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都是男人,鐘麟有些時候真的特別佩服顏諍鳴的精力。
長這么大,他就沒見過幾個比顏諍鳴精力還旺盛的人。
白天工作了一整天,密集開會外加高強度商務談判,晚上應酬到十點過,然后坐了兩個多小時的車趕回離水,跟他鬧騰到三點多,這廝還興奮得跟打了雞血似的,抱著親個沒完。
顏諍鳴對他身體的迷戀程度,讓鐘麟產生了一種顏諍鳴好像是因為喜歡他的身體才喜歡他這個人的錯覺。
好想把他的嘴給封起來啊。
“顏諍鳴……”
“寶貝。”
“明天是周一。”
“我想……”顏諍鳴像是聽不懂鐘麟話里的潛臺詞,跟他撒嬌,“我想跟你做個十幾億的大生意,你同意一下好不好?”
“我心里是想同意的。”鐘麟伸手抵在他的腹肌上,惋惜地說,“但這床它真的承受不住。”
老廠區(qū),老宿舍,老床板,二十來年都沒換過,床墊都是他后來換的。
真的不結實。
顏諍鳴亢奮起來那推土機一樣的爆發(fā)力,鐘麟敢保證,沒兩下就得給他搖散架。
“……”顏諍鳴決定明天一定要把整個宿舍樓的床全給換掉!
鐘麟還在循循善誘:“你想象一下,要是正在興頭上,這床突然‘哐當’一下,塌了,你會不會有心理陰影?半夜三更,我倆光著腚大眼瞪小眼,那場景,夠不夠你銘記一生?”
“……”
顏諍鳴氣得在他臉上咬了一口,恨恨道:“寶貝,我發(fā)現(xiàn)你在毀氣氛這件事情上真的很有天賦異稟。”
“我只是實事求是罷了。”鐘麟一本正經道,“也是為了你的身體著想。”
“……我謝謝你了。”
“不客氣。”鐘麟湊過去親了他一口,軟軟地說,“快四點了,我好困啊,明天要開審核會,很多事情要準備,睡覺了好不好?”
他平時在顏諍鳴面前強勢慣了,一旦軟下來,顏諍鳴就有些扛不住,心尖尖都在發(fā)顫,光速妥協(xié):“好吧,那睡吧,晚安。”
攢著吧,等改日干票大的。
“晚安親愛的。”
第二天上班后顏諍鳴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聯(lián)系財務批款給后勤部,要給全廠的宿舍更換床和防盜門。
財務的蔡經理看著手上的批款單整個人都不好了,不知道這財大氣粗的顏大公子是哪根神經突然搭錯線了,咱也不敢問。
鐘麟得知消息后又羞恥又想笑。
上午開完審核會,鐘麟挨個跟意向廠家那邊打電話,準備考察用的資料,然后跟相關部門對接,完了還要安排部門后續(xù)工作,抽空跑倉庫和車間,忙得腳不沾地。
顏諍鳴比他更忙,因為擴生產線的事,他最近總有開不完的會,簽不完的文件和接不完的電話。
下班后他把工作電話設了靜音,只想跟鐘麟安安靜靜吃個晚飯。
今天他沒帶司機,自己開的車,開了四十多分鐘到三環(huán)外一家洞穴餐廳。
這些極具創(chuàng)意的建筑設計總是能淋漓盡致地體現(xiàn)人類智慧的無窮無盡。
但顏諍鳴帶鐘麟來這里,并不是因為它氛圍神秘,私密性好,菜好吃。
而是因為這里是他們曾經來過的地方,充滿了回憶。
鐘麟想起曾經在這里被顏諍鳴灌醉后,第二天醒來顏諍鳴死皮賴臉要他負責的情形,不由卯他一眼:“這次敢灌我酒,頭給你錘扁!”
顏諍鳴哭笑不得:“親愛的,我就單純的想跟你吃個晚飯而已,你想什么呢。再說了,現(xiàn)在我要做點什么,還需要灌你酒?”
鐘麟想了想,也是。
遂放下心來。
這次依舊點了鐘麟喜歡吃的雙椒翹殼魚和蟹粉脆皮花柳膠,外加一個葷菜素做的雞肉豆花湯,其余的菜顏諍鳴隨意點了幾個他們家的招牌。
鐘麟早就餓了,菜上來后,芳香四溢,惹得人食指大動,他便開始埋頭吃飯,很少說話。
顏諍鳴見他難得胃口大開,心頭暢快,食物吃到嘴里也覺異常美味。
等吃到差不多時,顏諍鳴才開玩笑似的地問:“親愛的你打算什么時候帶我去見丈母娘啊?”
