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冬運會這天,學校很熱鬧,早上下了小雨,好在八點以后就晴朗了,太陽露了半個臉,讓同學們的心情也跟著雀躍。</br> 寧蓁特地換了運動鞋。</br> 萬蘭枝知道她要去跑1200米,叮囑她說:“你別在意這個啊蓁蓁,我們學校報這個的人特別少,你隨便跑跑就行了,別較真。”</br> “好的。”</br> 操場上的音樂聲很高昂,她的兩個項目,實心球先進行。</br> 方可不愛參與運動會,她就去圍觀寧蓁比賽。</br> 間接圍觀陸執打臉。</br> 她就不信了,小菜雞怎么碾壓?</br> 女生扔實心球,十米就非常厲害了。</br> 寧蓁還在準備的時候就看別人先扔,大多數扔了五六米,多半也只是來混個參與的學分。</br> 方可問她:“你扔過這個?”</br> 寧蓁搖搖頭:“沒有。”所以她在很認真地學習別人的動作。</br> “……”方可憋住笑,“一會兒看你表演。”</br> 學生會的同學拿著名單念:“寧蓁。”</br> 她走上前,一個男生把實心球遞給她,寧蓁掂量了一下重量,有點忐忑能不能扔遠點。</br> 她追求不高,像普通女生那樣扔個五六米就夠了。</br> 她準備動作很標準。</br> 方可揚眉,學習能力很強啊。</br> 寧蓁卯足了力氣一扔</br> “臥槽哈哈哈!”</br> “哈哈哈!”</br> “史上新低。”</br> 量距離的人都忍不住笑出聲:“2.15米。”</br> 寧蓁:“……”她也很絕望,明明使了力,為什么扔不出去?</br> 方可鼓掌:“干得好,繼續。”</br> 她硬著頭皮來第二次,標準的動作……一扔,這回有進步,3.58米。</br> 人群就開始起哄了:“給人家小姐姐第三次機會啊,破個例唄,太慘了啊這成績。”</br> 寧蓁尷尬死了。</br> 她們中考不考這個,從來沒有練過,扔了才知道光一個花把式的動作遠遠不夠。</br> 她還沒尷尬完,另一邊的起哄聲更大。</br> 有人在說:“這帥哥666啊,15米我的天。”</br> 方可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拉著愣住的寧蓁往男生組走。</br> 她們擠開人群,恰好看見陸執。</br> 少年瞇了瞇眼,掂量距離,又掂了掂手上的球。</br> 他那樣子,不像是扔實心球,倒像是沖誰扔一個手榴彈。</br> 搞得站外圍的人都挺惶恐的。</br> 總覺得他一個球過來,被砸中就要狗帶。</br> 每個人都有扔兩次的機會,他正要扔第二回。</br> 他剛好看見寧蓁,她站在人群前面,看著他的方向。</br> 兩年多前,他在全校面前打球耍帥的那點小心思驀然又回憶了起來。</br> 他沖她彎了彎眉眼,再凝神時,他手中的球狠狠一扔,表情也變得分外冷酷。</br> 球落地時,所有人都噤了聲。</br> 實心球砸在一個女生身邊。</br> 她臉色一瞬間慘白。</br> 寧蓁順著這條線看過去,也呆住了片刻。</br> 站在那里的女生穿著豆綠色的羽絨服,臉色慘白,看著陸執。</br> 竟然是一年沒有見過的季菲。</br> 林子川撥開人群,恰好看見這情景,他臉上還帶著幾分焦急,看見神色冷淡的陸執以后,就轉變成了尷尬。</br> 他拉住季菲:“我們走吧。”</br> 季菲突然甩開他的手,一言不發轉身就走。</br> 量距離的男同學沒太懂這個狀況,茫然地看著陸執。</br> 他冷冷一勾唇:“手滑了。”</br> “……”</br> 季菲走出人群好遠,臉色仍然不好看,林子川的臉色同樣不必她好多少。</br> 再好的男人都不可能有無盡的耐心,她始終惦記著陸執,林子川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對她這么好,哪點不如陸執?</br> 他頭一回沒有哄她,站在遠處看著季菲的背影,目光有幾分冷淡。</br> 他第一次覺得這個女孩子陌生,他當初喜歡的人,好像不是這個模樣。</br> 季菲在打電話:“……作用不大吧?你自己為什么不去做?”</br> 她焦躁地走了幾步:“你不是很厲害嗎?為什么會被人監視?”</br> “好,我同意,但你記住,我這不是幫你,是恨他們。”</br> 她回頭才看到林子川站在她的身后,似乎默默聽了很久。</br> 季菲拍了拍胸口:“你嚇我做什么?”</br> “你竟然在和秋靈打電話?”</br> “那又怎么樣?”</br> 所以她當初才會說陸執是殺人犯,因為本來就是秋靈告訴她的。</br> “她讓你做什么?”</br> 季菲猶豫地看著林子川,少年突然一勾唇:“你們那點小計倆,根本沒有用。”</br> 季菲被他這樣子嚇了一大跳。</br> 林子川很快回過情緒,輕輕吐字:“但是,你試試也無妨。”</br> 下午的時候進行1200米跑。</br> 一眼看過去,人果然少得可憐,男生八個,女生七個,一共才十五個。</br> 寧蓁又遇到了陸執。</br> 他穿著黑色的薄毛衣,這么冷的天,他神色慵懶,似乎不介意這種溫度。