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閃爍，烏云化雨，空中漂浮著一顆顆細小的水珠子，滴答滴答……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劍尖刺破皮膚，強勢貫穿身軀，帶著義無反顧的憨氣，劃向目標。
    被各方位的金屬矛包裹，阻斷了退路的嚶嚶怪趙甜，哪怕被刺穿身體，臉上仍舊帶著笑容。
    “李路，你真狠心，你追求我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呀。”趙甜嘴角溢出些許血跡，蒼白的纖手朝輕輕的觸碰了他的臉龐。
    “你不是趙甜，她在另外一邊。你只是一個鬼魂。”李路抿了抿唇，把劍拔了出來。
    劍上沾著些許冒著白煙的血跡，仿佛有無形的火焰在炙烤著……
    趙甜的胸口處被燙出偌大的，邊緣凹凸不一的焦痕。
    她依舊笑著，帶著空空的胸口，仿佛感受不到疼痛。李路一時有些懷疑，難道變成了鬼，連痛感都會失去？可銅錢劍刺穿的怪物，都會撕心裂肺啊。
    “你知道嗎？李路，我當了很多年的引路人了，我見過很多很多人，我看著它們慢慢的忘記一切，或者逐漸變成怪物，但可笑的是，它們對此毫無察覺。”
    趙甜慢慢坐了下來，身上仿若有一層無形的波紋在晃動。對此她似乎毫無察覺，繼續說著一些似是而非的話語。
    “那時我常常想，如果這些人有一天忽然想起了所有的一切，那對于清楚明白自己做了什么的他們，會怎么樣呢？”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李路不想在聽她說這些沒用的話語，直覺告訴他，早點解決早點回去。
    “我看著變成怪物的人，殺害了自己最親近的人，看著失去記憶的人，漠然的看著或家人，或朋友，或愛人，在自己面前倒下。”
    “你到底想說什么。”
    趙甜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似乎聽到了什么非常高興的事情，她的聲音依舊軟糯，仿若記憶里那個溫柔美麗的女孩，只是說出來的話。卻帶著無盡的惡毒。
    “所以我總會發生了這些事情之后，恢復他們的記憶，或者，視覺。嘻嘻嘻，然后他們就會徹底崩潰，慢慢變成我手中的玩具，就如同……”
    話音剛落，趙甜慢慢的化作一層紅色的云煙，飄散而開，仿佛一面遮蔽了太陽的烏云，此刻離去，展露出其本來的樣貌。
    刺啦一聲，銅錢劍無力的滑落在地上。
    李路張著嘴，跪在地上，無力的望著恢復本來樣貌的身影，雙手捂著耳朵，像一只受傷的動物，發出痛苦的哀鳴。
    他一直張著嘴發出啊的聲音，整個人仿佛失了魂的木偶，似乎一不留神，就會做出傷害自己的傻事。
    何不嚴的金屬矛收了回來，他無言的站在李路旁邊，神情有些無措，他從來不知道，送一個人回去，要付出這么大的代價。
    ……
    驟雨綿綿，水滴與泥土完美的混合，學校的后山，那些開的鮮艷奪目的花朵，此刻周身沾染泥濘，朵朵沾染在一塊兒，顯得骯臟不堪。
    美麗與丑陋，經過一場驟雨的洗禮，順序顛倒，輕易便露出本來的面目。
    “李路，時間到了，該走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何不嚴看著跪在地上，渾身臟兮兮，失了魂的李路，忍不住提醒道。
    已經過去一天了，再不走，他就真的得留在這個邊界處了。
    李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對于所有的一切，已經毫不在意了。
    他的面前躺著一具熟悉到已經刻進靈魂的尸體。
    她依舊穿著記憶里便極愛橙色的衣衫，身材胖胖的，一把年紀了，還偏偏喜歡學小年輕，燙著卷卷的頭發，臉上帶著安詳的笑容。
    只是，她的胸口帶著不該存在的不規則，似乎被灼傷的空洞。
    他告訴自己，他來到這個國度，遇到了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就像一個膽小鬼，偏偏去到了一個全是鬼的地方。
    場景想想就很驚悚，走個路都會有鬼冒出來，而且還不是像鬼屋那樣，人家可不是嚇嚇你就完了，那可是要來真家伙的。
    那時他覺得世界上大概只有他這么一個倒霉蛋了，可上帝待人總會給人關了門，又會打開窗。
    他遇到了死去的好兄弟，他和這些兄弟共處了很長時間，解釋了很多誤會，他們一一告了別，約定了下一次相見的日子。
    更重要的是，在這個破地方，他還見到了他最愛的媽媽。
    他完成了活著時的遺憾，說出了來不及道的別，他給媽媽展示了五年前他所不曾有的廚藝，他……他看到媽媽在這邊過得很好，雖然有些不舍，但也放下了心。
    可在他要回去的時候，上帝偏和他開了玩笑，他的媽媽沒有了。
    他親手把媽媽弄沒了……
    如果，如果不回那邊，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反正在那邊，他什么都沒有，回去真的重要嗎？
    如果不回去，不回去就好了，一切都怪他，為什么非要回去？
    都怪他，都是他的錯，他就是個罪人……
    “李路！李路！該走了！李路！”何不嚴看著已經開始趴在地上，像個死人樣的李路，一直平靜的臉龐，罕見的帶了點焦慮，時間不長了。
    聲音都喊啞了，李路還是那個模樣，何不嚴擦了擦額頭前的水珠，狠了狠心，直接把李路打昏，扛著他朝前方跑去。
    清醒時都得不到的待遇，在李路昏睡后，他終于如愿躺在了“頂級坐騎”何不嚴的背上。而不是像個麻布袋被拖著走。
    一路顛簸，似乎坐了一趟跌宕起伏的山車，被扔在背上趴著，胃被不停搖晃，終于不堪所負，宣布罷工。
    嘔……
    剛醒來，李路就趴著吐個不停。
    車似乎停了。
    擦了擦嘴，李路揉了揉腫的不像話的眼睛，一時有些不知身在何方。
    “好了沒，好了就趕緊給我下來。”有著輕微潔癖的何不嚴，感受著背上濕漉漉的觸覺，臉有些青色。語氣十分不友好。要不是看在他情況特殊的份上，李路估計會被何不嚴扔在坭坑里滾來滾去。
    “……大哥，這一切是真的嗎？”被輕輕放在地上，木木看著何不嚴花式清潔背部的李路，突然冒出這么一句話。
    何不嚴擦拭的動作頓了頓，“你先回去，阿姨是無憂人，守護者不會坐視不理，你現在首要的事情就是趕緊離開這里，相信我，你要是在不趕緊撤退，它會怎樣對你，這個你最好不要嘗試。”
    說完，也不管李路明白了沒，繼續拉著他開始奔跑。
    “媽媽還活著對嗎？”
    “……對的。”
    世界上，真的會有無償的付出嗎？守護者真的會就這樣無償的復活無憂人？一切真的不需要代價嗎？如果要代價，那到底要付出什么？
    被當成麻布拖著跑的李路，轉頭看著何不嚴，引路人，做了什么，才能成為曾經的引路人？嚶嚶怪說她曾經也是個引路人，為什么現在不是了？
    作為引路人，她怎么變成了這副模樣？這么的厭惡一切，痛恨一切，玩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