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后山,一片冷寂,空氣中布滿泥土的芬芳,以及不知名的陳腐味道。
杵著銅錢劍一拐一拐往山上爬,有一瞬間,李路覺得自己像個神經病,為什么偏偏要半夜來爬墳前?
劉家灣的墳前,布滿特色,枇杷園以下,泥土是泥濘打滑的,以上,土不知從何時消失,慢慢變成暗紅色的沙子,就像人的血液與之混合后的產物。
原本還可以靠泥土的黏膩勉強走走一截,現在走到沙土上后,經過一頓狗吃屎后,李路死心了,慢慢杵著銅劍,像個年邁老人,一步一步朝山頂走去。
通往山頂的路,慢慢變得狹窄,周圍荊棘叢生,黑得望不見人的手指。里面時不時傳來幾聲蟬鳴,蟋蟀的奏樂,以及似乎是青蛙的呱呱呱。
一切看上去很適宜,完美的小動物居住地,體現了類人生物與自然的和諧共處。
李路又看了看前面幾步路的距離,已經溺死在小河道里面的小麻雀。“……”這種會一去不復返的預感是怎么回事?
李路罕見的猶豫了,銅錢劍雖然強,但畢竟是99的貨,萬一它失靈了咋整。尸鬼還勉強當作喪尸處理,可要是人家不安墳前的必出活骷髏
的定義,非要冒一個阿飄,或者奇奇怪怪的物種,那可咋整?
想到這里,又想到分開之際女神的鼓舞,李路猶豫了兩秒,他覺得安全第一,他能為了女神參加試膽大賽,已經是質的突破了,相信女神也會理解……
安慰了幾句,盡量不去想試膽半途而廢會被嘲成啥樣,為了小命,那其他啥也不是。
只是,事實不一定總會按照自己的想法來。
下山的路上,原本的枇杷樹已經消失了,四周全是墳墓。
面無表情的望著那一個個墓碑,李路,“……”還帶設置強制進入的規則?
李路緊緊的抱著劍,現在也不再把它當拐杖了,接著又有點不放心,從包里拿出好幾張符紙,到處沾了雙面膠,死死的貼在自己身上。
之前能鎮壓尸鬼,現在應該也能有點用吧……
看著墓碑旁邊,或坐或站,或躺的模糊的,飄動的黑影,李路往山下走的更快了。
他不想知道那些黑影長什么模樣,也不想去用它們試試自己的便宜符和便宜劍。他只想快點走人。
滿是墳墓,荒無人煙的場地,作為唯一的活人,李路神色匆匆,步伐微快,臉上罕見沒有吊兒郎當。
后面的墳墓太過密集,考慮到游戲里的觸摸效應,李路很小心避開它們的視線的穿梭其中,身體保持與墓碑的距離。
可人越小心,越容易犯事。
再又一次極度小心避開墳墓后,突然聽到熟悉的呼喊,李路下意識抬起了頭,一瞬間,只見對面,那人也同時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蒼白的面孔,臉上一只眼球像轉動的,有意識的單獨個體,隨時可以破眶而出,另一只眼睛里面爬出許多蜈蚣,千足蟲,以及不停蠕動的白色小蟲。臉上爬滿黑色的尸紋,原本裂開的嘴唇,被縫上諸多線條。
與李路對視后,他張著嘴,裂開笑了,線條崩斷了幾根,像個死皮,掛在旁邊,嘴里又爬出許多小蟲。衣衫上布滿陳舊的血跡,下面空空的。
只見,他輕輕朝李路飄了過來。
這一瞬間,仿佛驚動了墳墓的居住者。
大批鬼魂一同朝李路飄來,各種死狀可怖的面孔,臉上都帶著興奮,激動,以及貪婪。
仿佛諸久未見過人肉的妖怪,爭先恐后,生怕落后就沒肉吃。
作為香饃饃的李路,再對視的瞬間就直接開跑。只是聽到后面越來越大的動靜,嘶吼,怨怒,咆哮,悲傷,各種聲音蜂擁而至。
李路腦袋仿佛要炸裂了,耳朵里已經開始流血。喉嚨腥甜,強行咽下想要吐出的血味。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下真要掛了,就特么知道,阿飄不好對付。還是尸鬼親切。
這破符,唯一的用處,大概就是能讓他在群鬼環繞的地方,不至于被地上冒出的雙手抓住。
之前土里突然冒出雙手,嚇了他一跳,結果手就像觸電一樣,很快又鉆了下去,他瞄了幾眼,那手上布滿烙痕。想來應該是符的威力。
可后面就不管用了,冒出來的手越來越多,一不注意就容易被抓住,它們鐵了心想把李路變成它們的同伙,即便被被痛擊,也依然上手抓李路。即便用銅劍去砍,他們依舊記吃不記打,非要冒出來抓李路。
而一被抓,就耽誤一秒鐘,李路不知道被耽誤了多少秒,只知道后面的聲音越來越近,陣勢越來越龐大……
已經拿出吃奶力氣極速奔跑的李路,暗自后悔,真不該參加什么勞什子試膽。
之前原本半夜遇到鬼就應該趕緊火速退出比賽,偏偏那幾個尸鬼被他嚇跑了,他相信自個的勇氣波光是有效的,后面又發現銅劍的逆天,就開始猖狂了,現在真想回到那個時候,把人給拍醒。
人慫就慫,大可不必太在意。女神追不到也沒關系,至少可以做夢啊,之前那夢不就挺美的。現在可好,活著做個夢都不成。
這下真他娘要完了。
已經感覺得到后面的陰冷,那些追逐的手似乎都快要摸到他的脖子了,李路越來越看不到希望了。
他要是死了怎么辦?他可上有老母下還暫時沒有子,可他還單身這么多年。還什么都沒體驗過,錢也沒用完,太虧了……
該怎么辦才好。
何不嚴那老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完好無損下山的……突然,李路猛的睜亮眼睛,何不嚴到底是怎么下山的呢?
之前被抓去臥室,何不嚴除了揍他一頓之外,好像還說了什么……
“李路,要是害怕的話,就閉上眼睛。人的視覺總是喜歡欺騙你……”
“我他娘怎么會怕,我可是李大膽。”
“我說真的,要是非常害怕的話,可以閉上眼睛……”
“你說真的?有用?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上山找過你。”
李路仔細想了想,說不定可以,可是真的可行嗎?剛偏頭,就聽到咆哮聲,李路真心害怕了。萬一閉眼,那雙手徹底抓住自己,那將被徹底淹沒……
這樣,他就真得成為這些生物的同伙了……
何不嚴……一定不會騙他。他們是最好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