的小貓咪,不要妄圖掌控我。”
顏諍鳴有個本事,就是他總能很輕而易舉的從鐘麟話里捕捉到鐘麟內心深處那一點點猶豫。
然后順桿往上爬。
野獸直覺一樣的精準。
他從鐘麟話里聽出了另一層含義,心頭一喜,以退為進道:“我知道我在你眼里不夠成熟穩重,這次你不用停下腳步來遷就我,我會自己追上來,我不會限制你,也不會想要掌控你,你有絕對的自由,你只需要像以前那樣喜歡我就可以,鐘麟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自下而上望過來的眼神里帶著祈求和赤誠,完全不設防,像是恨不得攤開心口給鐘麟看,他對他快要滿溢出來的愛。
鐘麟與他對視,從他眼神里看到了不安和小心翼翼,又要控制不住的心軟。
他暗自吸了口氣,抽回手,回避道:“我要去洗漱了,等下你晚點再走。”
顏諍鳴沒有得到回應,也沒像以前那樣追上去死纏爛打,垂著眼眸在想,來日方長。
他專門為了鐘麟而來,不可能輕易氣餒。
鐘麟用了十分鐘收拾好自己下了樓去食堂吃早飯。
上班后繁忙的工作讓他沒多余的心思再去想顏諍鳴。
九點多的時候顏諍鳴的助理到辦公室通知部門主管十點開會。
鐘麟趁著空檔去了趟生產部處理昨天有批貨下錯料的事,回來時碰到要去板房的設計部小許。
小許跟他打完招呼,說有客人找他,在會客室。
整個公司就數鐘麟的“客人”最多,隔三差五就有供貨商的人來找他。
小許也就順帶提了一嘴,鐘麟以為又是哪個公司的業務。
到了之后才發現是那天同他打電話要錢的嬸嬸和他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