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曼沒奈何,暫時閃進一間廳內,合上房門,片刻后果然聽見外面雜亂的腳步聲。有一個帶著調笑的聲音透過門縫飄了進來:“今日孤王甚是盡興,多謝云瀟款待。有如斯佳人在側,也難怪外面傳聞說,你對那位一本正經的郡主夫人冷淡得很了。”
色老伯的聲音聽起來亂年輕一把的。
慕云瀟立刻道:“臣的家務事,確實是一本爛賬,讓殿下見笑了。”
那位裕王殿下繼續道:“噯~~女人么,就是要嫵媚婉轉有情趣才好,那些一本正經的,委實難以消受,云瀟兄你的難處,孤王曉得。”哈哈笑了兩聲,聲音漸漸的遠了,杜小曼在門內火冒三丈。色老伯這頭老色豬,加上慕云瀟這只豬,湊在一起,果然意氣相投!
碧璃和其他丫鬟偷瞄杜小曼寒霜的臉色,不敢吭聲。
等到門外的人走遠,杜小曼才打開門回到棲錦院中,休憩了片刻,吃了晚飯后,慕夫人又親自過來了。看來是因為今天的事情,特意過來安慰她的。
慕夫人依然長篇大論十分唐僧,從出于什么原因讓慕云瀟偕同阮紫霽共同接待裕王殿下開始說起,一路分析到當今朝政的局勢,將今天的事情上升到政治的高度。
杜小曼做出委屈的表情,垂著頭聽,適時插嘴道:“我今天去敬陽公府上時,好像十七殿下今天駕臨敬陽公府上。”
慕老夫人道:“羽言殿下性子軟弱淡泊,雖和圣上同為正宮皇子,當日做皇子時就無心權位,現如今封了王,越發不問政事。但裕王殿下卻要用心巴結,不能得罪,他論輩分是皇叔,雖然性情風流,卻很得圣上倚重。我們慕王府蒙祖上功德封了個王銜,皇族中人,多結交一個,在朝中就多一分方便。”
由這段話引發,又說了一大套。杜小曼假裝委屈地點頭道:“娘,兒媳明白了。我只是覺得夫君依然眷戀紫霽,還是有些嫉妒。我這樣小器,是我不對。”
慕夫人露出欣慰的微笑,杜小曼趁機道:“娘,我今日因為夫君的這件事,有些難受,因此和三少夫人同許愿心,想十五再去法緣寺參拜,多布施點錢財,妝點佛像金身,替慕王府和……和我和王爺的事情祈福,不知娘能不能依準。”
慕夫人欣然笑道:“這是件好事,更難得你有這份心意。你既然發大愿布施,娘明日就讓賬房預備黃金三百兩,讓你做一場大功德。”
杜小曼的心花瞬時朵朵開放,她羞答答地低下頭:“娘,兒媳自己出錢就好了。”
慕夫人慈祥地拍拍她的手:“你是我們慶南王府的媳婦兒,全府里都是你的,再說什么自己拿的話,娘可要生氣了。”
日期定下了,計劃敲定了,路費也搞到手了。幾乎算萬事齊備后,杜小曼又開始嫌日子過得慢了。恨不得明天就是十五才好。慕云瀟因為宴請裕王一事,特意到棲錦院中走了一趟,向杜小曼道:“你在此事上如此大度,甚出本王想象,你且放心,待來日本王一定補償你。”
杜小曼一派端莊地點頭,在心中大翻白眼,慕云瀟太把自己當棵蔥了。等跑路之后,讓他對著空氣多多補償吧。
十三日這天,終于除了一件令杜小曼不寂寞的事情。慕夫人的丫鬟玲瓏到棲錦院來,說老夫人有事情和夫人商議,而且指明杜小曼帶綠琉一起過去。
杜小曼聽到這個口信心里撲通撲通多跳了幾下,難道是徐淑心那邊出了什么事情,又或者是慕夫人得了什么口信,逃跑計劃露餡了?
綠琉的神色有些奇怪,像在惶恐似的。她這幾天一直有些不對勁,好像在擔心什么事情,神情一直很恍惚。
杜小曼小心肝顫顫地想,該不會看出了我的什么破綻了吧。
揣著一顆顫巍巍的心,杜小曼帶著綠琉到了慕夫人處,慕夫人笑得分外慈祥,讓她坐,再上茶,杜小曼的手中冒出森森冷汗。
慕夫人喝了兩口茶,方才和顏悅色地開口道:“娘今日請你來,是有件事情和你商議。王爺手下的侍衛曹忠,前日侍候裕王駕臨時,看上了你的丫鬟綠琉,求了王爺,王爺又來托了我替他討人,不知道你舍不舍得給?”
