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肆一輩子隨性自如慣了,面對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會拘謹,可偏偏面對時然卻讓他有些緊張。</br> 一句‘然寶兒,我想跟你結婚’,看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他卻在心里默默練習了好幾遍。</br> 他話音落下,時然一雙晶亮的美眸看向他。</br> 卷長濃密的睫毛下,她那一雙暗藏著萬千星辰的眸子閃爍著,似讓唐肆看出幾分糾結、掙扎、猶豫、抗拒的情緒。</br> 起初,那雙眸子閃爍著星芒,甚至臉上都漾著淡淡的喜悅,可漸漸地,那雙眸子變得黯淡無光。</br> 最后時然垂首,別過頭看向窗外,“我不想跟你結婚。”</br> 是的,不想跟他結婚。</br> “為什么?”</br> 唐肆有些不甘心,“你之前擔心趙無艷,現在趙家和霍家不會再對你造成任何威脅,你還在擔心什么?”</br> 他曾流連于風花雪月之中,自詡這輩子不會遇到真愛,更信仰那一句‘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話,但現在看來,一切都不是那么一回事兒。</br> 時然沒有回話,只是側首看向窗外。</br> “我們的孩子再等幾個月就會出生,你希望孩子出生之后就沒有爸爸,沒有媽媽?這樣對孩子也不公平。”</br> 他據理力爭,希望能讓時然回心轉意。</br> “唐肆!”</br> 時然喚著他的名字,打斷了他的話。</br> 那張白皙的臉頰滿載著陰霾,襯托著那一道肉紅色疤痕更加凸顯,更加丑陋,“我不愛你。”</br> 愛與不愛,她沒有太多話語權。</br> 曾經時然在乎的是兩人之間的門第觀念,現在她在乎的是自己的容貌,是自己配不配得上站在唐肆的身邊。</br> 因為要跟唐肆在一起,唐肆只能選擇打敗趙家。</br> 可是倒下一個阻攔她嫁入唐家的趙家,那么他父母呢?就真的會允許她嫁給唐肆?</br> 她是個丑八怪,不配。</br> 真的不配。</br> 隨著時然的話音落下,兩個人四目相對。</br> 時然清楚的從唐肆眼中洞察出憤怒情緒。</br> 砰——!</br> 男人怒捶桌子,近乎咆哮的質問道:“我已經做了很多,你到底還想讓我怎么樣?”</br> 吼完之后,唐肆愣了一下,大抵是沒想到會情緒失控。</br> 接著,他平穩了下情緒,“如果你擔心我父母會阻止,那大可不必。因為跟趙家撕破臉,他們已經跟我斷絕了父子關系,從今以后我唐肆不再是唐家少爺,只是平平常常的普通人。”</br> “哦,對了……”唐肆恍然大悟般的點了點頭,自顧自話,“還有一點,你等等我。”</br> 說著,他轉身就走了出去。</br> 時然怔楞的注視著門口的方向,不明白唐肆到底要做些什么。</br> 她張了張嘴,想要喊他的名字,可喉嚨像是卡了一塊石頭,根本喊不出來他的名字。</br> 唐肆為她做了很多,時然都看在眼里,也真心感動,但真正的生活并不是感動就可以解決的。</br> 一如他為了跟她在一起,選擇跟家里斷絕關系,這不僅讓時然感動也愈發的內疚。</br> 吱呀——</br> 沒多一會兒,房間門打開,門外走進來一人。</br> 時然耷拉著臉,眼角余光瞥見一雙熟悉的皮鞋,她知道是唐肆進來了,但卻不知該怎么面對他,索性并沒抬頭。</br> “然寶兒,這樣……你是不是愿意跟我在一起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