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故人要沒了。</br> 他捧著手機用力盯著江賦發過來的“出來”二字,很不夸張的在手抖。</br> 好像整個身體的神經細胞約好的一起跳動，他腦袋一嗡，完全沒辦法思考現在什么情況。</br> 現在什么情況？</br> 宿舍已經熄燈了,這會兒已經過了十二點，對床的陳軍拿著手機提醒沈言故：“別忘了和江賦說生日快樂啊。”</br> 沈言故：“知道。”</br> 沈言故回答的時候，人已經在下床了。</br> 金屬樓梯年代久遠,沈言故每踩一下，它就發出一聲吱呀聲。</br> 想著江賦在外面,沈言故想不明白也不能再想了,先出去再說。</br> 手放在門把上時,沈言故低頭閉著眼睛,深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別緊張了。</br> 然后他把門打開。</br> 走廊沒有開燈，安靜極了，一道窗戶正對著沈言故宿舍的門，外面的燈打進來，打在站在窗前的江賦身上。</br> 背著光,沈言故看不見江賦的表情。</br> 而這個時候，沈言故還有空在想，江賦怎么下來得這么快,他是用飛的嗎？</br> 沈言故緩慢地從宿舍出來,然后反手把門關上，往江賦那邊小小地走一步。</br> “我……”</br> 才開口說一個字，他的手腕就突然被抓住,然后一個力道直接把他拉了過去。</br> 沈言故根本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在江賦的懷里了。</br> 沈言故倒吸一口氣。</br> 這一瞬間，沈言故才消停了一會兒的心臟，又劇烈跳動了起來。</br> 咚咚咚咚,震得十分夸張，他的耳膜都在響。</br> “沈言故。”</br> 江賦喊了他一聲，也抱他抱得很用力。</br> 沈言故應他：“嗯。”</br> 救命啊，好緊張，心臟要爆炸了。</br> “你先別說話。”</br> 江賦聲音很沉，手似乎還更用力了。</br> 他還說：“讓我冷靜一下。”</br> 沈言故的臉悶在江賦的肩上，江賦應該是剛洗完澡不久，身上的味道很清爽很香。</br> 有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啊吹的。</br> 他想，江賦現在抱著他啊，這么用力。</br> 他想，他現在在江賦懷里啊，這么溫暖。</br> 沈言故抿了一下唇，偷偷笑起來。</br> 也是這時候，他才曉得把剛剛不知所措干干放在身體兩側的手抬起來，放在江賦的腰上，也抱住江賦。</br> 身邊沒有能計算時間的東西，沈言故沒有概念過了多久。</br> 他好像覺得已經很久了，江賦你到底要冷靜到什么時候。</br> 但他好像又覺得沒多久，他還沒有抱夠。</br> 后來江賦手稍稍有點松開時，沈言故覺得他身體已經有點麻了。</br> 但江賦沒有完全放開他，而是把放在他背上的手繞到他的腦袋上，輕輕地摸了兩下。</br> “沈言故。”</br> 江賦又喊他的名字。</br> 即使看不到臉，但沈言故能聽得出來，江賦話里有笑。</br> 沈言故說：“在。”</br> 江賦話里笑意更深了，他說：“我看到你撤回的話了。”</br> 沈言故放在江賦腰上的手抖了一下。</br> 臉也要埋進江賦的衣服里。</br> 沈言故悶著聲音：“哦。”</br> 救命啊救命啊。</br> 但是江賦不讓他埋臉了，他把手放在沈言故的肩上，把沈言故拉開，然后低頭看他。</br> 沈言故的這個地理位置有個很不好的地方，就是外面的光進來，他看不太清江賦的臉，但江賦能把他看得一清二楚。</br> 所以很不公平的，江賦把他此刻的表情觀察得一覽無遺。</br> 沒多久，沈言故就憋不住笑了。</br> “干嘛啊，一直看我。”</br> 江賦也笑了，然后他問沈言故：“是我理解的意思嗎？”</br> 沈言故舔舔唇：“我怎么知道你怎么理解的。”</br> 江賦笑了一下，又把沈言故抱住了。</br> 這次好像不一樣，江賦抱住沈言故的同時，也把自己的腦袋抵在沈言故的肩上。</br> 他悶著聲音，低低地喊了聲：“哥哥。”</br> 沈言故抿嘴笑了一下。</br> 別以為這樣沈言故就發現不了江賦在偷笑，他聽出來了。</br> 這種心照不宣太撓人了，若有似無的距離直接把沈言故送到云上，飄乎乎的穩不住身體。</br> 沈言故看著窗外的夜空，先小聲對江賦說：“生日快樂。”</br> 然后他問：“你有什么愿望？”</br> 沈言故知道江賦一定會接他的話。</br> 果然，江賦說：“我有很多愿望。”</br> 沈言故：“你說。”</br> 江賦聲音很柔，幾乎在沈言故耳邊：“我想要以后可以肆無忌憚地牽你，抱你，和你……”</br> 有幾個字被江賦吃掉了，含含糊糊的只剩低沉的鼻音。</br> 沈言故沒有問，他好熱啊。</br> “可以嗎？”江賦問。</br> 沈言故頭暈腦脹，聲音漸漸變軟：“一定要以后嗎？現在行不行。”</br> 江賦很低地笑了一下：“行。”</br> 接著江賦似乎是終于做足了準備，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說：“你不用追我。”</br> 他說：“沈言故，我們在一起吧。”</br> 沈言故心動到不行，他怎么會拒絕江賦。</br> “好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