鐘麟瞪他一眼:“什么丈母娘,是未來婆婆!”
顏諍鳴完全不介意,立馬改口:“好吧,你什么時候帶我去見未來婆婆啊?”
鐘麟跟他說他母親沒有生氣。
顏諍鳴自認還算了解他母親,一個特別溫婉善良又通情達理的女人。
鐘麟性格里溫潤柔軟的那部分就來自她,但畢竟是父母那一輩,所受的教育不同,觀念也不同。
沒有生氣可能是因為太愛鐘麟,不代表她不會傷心。
顏諍鳴以前就很喜歡她。
想起曾經對她撒的那些謊,他心里很是愧疚難安。
如果可以,他想盡力彌補她的遺憾,想讓她放心。
鐘麟猜到他的心意,說:“再緩緩吧,畢竟盼了那么多年,一下打碎了她的念想,總得給她點時間適應。”
顏諍鳴肚子里的甜言蜜語如果全部倒出來,估計得要哆啦A夢的口袋才能裝得下,只要他想,哄起人來能給人哄得暈頭轉向,到時拿下他媽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他媽可比蘇曉雯好說話多了。
鐘麟想起之前在車上那通電話,遲疑地問:“你媽是不是生病了?”
之前在車上,那個林姨又打電話給顏諍鳴,委婉地問顏諍鳴最近有沒有時間,還說譚醫(yī)生昨天又來過。
顏諍鳴當時在開車,開的免提,沒講兩句就掛了。
顏諍鳴說:“她那是幾十年的心病,頑疾入骨,隔三差五就要發(fā)作一通,哪個醫(yī)生都不好使,顏庭祥能治,但他不愿意,我也沒轍。”
鐘麟微微怔住,恐怕顏諍鳴自己都沒察覺到他這云淡風輕的語氣中包涵了多少無奈和憤慨。
畢竟是親父母,說是不在乎,又豈能真的不在乎。
鐘麟自己的感情都才剛理出個頭,管不了太多別人的瓦上霜,只說:“她身體不舒服,還特地讓林姨給你打電話旁敲側擊,可能是想你了。”
他想讓顏諍鳴回去哄哄他媽,要是哄高興了,說不定到時就同意他們在一起了呢?
顏諍鳴不置可否,拿著勺子在白瓷罐里給他挑東西,完了遞到他面前:“再吃點。”
鐘麟盯著面前大半碗的鮑汁海參,無奈地看著他:“你就不怕我流鼻血么?”
“放心,上火了我給你降。”
“……”
兩人吃完晚飯,顏諍鳴把鐘麟送到廠區(qū)門口不遠的地方,說是看鐘麟這么累,暫時放他一馬,今晚就不跟他回去了。
為了避免別人看見議論紛紛,連大門都沒進。
鐘麟也不拆穿,跟他在車上廝磨了一陣便拉門下車回去了。
顏諍鳴好幾天沒回家住了,今晚回去時還不到九點。
他以為這個點兒只有他媽在家,沒想到回去后,林姨跟他說,先生和太太在負一樓。
負一樓除了酒窖,就只有影院和娛樂室。
他還沒天真到認為他父母會有閑情逸致坐在一起看電影或者打球。
事實證明他的猜測是對的,人都還沒到門口,他母親尖利憤怒的吼聲就從酒窖傳了出來。
“顏庭祥你混蛋!”蘇曉雯尖銳的聲音里帶著磅礴的怨憤,“你憑什么?!憑什么敢這樣污蔑我?!你每天在外面招花惹草,跟種.馬似的到處配.種,現(xiàn)在還敢反過來污蔑我!二十幾年了現(xiàn)在跑來跟我翻舊賬,你既然那么介意當初為什么還要讓我把他生下來?!長得不像你是罪過嗎?!你心都偏到太平洋了,竟然有臉怪他不親你!從小到大你抱過他一回嗎?!他性情乖戾又是誰造成的?!”
顏諍鳴的手本來都扶上門把手了,一聽他媽這話,頓住了。
他媽顯然氣得不輕,風度全失,說話都有點語無倫次,但并不妨礙顏諍鳴抓重點。
合著搞半天,顏庭祥這么偏心是因為懷疑自己不是他的種?
