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出差,全程都非常順利,他們篩選出來的廠家幾乎都很符合要求,談判過程也特別順利。
晚上盧總請吃飯,顏諍鳴沒去,說是還有工作要急著處理。
具體是什么工作,他沒說,但平時他跟人打電話時完全沒避著鐘麟。
鐘麟從他和蔣廉以及其他人的通話中大概知道他們在做什么。
他和蔣廉在內地實際控股的公司除了錦尚傳媒外,其實還有家中慶新能源電池公司。
這幾年新能源汽車行業發展迅猛,也帶動了下游行業的快速發展,中慶新能源面上看著不如錦尚傳媒營收好,但其實前景比錦尚傳媒更好,因為政策扶持,也更方便操作,他們從年初就已在為其借殼上市而做準備。
顏諍鳴經常去港城出差就是去處理這些事情——他們選的殼公司是港城一家做新能源電站維護和充電樁運營以及碳資產開發等業務的上市科技公司。
鐘麟甚至都不需要特意去問便能猜到顏諍鳴他們的操作進程。
按照他們目前的進度,不出意外,最多兩三個月,公司就能完成資產重組擇機進入資本市場。
他只是不明白,顏諍鳴這么折騰是為什么?
公司想上市,無非就是想拓寬融資渠道,更廣泛地吸納社會資金。
歸根結底,最終目的都是為了合法的快速撈錢。
鐘麟能理解顏諍鳴不想靠父母的原因,不太明白顏諍鳴為什么會突然變得這么“愛錢”。
印象中顏諍鳴以前對錢財真沒多大興趣,不然顏庭祥這些年這么偏心,早給他逼瘋了。
難道是幾年前秦釗的言語侮辱給他留下了心理陰影,所以至今都耿耿于懷?
晚上吃飯時鐘麟本來不想喝酒的,奈何盧總勸酒的本事比通鑫的肖副總還厲害,小助理和李薇兩個女生不敢喝,工程師是個一杯倒,另一個五金部的張科長倒是挺能喝的,但鐘麟不太忍心讓他一個人扛,喝到后面見他滿臉通紅,便幫他分擔了一些火力,多喝了兩杯。
于是晚上回去時是被李薇扶著回去的。
顏諍鳴開門看到一臉醉意的鐘麟,臉色立馬就有些不好看,沉聲問:“不是讓少喝點嗎?怎么還醉成這樣?”
李薇知道他倆的關系,被老板的眼神看得心里發毛,訕訕解釋道:“盧總太能勸了,經理不想讓我和苗苗喝,所以給我們擋了一些?!?br />
顏諍鳴臭著臉將人從她手里接過來,稍微收斂了語氣,對她說:“你去休息吧,我來照顧他?!?br />
“好?!崩钷比玑屩刎摰厮闪丝跉?。
顏諍鳴關上門,將人打橫一抱,準備抱他去床上躺著。
鐘麟其實沒喝多少,就幾杯,是因為最近太勞累,沒休息好,加之上次生病后有點虛,所以不勝酒力,平時這個量,他可能也就有點暈而已。
他掀開眼簾看了一眼皺眉抿唇的顏諍鳴,跟他解釋:“不到二兩,沒事,我就是困了。”
“那今晚早點睡。”
他將鐘麟放到床上,還沒完全放下去,鐘麟鼓涌著要起來:“我要先洗澡?!?br />
“剛吃完飯,先躺會兒,等下再洗?!鳖佌婙Q知道他愛干凈,不愿意穿著臟衣服往床上躺,還是給他摁了回去,哄道,“沒事,晚上我們睡旁邊那張床?!?br />
顏諍鳴讓助理訂雙人套房一是為了掩人耳目,二是想著萬一他倆弄臟了一張也還有一張備用。
結果兩個目的都沒達到。
今晚倒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鐘麟是猜不到這些貓膩的,被顏諍鳴哄著躺上去沒多會兒就睡著了,到最后他都不知道顏諍鳴是幾時抱他去洗的澡,迷迷糊糊中感覺顏諍鳴在弄他,一會兒喂水,一會兒喂藥,一會兒脫他衣服,一會兒又在給他吹頭發。他實在太累了,困得抬不起眼皮,全程跟個軟腳蝦一樣任他折騰。
他是個精神世界特別充沛的人,極少像顏諍鳴那樣總是缺乏安全感,便也不太能從他人身上獲取到所謂的安全感,但他能從顏諍鳴身上感受到那種扎扎實實的寵愛,會讓他特別放松,內心安寧。
他百分百信賴他。
鐘麟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大家都走了。
“你干嘛不叫醒我?”