</br> 她還穿著外套,打算一會兒比賽的時候再脫。</br> 她走過去:“你為什么也報這個啊?她們都說這個不好。”</br> 陸執彎腰,平視著她的眼睛:“幫你拿個冠軍啊,你不擅長的就我來,讓你看看你男朋友有多帥。”</br> 她忍不住笑。</br> 陸執突然道:“男生組先跑,你就站終點那里。”</br> “為什么站那里?”</br> 這樣會全程看不見他。</br> 少年勾起唇:“一想想終點大獎是你,我就覺得能甩他們一萬條街。”</br> 她臉蛋微紅,“陸執,加油。”</br> 當真站終點去了。</br> 很聽話。</br> 陸執真的甩了他們很多條街……</br> 后面的跑得氣喘吁吁心里在罵臥槽:至于嗎,跑個這個這么努力。</br> 他跑過了終點腳步仍然沒停,跑到她身邊,一把抱住她。</br> 少年的喘氣聲近在耳畔,她聽見他低笑:“一等獎真豐厚啊。”</br> “陸執。”她在他懷里小聲問,“你一直都這么努力嗎?”</br> 她看見了。</br> 只要和她有關的每一件事,他都在用盡全力。</br> 在所不惜。</br> 她剛剛站那里,看他一路向自己跑過來,有那么一刻,她突然覺得,陸執之前騙了自己。</br> 他上輩子肯定不是生病死的。</br> 陸執為愛而活……</br> 當然也可能為愛而死。</br> 是她想通得太晚。</br> 她突然心酸又難過。</br> 陸執,你是多努力,多用力,多痛苦?最后才走到了我的身邊?</br> 陸執不明白她為什么突然這么問,又聽見她說。</br> “如果,我說如果。”她輕聲道,“陸執,這輩子如果我們還是不能在一起,你可以不可以,學會去忘記?”</br> 少年臉上的笑意淡去,看著她的眼睛。</br> 一字一頓:“不、可、以。”他輕撫她的臉蛋,“想都別想。還有,你怎么會有這種念頭?對我沒信心嗎?”</br> “不是,只是你難道……沒有發現,好多該發生的事依然在發生嗎?”縱然她努力去改變,但是很多事情會突然發生,來一個措手不及。</br> 她早已經打亂了所有故事的發展。</br> 陸執也是命運的一員,他再強大也不可能提防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br> 陸執說:“看著我,我這個人很自私的。我不信什么命中注定,也不怕這世上的艱難萬險。既然我這么喜歡你,你這輩子都沒法跑了。活著一天喜歡你一天,我死了你也不許喜歡別人,就給我守寡啊聽見沒。這世上沒人能有我對你好了,你跟著誰都心動不了的,你死心吧。”</br> “……”</br> 他笑笑:“同意不?”</br> 她憋了半天:“不要臉。”</br> 陸執!別人喜歡人都沒有你這么霸道的!</br> 晚上才藝大賽。</br> 天色暗了下來,舞臺已經布置好,五彩的燈光交替閃爍。</br> 印在寧蓁亮晶晶的眼里,她問身邊的人:“你報了1200米和實心球,這個也報名了嗎?”</br> “對啊。”</br> “你會什么呢?”她好奇道。</br> 少年不吭聲了,沉默地看著她。</br> 寧蓁突然想起來:“對了,你唱歌很好聽。”</br> 他還會調酒、射擊馬術以及抽煙打架……</br> “陸執,你是不是覺得,應該陪我走過青春啊?”</br> 他有幾分驚訝,她竟然看穿了他的心思。</br> 她眨眨眼睛:“你在遺憾?在自卑。”</br> 陸執否認:“沒有!好了別胡說。快到你了。”</br> 她偏不,那種活潑的心態一瞬間燃起很難滅下去,她學他的語氣:“哎陸執你自卑什么呀?你也很棒啊,你打人特別厲害,是冠軍呢。”</br> 陸執半瞇著眼看她:“小同學,你是想上天嗎?”</br> 膽子越來越肥。</br> 她突然想起方可曾經說:反正他也挺疼你。</br> 她不接話,轉而說:“我們去后臺那里。”</br> 她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對管理簽到排序的同學說:“不好意思,我們取消報名可以嗎?”</br> 那個同學正忙著:“行。”反正人太多,多幾個少幾個沒區別,“你們叉掉名字就可以了,名單在這里,自己找一下。”</br> 寧蓁劃掉他們兩人的名字,沖陸執彎了彎眼睛:“走吧。”</br> 她鼓起勇氣,牽著他逆著人群走。</br> 陸執問她:“你不想跳舞了嗎?”</br> 她不說話。</br> 身后的光芒在漸漸離她遠去。</br> 夜色漆黑,但看不見星子。離開了最熱鬧的地方,剩下的是最靜謐的時光。</br> 她突然伸出雙手,壓抑住所有的羞澀,對他開口:“陸執小哥哥,能背我走嗎?”</br> 他彎了彎唇,在她面前蹲下身。</br> 如果生命到此刻凝滯,我愿意把全世界都給你。</br>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還有最后一次大轉折就是大結局,然后番外。</br> 番外是,陸執的一輩子是上輩子,一直從寧蓁死到27歲。</br> 一個感動我自己的番外哈哈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