“我是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你又好到哪里去了?他為什么也不親你呢?我兒子長得不像我,像你老相好,我有懷疑不是人之常情?蘇曉雯,你總這么厭惡我,當年為什么要同意嫁給我呢?”比起蘇曉雯,顏庭祥的情緒顯然要穩(wěn)定得多,語氣特別淡定。
“顏庭祥你簡直不是人!你怎么能說出這種話?!你混蛋!”蘇曉雯氣哭了,氣到罵人都翻不出新花樣來。
顏諍鳴有點聽不下去,忍不住擰開了門把手。
“抱歉,打擾你們一下。”他站在門口,并不打算進去,語氣輕松道,“我說,你們都吵二十幾年了,不累嗎?”
兩人沒料到他會突然闖入,蘇曉雯愣了片刻,忙轉頭去擦眼淚。
顏庭祥也被他嚇了一跳,回過神后不由皺了眉頭:“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單從外貌上看,他倆確實不像。
顏庭祥身高和長相都只能算中等,但勝在氣質好,有錢又會保養(yǎng),所以受歡迎。
顏諍鳴雖然氣質里帶著一股子張揚乖戾,但輪廓硬挺,眉眼深邃,三庭五眼的比例非常標準,幾乎完完全全繼承了他母親的外貌優(yōu)勢。
“滾出去!”顏庭祥不知道他究竟聽到了多少,想起自己剛才一時情急說的那些賭氣話,臉上有點掛不住。
“我還沒說完呢。”顏諍鳴似乎一點沒覺得難堪,還有心情嘲諷他爸,“又不是什么世紀大難題,有那么難解嗎?顏董你都那么懷疑我不是你兒子了,為什么不去做個鑒定證實一下呢?省得在這里跟我媽浪費精力不是。”
這是聽到了。
顏庭祥變了臉色。
蘇曉雯的臉色也變了,張了張口,想說點什么,發(fā)現(xiàn)難以啟齒。
顏諍鳴根本不管他們有多難堪,還在陰陽怪氣:“哦,我忘了,顏董您是身價幾百億的企業(yè)家,半個公眾人物,萬一查出來我真的不是你的種,多丟人啊!離婚還得分我媽一半財產,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太虧了!嘖,二十幾年呢,忍者神龜都沒您能忍,佩服!”
顏庭祥臉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表情瞬間變得精彩紛呈,怒喝道:“滾出去!”
“別催,馬上就走。”顏諍鳴欣賞夠了他父母臉上的表情,這才不緊不慢地丟出來一句,“對了,我是來通知你們的,周六我要帶鐘麟回來,登門紅包什么的,備不備都無所謂,反正他也不稀罕,但請二老務必對他客氣點。”
“你敢!”顏庭祥怒了,周六司城過生日,別說鐘麟,如果可以連顏諍鳴他都不想讓他回來。
這混賬東西凈會給他添堵!
玩男人玩到臺面上來了,嫌不夠丟人是怎么的!
顏諍鳴從鼻子里噴出個冷笑來:“我有什么不敢的?”
“那你就帶回來試試!”
顏諍鳴眼底的笑意變淡,看著他爸輕飄飄地說:“顏董,你別嚇我。我自認我的要求并不過分,幾年前鐘麟在顏家受了委屈,心里存了芥蒂,我不過就是想給他解了這個疙瘩而已,并不會妨礙你給你的寶貝兒子過生日。已經提前給你們打過招呼了,要是這回還讓他再受委屈,那以后大家的日子都別過了,我別的本事沒有,折騰人還是很有辦法的。”
說到這里他停了片刻,直勾勾看著顏庭祥,眼底深處有幾欲噴薄而出的瘋狂。
“再或者他以后要是為此少了根頭發(fā)、受了傷什么的……顏董,我怕將來會沒人給你送終。”顏司城還嫌不夠刺激他爸似的,刻意提醒道,“你知道的,惹急了我什么事做得出來。”
顏庭祥頭皮都麻了,不知道是因為太過憤怒還是因為太過驚恐,氣血翻涌到頭頂,令他眼前一片模糊,簡直氣到說不出話來。
他當然知道顏諍鳴做得出來!
往事歷歷在目,每每想起都叫人毛骨悚然。
他這瘋起來六親不認的架勢,哪點像他顏庭祥?!哪點像?!
簡直就是個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撒旦附體的惡魔!
總說他偏心,這瘋魔模樣,誰見了不害怕?
他怎么敢把他半生的心血交給他?!怎么敢?!
“你這個孽障!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