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升旗儀式。</br> 校長做完國旗下講話，教導主任開始例行念違反校規的學生名單。</br> 七班幾個大佬的名字都在上面。</br> “高二七班陸執、林子川、陳東樹、肖峰……和高三五班的何明等人打架，處通報批評、記過處分……”</br> 底下毫不意外，這幾個人的名字隔不了幾周就會出現一次。</br> “高二一班余姍姍，高二二班董雪微，在教室里發生口角打架，處通報批評處分……希望同學們引以為戒，遵守校規校紀。”</br> 話還沒說完，學生們竊竊私語。</br> “余姍姍和董雪微，天啊他們兩個打架了？”</br> “對對，就是那個董雪微，上周還做了學生代表上臺講話呢。”</br> “聽說是為了陸執。”</br> “啊我知道……那個年級老大，長得超帥的。”</br> 夏小詩站在寧蓁后面，她扯了扯寧蓁校服：“蓁蓁，好刺激有木有？”</br> 寧蓁小聲回她：“小詩，校長在看這邊呢。”</br> 夏小詩立馬站端正了，果然校長隨后道：“安靜！再嘰嘰喳喳的班級扣操行分。”</br> 像石子激起漣漪，又馬上平靜下來。</br> 陸執他們站在后排，高高的男孩子，沒有穿校服，雙手插兜里，仿佛被點名批評的不是他。</br> 陳東樹噗嗤一笑：“執哥藍顏禍水啊。”</br> 陸執掃他一眼，眼里帶了笑，眸光深深。陳東樹識相地閉了嘴。</br> 有時候他覺得陸執還真挺無情無義的。唉怎么說呢，說難聽點就是自私，天生涼薄。不管追他的女孩子怎么付出，他都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br> 哪怕是被人家抱著親，也沒見他動過情。</br> 他不付出感情的，對待所有人都很隨意。不要說他以前那些女友的感受了，就是他們這幫兄弟看著，也覺得他的前女友們在他面前跟猴子似的。</br> 一頭熱。</br> 嘖，真想看看執哥喜歡一個人喜歡得要死要活的樣子。</br> 必定精彩。陳東樹越想越美，笑出了聲。</br> 陳東樹無聊，視線就到處亂看。周圍全是熟面孔，沒特別漂亮的妹子。</br> 寧蓁站在人群中間，她校服寬大，脊背卻挺得很直。瘦弱的女孩子，皮膚白皙，露在外面的胳膊瑩白。</br> 陳東樹拍了拍后面的林子川肩膀：“川子，你說那個新同學長什么樣子？”</br> 來了好幾天，沒人見過她的臉，他突然特別好奇。</br> 林子川抱著胳膊：“關你屁事啊，那種妹子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別把人家惹哭了。”</br> 陸執突然回過頭，問林子川：“為什么？”</br> 他皺著眉，似乎真的很不解。</br> 林子川有點懵：“啊？什么為什么？阿執你說話說清楚啊？”</br> “為什么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br> “人家好學生啊，一看就是那種玩不起的。”他說完笑了兩聲，他們這群人，打架抽煙喝酒，什么沒干過？</br> 陸執臉色不太好看。</br> 林子川和陳東樹對了個眼色：執哥怎么了呢這是，哪句話惹到他了？最近有點兒莫名其妙啊。</br> ~</br> 周一有最后一場籃球聯賽，二班對七班。</br> 童佳拉著寧蓁去看，寧蓁不太想去。她重拾高中知識挺費力的，這周四就要月考了。</br> 三中果然和一中不一樣，這種時候，一中一般都在埋頭苦苦復習，三中卻一片輕松的氛圍，整個七班，只有魏毅杰和幾個女生下課還在看書。</br> “蓁蓁，你就陪我去吧，求求你求你了~”</br> “好吧。”寧蓁被她逗笑，把筆蓋蓋上，大不了晚上多復習一會兒。</br> 童佳早早用一堆零食占了位子，她拉著寧蓁才坐下，場中尖叫聲頓起。有人進球了。</br> 前排后排的女生拿著手里的塑料巴巴掌站起來：“啊啊啊啊啊啊陸執加油！”</br> 寧蓁被她們吼得耳膜發疼，愣愣看過去。</br> 她有點兒近視，一百度左右，遠了看人有點兒花。</br> 陸執穿著黑色球衣，胸|前加粗地寫了個‘1’，身后兩個小字寫著“陸執”。她看不清楚，但知道那是他。</br> 哪怕全場為他瘋狂，他還是沒怎么抬頭看觀眾席。反而有點兒心不在焉，他額頭上的OK繃已經沒了，留了淺淺一條口子，像漫畫男主角一樣，有種頹廢邪惡的帥氣。</br> 汗水順著他的眉骨、臉頰流下來。他眼睛漆黑，顯得很冷靜。</br> 對方打了個暫停的手勢，中場休息，兩隊人各自去商量戰術。