他明明定了鬧鐘的,肯定是顏諍鳴偷偷給他關了!
“你最近那么累,我想讓你多睡會兒?!鳖佌婙Q湊過來親了親他的臉,“而且我們下了飛機本來也不會跟他們一起走,這樣還省得到時尷尬?!?br />
“那我們去哪里?”
“先去萬都放東西,換衣服,我約了造型師?!敝熬驼f好了的,他今晚要帶鐘麟去見父母。
鐘麟倒是一直記著這事兒的。
但……
“又不是我倆訂婚,還要特地請人捯飭一下么?”
今天是顏司城的生日,他可沒興趣去搶風頭。
別的不說,就顏諍鳴這身高,這體型,這臉蛋,這身份,盛裝打扮往那兒一站,有幾個人能忍得住不往他身上瞟?
他雖然不算顏控,但當初要不是沖著顏諍鳴這臉蛋和身材,就憑他那疑神疑鬼又不可一世的臭脾氣,誰看得上他啊。
平時鬼影子都見不著,今兒非要盛裝出席人寶貝兒子的生日宴去搶風頭,是要氣死顏庭祥么?
顏諍鳴半真半假地唬他說:“只要你肯點頭,我也不是不可以就地把它變成我們的訂婚宴?!?br />
“你認真的?”鐘麟眼睛都圓了,“顏諍鳴,你別亂來。”
顏諍鳴見鐘麟神色緊張起來,內心還有點失落,捧著他的臉狠狠親了一口:“我逗你的!”
鐘麟摸摸他的臉,一副長輩做派:“顏諍鳴,你乖一點,別作。”
“好的祖宗?!鳖佌婙Q配合道,“祖宗您要起了嗎?小的去給您拿衣服?順便把牙膏擠上?”
“去吧?!?br /> “喳!”
兩人洗漱好,下樓吃了個早午飯,然后才不慌不忙地去坐飛機,回到離水后,又在萬都耽擱了三個多小時,到顏家時已是下午五點多。
鐘麟沒來過這邊,以前他們家還沒破產時住的小區也挺高檔的,但遠沒有壕到像曦和山莊這樣的程度,整個小區只有幾十套獨棟,說是最小那套占地面積都沒低于兩千平,小區容積率不到0.25。
以前讀書那會兒,他們班有個同學老給大家灌輸一種門當戶對的交友觀,說什么頂級富豪和普通人之間有“壁”。
鐘麟總是嗤之以鼻,覺得他太夸張,思想太落后,但如今發現他好像也沒完全說錯——有些富豪們對生活品質的奢侈程度,確實是普通人窮極一生也無法想象的。
別說普通人,一般的有錢人也不會花上百萬買顆羅漢松擱門口花園里做景觀點綴。
不是有錢燒得慌么?
