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曼心中有數,點頭道:“夫人您請說。”
謝夫人的五官中,唯有眼睛與謝況弈的一點都不一樣,是那種嫵媚的杏眼,眼角微微上挑,大約是練武的關系,異常有神采,笑起來時眼波流溢,認真端詳人時,卻格外犀利。
“唐郡主,我們江湖人,不會拐彎子說話,我就開門見山了,郡主的家世與經歷,我家那楞小子都無法匹配,難以高攀。”
杜小曼立刻直截了當道:“謝夫人,我無意勾引謝少主.我知道他和孤于姑娘的婚約,我覺得他們很般配,衷心地祝福他們。我眼下,純粹是因為走投無路了,才厚著臉皮到貴莊來避風頭。”
謝夫人噙起微笑:“郡主原來也是個爽快的人,倒是出我意外,你惹的麻煩,我也略微聽說了一二,據說你的夫君慕王爺……”
杜小曼嘆氣:“這個人渣還在其次,主要現在我被朝廷那位很厲害的寧右相盯上了,他以為我是月圣門的人,月圣門也盯著我不放,比較麻煩。”
謝夫人理解地頷首:“郡主這般遭遇,即便是江湖女子,恐怕也會很難。”
杜小曼苦下臉:“是啊,更何況我又不會武功,也沒人可投靠,想找個隱蔽的小山村什么的躲一躲,又身無分文,連路費都搞不定……”
謝夫人一揚唇角:“郡主需要多少?”
杜小曼愣了一下。
謝夫人接著道:“一千兩,夠不夠?”
杜小曼趕緊搖頭:“不是,我不要錢。”
一時腦殘了,居然親自把劇情推動到了敲詐上。
謝夫人正色道:“郡主不必推脫,我也不是為了趕你走才要給你錢,的確,我巴不得你立刻離開。但……都是女人,我知道一個女人飄零在外有多難。這錢,只當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一千五?”
杜小曼頭都大了:“這么多錢,我可不敢拿。夫人真要借我錢,我就權借幾兩,足夠吃飯路費了。”
謝夫人抓起她的手,輕輕一拍:“一千六百兩,就這么定了!我會給你備上銀票,縫在衣內,再換些散碎零錢,讓你路上花著,不至于露富被人盯上。行李一個時辰便可備好。”
喂,這……杜小曼痛苦地感覺到,說話溝通是門博大精深的學問。她正在搜腸刮肚搜尋詞句,謝夫人又道:“但郡主肯定不能馬上走的。待我安排個時間,好么?”
杜小曼只有點頭:“夫人覺得什么時間合適,我立刻就走。”
謝夫人又笑了:“唐郡主,我很意外,你居然是個爽快又通情達理的女子。官家的女兒,像你這樣的可不多見。我一定會為你在路上安排妥當。但請郡主在弈兒面前……”
杜小曼立刻道:“我懂的,夫人放心,我一定不會讓謝少主看出來。”
謝夫人雙眼彎了起來:“那我謝謝郡主了。”
杜小曼呵呵干笑兩聲:“應該是我謝謝夫人。”
謝夫人離開后,杜小曼洗了個澡,換了身干凈衣服,婢女們也送了妝奩過來。白麓山莊為她準備的衣服尺寸合適,用料講究。沐浴用的澡豆、洗頭發用的皂角香味都十分特別,清香淡雅,沐浴后全身舒泰。
婢女告訴杜小曼,謝夫人出身自江湖中的醫藥世家,醫術高超,山莊內使用的熏香、沐浴與護膚的東西,乃至香粉胭脂,都由她親自調制。白麓山莊的訪客眾多,一半是謝夫人招來的。那些武林名宿的家眷,都攛掇著自己家相公來此拜會,好跟著過來,討一點謝夫人制的香料和胭脂。
杜小曼心道,怪不得謝夫人看起來如此年輕了,皮膚比二十幾歲的女生還好,眼角竟一點細紋也沒有,原來是保養有道。可惜她注定不可能跟謝夫人搞好關系,討不到她的保養秘方了。
謝夫人和箬兒這對未來的婆媳拋去個性,倒有不少相似之處,同樣精通醫術,又懂得保養之道,而且箬兒又那么好的脾氣,謝況弈比他爹還要有福。
晴春一邊服侍杜小曼穿衣一邊道:“能與我們家夫人在制香上一較長短的恐怕只有箬兒小姐了。可惜箬兒小姐生性羞怯,夫人每每接她過來,她總推脫。她這次過來,夫人調的荷香可有人切磋了。”
杜小曼道:“讓你們少主趕緊把箬兒娶進門,你們夫人不就天天有伴了?”