杜小曼愕然地看了綠琉一眼,只見她臉色煞白,渾身瑟瑟發抖。
天啊,古代也太沒有人權了吧,綠琉就在這里站著,不問她愿不愿意,反而像要一件很平常的東西一樣開口向自己討……
綠琉忽然狠狠一咬嘴唇,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老夫人,夫人……奴婢、奴婢不愿!”
慕夫人的神色立刻肅了下來:“我和郡主尚且沒有說什么,你怎敢如此放肆?”
綠琉匍匐在地上抖得像片風中的枯葉:“老夫人,奴婢知罪……奴婢發誓侍奉夫人一輩子,再不想別的事情……求、求老夫人開恩……”
慕夫人臉色越發地寒了。
杜小曼掩在袖下的手握得死緊,面上對慕夫人賠著笑臉道:“娘,綠琉她從小就和我在一起,沒大沒小慣了,娘別和她計較。女孩子在這種事上總是比較害羞,等媳婦帶她回去,開導開導她。”故意冷冷向著地上的綠琉道,“你先隨我回棲錦院。”
慕夫人的眉頭略微舒展了些,道:“你若舍不得,娘身邊的幾個丫鬟,你覺得那個伶俐,就挑哪個去。”
杜小曼站起身,微笑道:“媳婦哪會舍不得呢?娘放心,媳婦這就帶她回棲錦院去好好說說。”
慕夫人點頭放行。
回到棲錦院,進了臥房,杜小曼摒退其他丫鬟,只留下碧璃和綠琉,親自插上房門。綠琉又跪倒在地,扯住杜小曼的衣襟淚流滿面:“郡主,求求你救救奴婢,奴婢不愿嫁給那個曹忠,求求郡主看在奴婢多年服侍您的份兒上,幫奴婢這一回吧……”
碧璃瞪大了眼睛:“老夫人真的要把姐姐嫁給曹忠?郡主,你千萬不能答應啊!曹忠仗著自己是外庭總管的親侄兒,一向仗勢欺人,之前許給曹忠的幾個丫鬟,都被他、都被他……有兩個死了,還有兩三個雖然沒死,也離死不遠,才被曹忠給扔了……”說著,她也撲通一聲跪到地上,“求郡主救救綠琉姐姐!”
綠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杜小曼的心中同情大生。剛才慕老夫人說話的語氣樣子,雖是和她商議,其實就是通知她一聲而已。況且,她后天就要跑路,就算現在幫綠琉拒絕掉曹忠,等到那時還是逃不開變態的魔爪吧。
杜小曼揉了揉太陽穴:“我知道了,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碧璃和綠琉一齊點了點頭,綠琉看著杜小曼的眼神中含了一層信任和期盼,讓杜小曼的心又開始變軟。
晚上,杜小曼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天快亮的時候,她想到了一個主意,決定賭一把!
第二天,杜小曼告訴綠琉和碧璃,自己已經有了主意,讓她們盡管放心。綠琉感激地磕了幾個頭。
安撫了她們兩個,杜小曼便讓一個丫鬟捎話去給慕夫人,說十五參拜完寺院后,就安排綠琉嫁給曹忠。
十五,終于到了。
杜小曼穿戴得異常雍容,珠寶釵環插了滿頭掛了一身,沉甸甸地上了轎子,與三百兩黃金一起,在慕王府家仆丫鬟們的護衛下,浩浩蕩蕩到了法緣寺。敬陽公府的人馬剛好也開到。杜小曼和徐淑心在各自丫鬟的攙扶下下轎,一同進入寺院中。
法緣寺清場工作做得和上次一樣好,杜小曼和徐淑心先從大雄寶殿開始敬香,敬了各處。最后又回到大雄寶殿內,杜小曼向方丈大師道:“今日在佛祖座前誠心發愿,布施三百金,希望能積些微薄的功德。求佛祖保佑我完成心愿。”
阿彌陀佛,佛祖,對不起啊,我今天拿你撒個謊,說是布施的錢財其實是我用來跑路的,求你看在我處境如此可憐的份兒上,寬宏大量寬恕我,保佑我跑路能夠成功吧!
仆役們捧上黃金的箱子。杜小曼身邊的徐淑心呼吸越來越急促,杜小曼也有些焦急,話說,那些傳說中的大俠怎么還不出現啊!黃花菜都要涼了!
正在這時,頭頂上驀地一聲響,屋頂裂開了一個大洞,一群黑衣人跟著灰塵瓦片一起飛落而下!
杜小曼雙眼放光,心咕咚咕咚地跳,大俠們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