事實上是,富豪們買這些東西時的心態與普通人買個小盆栽時的心態其實并無不同,都是因為很喜歡,又不貴,所以就買了。
可鐘麟始終覺得過得幸不幸福跟錢沒多大關系,跟心態有關系。
顏庭祥夫婦住著這么豪華的別墅,還不是隔三差五地吵架,還不是過得不開心。
一段財富上門當戶對的婚姻,精神上沒有門當戶對,照樣是個悲劇。
單從這場精心安排的生日宴就能看得出來,顏庭祥有多寵他的小兒子。
倒不是說會場布置得有多高級氣派,而是來的賓客配置。
來往賓客里不是上市公司的老總,就是在興科有實權的董事,連富二代都沒幾個。
難怪最近兩夫婦隔三差五的吵架。
鐘麟偷偷打量了顏諍鳴一眼,顏諍鳴神色如常,拉著他一路往里走,半路碰到家里的幫傭和外聘的侍應生投來略帶詫異的目光,他也沒松開。
這幢房子是套法式宮廷別墅。
總共四層,進門的一樓是個超大的八米挑空客廳,西側是帶了兩個廚房和陽臺的餐廳,連接著傭人房、司機還有園丁休息的地方,東面的起居室被顏庭祥改成了宴會廳,整個別墅的裝修設計弄得極其復雜,空間又大,奢華有余,溫馨不足。
顏諍鳴又是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難怪不愿意住這邊。
鐘麟收回目光跟著他來到宴會廳,顏諍鳴轉了一圈也沒見到他父母,倒是碰到幾個興科的董事。
顏諍鳴難得像個晚輩一樣熱情地上去同他們打招呼,后來林姨帶著人過來給他們換水果和茶點,顏諍鳴才逮著人問:“林姨,我爸媽呢?”
“太太應該在二樓,先生和阿城在花園跟人聊天?!?br />
鐘麟以為顏諍鳴要帶他先去見蘇曉雯,沒想到顏諍鳴徑直帶他去了花園。
“干嘛非得這會兒去?。俊辩婘胗X得顏諍鳴心里沒憋著好。
顏諍鳴說:“等下要吃飯了,飯前去打個招呼,吃了我們就撤,他們一群人喝酒喝半天,我可沒耐心等?!?br />
好吧。
“爸!曾叔叔!”沒有外人在的時候顏諍鳴基本不管顏庭祥叫爸。
三人聞聲回頭,顏司城率先開口叫了聲“哥”,但顏諍鳴恍若未聞,目光一直在顏庭祥身上。
顏庭祥看見自己大兒子就條件反射血壓飆升,何況他此時身邊還多了個男人,不管那個男人長得有多好看,性別沒對,就什么都不對。
這會兒沒發作是因為顏諍鳴那天提前打了預防針。
他實在有點怵這混球,不想破壞小兒子的生日會。
“諍鳴啊,怎么這么晚才回來?”開口的是利華科技的曾永青。
“這兩天在外省出差,剛回來?!鳖佌婙Q禮貌同他解釋完,依舊面色平靜地看著他爸,和善的語氣里藏著咄咄逼人的氣勢,“爸,這是鐘麟?!?br />
他這么鄭重其事,惹得旁邊的曾永青都有些好奇,是哪家的小公子?沒聽說過呢?
“鐘麟是吧,這么老遠跑一趟,辛苦了?!币恢钡鹊筋佌婙Q眼里的笑意快要消失殆盡時顏庭祥才開口。
“顏董您客氣了。”
盡管看出來了顏庭祥眼底的不情愿,但鐘麟還是驚訝于他面上的妥協。
顏諍鳴這才調轉目光搭理顏司城:“鐘麟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我讓林姨放你房間里了?!?br />
顏司城再是小三的兒子,也姓顏,何況顏庭祥這么寵他,平時沒有他的允許,傭人是不能隨便進他房間的。
先不說鐘麟的禮物并沒多貴重,就算是什么稀世珍品,也用不著非得第一時間放房間里去??!
何況其他人也送了禮的。
鐘麟無奈,顏諍鳴是帶著他回來給顏庭祥和顏司城添堵來的吧?
