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的很快。</br> 一整天的時間。</br> 昆侖正主一直未動,靜靜的站在蜀道之前,看著天邊的云霧舒卷,心頭已經徹底放空……</br> 他其實挺喜歡見到過去的那個自己的。</br> 或者說,挺喜歡見到過去與自己相關的一切,人老了就喜歡懷念過去的事情。</br> 他雖然仍然年輕,但也許心也老了吧。</br> 尤其是見到了那個年輕而又活力四射的自己,更能映襯著自己的蒼老。</br> “可惜,有些事情也只能懷念了。”</br> 昆侖正主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時間到了。”</br> 一天時間已經到了。</br> 他終于低下了頭,看向了那猶還運轉不休的生死晦明幻滅兩儀微塵陣。</br> 這一天的時間里,他不僅是在回憶過往,更是將這陣法的原型也給細細揣摩了一遍。</br> 蜀山還是有不少能人的,尤其這陣法較之最初陣其實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br> 若是其他地方,昆侖正主直接破陣就是了,但這里不同,這里是那方正所在的宗門。</br> 面對過去的自己,雖然他的實力進步很快,但依著他的估計,最起碼百年之內,他是不可能具備讓自己正眼相待的能力的。</br> 百年……其實已經很看的起他了。</br> 但畢竟是過去的自己,所以昆侖正主沒有絲毫大意,而是從容的踏進了陣法之內。</br> 任憑陣法之內八門變幻流轉,八道死門,八股循循不息的生死之力直朝著他襲來。</br> 但昆侖正主雖只用了一天,卻早已經將陣法之內的所有奧秘盡都鉆研通透……腳下只是輕輕一跺。</br> 這一跺間,一道道玄妙難測,或陰或陽、或生或死、或剛或柔、或清或濁。</br> 無邊無際,密密麻麻的真元絲線,瞬間便涌向了生死晦明幻滅兩儀微塵陣的所有角落。</br> 玄妙難測的陣法,在他面前卻全無半點抵擋能力……</br> 只眨眼功夫。</br> 陣法之內的重重殺機已是停了下來。</br> 生機抵消死意,死意抵消生機、陽氣抵消陰氣,陰氣抵消陽氣……</br> 相生相克,互相中和。</br> 昆侖正主已只以一己之力,在陣法之內演化陣法,使陣法抵消陣法。</br> 生死晦明幻滅兩儀微塵陣猶在,但卻已經徹底穩固,再不具備任何殺機……儼然任人進出了。</br> 昆侖正主緩緩走上蜀道。</br> 這一次他學聰明了,沒有再直接以世界樹的枝丫抽取靈脈,在這蜀山之內有整整十道靈脈,若是內里都埋有核彈的話,就算是他也不想面對這種攻勢。</br> 先面對方正才是正理。</br> 有萬年智慧在,這個世界的一切玄妙皆逃不出他的眼界,這個世界的一切術法皆脫胎于自己。</br> 不需要急。</br> 長長的蜀道,昆侖正主足足走了一個小時……</br> 只是這一個小時里,他的臉色卻逐漸變得古怪。</br> 除蜀山之外,整個修仙界所有的宗門已經盡都覆滅于其手。</br> 但無論哪個宗門,基本上在遇到他之后,都是第一時間開啟陣法,然后舉全派之力與他力拼……當然,對他而言,如螳臂擋車,連不自量力四個字他都不想給他們。</br> 但蜀山卻是不同。</br> 隨著進入陣法之內,整個蜀山已經盡都在他的世界樹的窺探之內。</br> 正因如此,他能清楚的看到,整個蜀山已經完全空無一人了。</br> 除了那玄天峰之上坐著的方正之外,整個蜀山,再找不到第二個人……</br> “是都去了荒界避難么?”</br> 方正能清楚的察覺到云來峰上那條異次元裂縫,他眼底浮現些微贊許,道:“明智的選擇,既保不住,退到荒界,也許還能延續數千年的傳承……不過倒真是奇怪,荒界的世界樹早已經缺失,依理來說,荒界應該早就已經滅亡了才是,為何……”</br> 想起之前見到的那個荒帝。</br> 能有這般強大的修為,荒界的靈氣怕是不僅未曾枯竭,恐怕還保持著一個相當旺盛的程度才是。</br> 但想起是跟在那方正的身邊,昆侖正主卻又覺得再如何荒誕的事情都可以接受了。</br> 恐怕跟他脫不得干系……</br> 可是這樣一來,這方正為何這般執意要護住蜀山派呢?</br> 明明蜀山派已經有了退路……只要退至異次元裂縫外的荒界,蜀山派的傳承完全可以保住。</br> 總不至于,他是把這個蜀山派,當成了他的家吧,看來此事中間還有我所不知道的隱秘。</br> 帶著疑慮。</br> 昆侖正主緩緩走到了玄天峰之上。</br> 而在那里,方正正靜靜的坐著……喝茶。</br> 昆侖正主忍不住笑了起來,玩笑道:“我差點以為你會安排兩名童子侍奉兩側,再找二十余名弟子四處打掃呢。”</br> 方正說道:“你似乎很喜歡懷念往事。”</br> “是啊,過去熟悉的事物一點點在減少,可能再過下去,我就會徹底忘記了,就好像在不久之前,元城……那個小丫頭留下的傳承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br> 昆侖正主唏噓道:“我雖有意庇護昆侖,奈何他們祖先的決定,他們似乎并不是很認同……他們自己的選擇,我也只好尊重,但如此一來,曉夢存在的痕跡也終于消散啦,事實上,我好像要回想一下,才能想起來曉夢的姑姑到底叫什么。”</br> 方正正色問道:“能放過蜀山嗎?如果可以,我并不想跟你爭斗……勝算很低不說,而且就算贏了,我也殺不了你。”</br> “我之前不是回答過了嗎?”</br> 昆侖正主搖頭哂笑,似乎在笑方正的不自量力。</br> 怎么說呢,贏?</br> 那么容易的嗎?</br> “我可以拿東西換。”</br> “你能有什么東西?”</br> “這個。”</br> 方正招手。</br> 一張照片已經向著昆侖正主飛去。</br> 照片里的畫面很簡單,一間不大但卻溫馨的客廳,桌上三兩樣小菜,旁邊擺著兩個礦泉水瓶兒。</br> 那是酒。</br> 老方不愛喝牌子酒,當然,當年為了給方正攢淬體液的錢,他也買不起名牌酒喝,便宜的酒又都是勾兌,所以他就找了條門路……散裝酒……</br> 自己灌,然后放置一段時間,味道就變的格外的香醇了。</br> 而照片里。</br> 老方似乎有些不太適應暴露在鏡頭下,喝酒的動作有點變形,帶著點兒僵硬和不自在。</br> 而在旁邊,柳芬正抿嘴而笑……</br> 似乎在看爺倆兒玩笑,眼角彎彎,笑意盎然,看的出來年輕的時候定然是個美人。</br> 昆侖正主怔怔的接過照片,一時間似是驚呆了。</br> 他有些悲傷,又有些茫然的看著手中的照片……</br> 問道:“這……這兩人是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