</br> “蓁蓁，吃薯片嗎？”</br> 寧蓁搖搖頭。</br> “那給你這個。”童佳翻了翻塑料袋，從里面拿了一盒旺仔牛奶。</br> 寧蓁伸手接了，她知道童佳不愛喝牛奶，童佳喜歡汽水。</br> 寧蓁才咬住吸管喝了一口，夏小詩抱著肚子跑上臺階，看見寧蓁眼睛一亮：“蓁蓁！”</br> “啊？”寧蓁看過去。</br> 夏小詩擠進來：“你去下面幫我計分好不好？我早上吃壞了肚子，現在痛死了，好不容易熬到他們暫停一會兒，拜托你了，就看著裁判的手勢翻下計分牌，很簡單的。”</br> 她雙手合十，臉色有點白。</br> 寧蓁有些緊張，她沒做過這個，但夏小詩看起來情況的確不好，寧蓁同意了。</br> 她去記分牌旁邊站著，那里還有二班的一個女生，圓臉，笑瞇瞇地和她打招呼：“你好啊，你是替小詩來計分的嗎？”</br> 寧蓁輕輕笑了笑，想起自己帶著口罩別人看不見，又點了點頭。</br> 那個女生說：“很簡單的，待會兒你看裁判的手勢翻牌子就行了，你記我們班的。”</br> 兩個班級交換著記，這樣也比較公平。寧蓁看了眼記分牌，自己這邊是23，那個女生那邊是38。差距挺明顯的，看來陸執他們真的很厲害。</br> 場上又響起了掌聲。</br> 寧蓁抬眼看過去。這下離得近了，視線終于清晰起來。七班的人穿著黑色球衣，二班的藍色。</br> 他們班上除了陸執，林子川和陳東樹他們都在。</br> 該二班投罰球。</br> 陸執站在球場左側，視線略過計分席，頓了一秒，很快移開了目光。</br> 第一個球進了，二班瘋狂歡呼。寧蓁按裁判的手勢，將‘3’翻成‘4’。</br> 第二個球沒進。</br> 這下輪到七班歡呼了。</br> 兩隊瘋狂搶球。</br> 球傳到陸執手上，這一年他高二，身高一八五。</br> 運球一氣呵成，哪怕看不懂籃球的，也會情不自禁想要尖叫歡呼。</br> 他做了個假動作，避開攔住他的人，也不傳球給任何人，在三分線外，把手中的籃球扔了出去。</br> 全城靜了一秒，巨大的歡呼聲炸裂開。二班的女生跳起來，這時候她們都忘了是來為誰加油的了。</br> 寧蓁聽見旁邊的女生嘖了一聲，將牌子翻成41。</br> 然而這只是個開始。</br> 原本不緊不慢打球的年級老大跟打了雞血一樣，球一個接一個地進，帥出天際。</br> 有人尖叫得嗓子都要啞了。</br> 寧蓁看過去，他球衣濕了一片。</br> 對面二班的人被他虐得想把球扔他臉上算了，又不敢。</br> 憋屈地打完了這一場。</br> 按理說撐到決賽的兩個班實力差不多，但是現在莫名其妙被人家虐殺了。二班球員內心覺得日了狗……</br> 陳東樹都懵了。</br> 執哥瘋了呀這是，怎么覺得他今天走位格外風|騷？打球呢還是玩兒命吶。</br> 七班以壓倒性的分數勝利了。</br> 七班的男生也挺高興的，對著觀眾席出了個口哨，又引起女生一陣尖叫。</br> 第一排的女生揮了揮手：“學長，給你們買了水~”</br> 陳東樹走過去，接過她們手中水，挑了挑眉：“謝謝呀學妹。”</br> “川子接著。”陳東樹扔了一瓶過去，“誒執哥呢？”</br> 林子川動了動嘴角，目光有點復雜。</br> 陸執走向計分席。</br> 寧蓁在幫忙收拾桌子上的雜物，一片陰影籠罩下來。</br> 她抬頭，陸執笑吟吟地笑著她。他額前黑發濕了，整個人看起來卻陽光朝氣。</br> 他這樣看著她怪怪的，籃球場上還有這么多人呢，寧蓁忍不住問：“有什么事嗎？”</br> “小同學，都不給口水喝呀？”他問完才覺得這話還可以有深意。</br> 但還好寧蓁不懂，她擰著眉，很認真地看了眼自己周圍。</br> 旁邊有箱礦泉水。她從里面拿了一瓶出來遞給陸執，陸執不接，“手疼。”</br> 這就是作妖了。剛剛在場上怎么沒見他疼？寧蓁把水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用眼神告訴他——你愛喝不喝。</br> 陸執彎了彎眼睛：“喲，脾氣這么大？”</br> 寧蓁冤枉得很。她長這么大，只有一個人說她脾氣大。</br> 他傾身去她面前拿水。</br> 在低頭時，嗓音微啞，帶著三分笑意，問她。</br> “寧蓁，我帥不帥？”</br> 他刻意壓低了嗓音，這句話只有他們兩人聽見了。</br> “你能不能別問這種問題？”這人還要臉不要了？</br> “快點回答。”他威脅道，“不然我在這里親你一口信不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