幾個婢女互相對視了一眼,晴春笑道:“夫人說得極是,我們莊主和夫人正在籌備此事呢。”
杜小曼也笑笑。
晴春又向杜小曼道:“夫人待會兒可是要小憩?那便不上妝了。”從妝奩內取出一方精巧瑩潤的白玉小盒,“這是我家夫人親自調制的五露膏,最適合夏天敷面的,夫人試試。”打開盒蓋,里面是淡淡碧色的半透明膏體,晴春拿一根玉挑,挑起幾點點在杜小曼臉上,凈手之后,再用手指幫她輕輕推開。
杜小曼頓有股流淚的沖動,太好用了!她幾乎要懷疑謝夫人也是穿越來的。這種既像凍膜又像日霜的東東,敷在臉上清清涼涼的,一點也不油膩,皮膚頓時感覺水潤飽滿起來,還有一股淡淡清爽的香氣,連帶著心里都突然安定了許多。
唐晉媗的皮膚本來是非常好的,白皙細膩,可以稱得上吹彈可破。但是自從這具身體被杜小曼占了之后,不知道是物隨主人,還是杜小曼暴飲暴食大魚大肉改變了內分泌,總之臉就開始越來越油,尤其是T區,有時候還會冒出幾顆痘痘。這幾天天氣炎熱,又趕路,加上吃得很好,平常服侍的婢女有時候還會給她上個妝,粉堵塞毛孔,杜小曼的下巴、額頭、鼻子旁邊冒了好幾顆痘痘,鼻翼兩側也紅腫了,敷上謝夫人的這款五露膏后,皮膚頓時感覺清涼鎮定,痘痘也沒有脹癢感了。
晴春又取出幾方小盒,一盒是用來敷頸的膏脂,一盒是用來敷手的,還有一盒是用來敷雙腳的。敷手的那款帶著淡淡的荷葉清香,杜小曼尤其喜歡。
又有兩個婢女從一只琉璃瓶中倒出一些液體,灑在杜小曼的頭發上,為她梳發。
杜小曼在慕王府時,也曾這么短暫地講究過。再來就是影帝的小別墅養病那幾天。不過慕王府的護膚品香氣濃郁,質地更厚重一些,不像謝夫人調制的這些這么清爽。在杭州時,基本就是讓綠琉碧璃到脂粉鋪中去買一些膏脂,洗臉之后,隨便往臉上抹抹。但求不干皮,保養什么的,都是浮云。
晴春替她按摩雙手,修剪指甲,輕聲道:“夫人這幾日應吃些清淡的飲食,待會兒婢子再去拿些清火的花草茶,養一養,就可以恢復了。”
杜小曼在心里道,馬上又要奔波江湖路了,養個毛啊。舒服一次是一次吧。如果臨走的時候向謝夫人討一套保養品……唉,厚不下那個臉皮啊。
享受完全套護理后,頭發也差不多干了,杜小曼稍微吃了些茶點,小憩了一會兒。等醒來時,天已傍晚。杜小曼正在思忖謝夫人什么時候通知她離開,會安排她怎樣離開,晴春過來道:“夫人如果覺得無聊,不妨到主院那邊去,夫人正在和箬兒小姐研究香方,挑材料呢,過一會兒就該上晚膳了。”
杜小曼覺得此中說不定有玄機,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