偏偏顏司城也是個能忍的,鐘麟都替他來火了,人面上依舊和風細雨,還帶了點受寵若驚:“謝謝鐘麟哥,你太有心了?!?br />
鐘麟好尷尬:“不客氣?!?br />
“你們聊,我帶鐘麟去見見我媽?!?br />
語畢顏諍鳴立馬就拉著鐘麟轉了身,留下了一頭霧水的曾永青、怒而不發的顏庭祥以及含垢忍辱成習慣的顏司城三人原地面面相覷。
“顏諍鳴?!辩婘霋觊_他的手,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必呢?”
他雖然內心也盼望顏諍鳴的父母能像他母親那樣通情達理,但如果真的沒辦法理解,能做到無視,他也接受的,畢竟為人父母也有為人父母的難處,何況是顏家這種家庭。
何必非要按著牛喝水?
“我不是非要他同意,而是要告訴他,我不在乎他同不同意我倆在一起,也不在乎他如何寵他小兒子,但別踩我底線,你就是我的底線。”
顏諍鳴突然語氣有些失落:“親愛的,我需要你完完全全跟我站在同一條戰線上,需要你的無條件支持,哪怕我在這件事上做法并不讓人理解?!?br />
“我明白了?!辩婘霝樽约赫`會他而內疚,也為此而感動和心疼,伸手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臉,“抱歉,剛誤會你了。”
顏諍鳴瞬間被他安慰好,要上來抱他。
鐘麟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掃到一個人,小聲提醒道:“你母親來了。”
顏諍鳴轉身,看到了不遠處正朝他們走來的蘇曉雯。
蘇曉雯雖已年過半百,但保養得當,看起來感覺還不到四十歲。
她身上的氣質不能用“風韻猶存”來形容,因為她的舉止儀態帶著大家閨秀的優雅端莊,又有成功女性身上的自信和氣場,其實只要不眼瞎,看到她就能知道顏諍鳴這長相和身高隨了誰,不知道為什么顏庭祥會覺得顏諍鳴像“隔壁老王”。
“媽?!?br />
“蔣廉和鄒華生來了,你去招呼一下。”蘇曉雯神色淡然,對鐘麟說,“你跟我來?!?br />
顏諍鳴哪里肯:“他們又不是第一次來,自己會招呼自己,你干嘛單獨找鐘麟?”
蘇曉雯也不生氣,盯著他靜靜看了片刻,說:“這么大個人,怕我吃了他不成?”
“那可沒準?!鳖佌婙Q神色警惕,“你又不是沒做過。”
“你!”蘇曉雯的涵養屢屢在丈夫和兒子面前不奏效。
鐘麟怕顏諍鳴犯渾,趕緊勸道:“你去吧,我沒事。”
幾年前沒真逼他入絕境,現在也不可能真把他怎么樣。
盡管曾經鬧過不愉快,但比起顏庭祥,鐘麟情理上對蘇曉雯還是更寬容一些。
再者,蘇曉雯就算真要怎么著,他也不怕她。
當年要不是他自己真的心累,蘇曉雯是分不開他倆的,主要原因還是在顏諍鳴身上。
如今鐘麟既然應了顏諍鳴,心里自然也做好了準備的。
顏諍鳴最后還是聽話地走了。
鐘麟跟著蘇曉雯來到別墅二樓的會客廳。
蘇曉雯領著人在茶桌前坐下,問道:“喝茶還是別的?”
鐘麟在她對面坐下,說:“茶就行?!?br />
她給鐘麟沏了一杯茶。
“謝謝?!辩婘雴査龁为氄易约菏裁词?。
但蘇曉雯沒理他,低頭從自己面前的抽屜里拿出來一個方方正正的紅色綢緞織錦袋,袋子上面用金線繡著繁復的花紋,然后又拿了把保時捷的車鑰匙放在上面給鐘麟推了過來。
“?!”
“給你包的月月紅,車子我按顏諍鳴的喜好挑的,你要不喜歡到時讓他帶你去重新挑。”
“??。?!”
鐘麟驚呆了,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