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答道:“尉遲承成?!?br/>
宋簡歪了歪頭,在腦海中想了一圈,發現自己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她好奇的問道:“承成,是哪兩個字?。俊?br/>
見她的態度如此的陌生,男人眼中剛才迸出的驚喜,又漸漸寂滅成了失望。
這個世界是一個融合世界,但公司不可能讓太多人知道自己的“原創世界”,是由幾個不同的世界融合改造而成的,其中的重要角色,也基本都來自于其他世界現成的成熟角色,因此,對他們的記憶或許沒有精力一一修改,但全部做了一定程度的模糊處理,并且修改了每個人的名字。
當這個角色的數據移植到了這個世界后,曾屬于他的,“夜”這個名字,便從數據中抹去了。
“承受的承,成功的成?!?br/>
他只記得,自己是暗衛的時候,沒有名字,后來夫人離去,他跟隨在她的孩子身邊,得到了一個新的名字尉遲承成。
那時他想,雖然夫人并非他的生母,但待他幾乎視如己出,她不在了,他該幫她照顧好她的孩子。
夫人的親生女兒已有人在身邊照料,那么,他便待在少主身邊吧。
他這么說了,夫人去世后便沉默寡言,再也沒人能知道他都在想些什么的少年說:“有些事情,一直待在黑暗中是辦不好的。你需要一個能行走在晴天朗日下的名字?!?br/>
他隨意的翻開百家姓的一頁,就定下了他的姓氏“尉遲”。
承成之意則是“承我意,成我事”。
后來,昔年在醫館中長大的溫潤少年,接受了頗具愛才之心的王爺的招攬,在對方的推薦和照顧下,順利的步入了朝堂。
在借用朝廷的力量復仇以后,他平步青云,一路高升,直到今日,已為百官之首。
而尉遲承成就跟隨在他的身后,官至殿前指揮使,統率宮內禁軍,為他將皇宮打造成一個,屬于宰相的牢籠。
如今他會出現在這里,也是得到了命令,前來偵查他們之前準備擁立的宗室子弟品行如何,若有不妥之處,寧愿無功而返,也不可隨意迎立。
然后,他便見到了一個,和夫人名字一樣的女孩。
夫人年幼時是何模樣呢?
一定也是很可愛,很可愛的吧。
有那么一瞬間,他真的以為夫人回來了。他好像把這個孩子,當做了幼年時的夫人,看到她被自己的兄長欺辱,看到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在生辰這天如此難過,便止不住怒氣的出現在她面前,想要讓她開心。
就好像……
他來到了夫人幼年的時期,他多么想陪著她一起長大,讓她一輩子都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但現在看來,果然是他太過異想天開了。他居然會期待,方才他說出自己的名字后,眼前的小女孩便會像他遇見她一般,驚喜的與他相認,告訴他,她就是他一直想要再見的那個人
但他并沒有發現自己邏輯上的一個錯誤,那就是,如果他告訴她的名字,是夫人死后由少主給予的“尉遲承成”,那么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有印象。
只是這個世界還是測試初期階段,各個角色的數據都只是大概的調整了一下,尚且沒有進行精細的檢查。因此,當“夜”這個名字消失后,他以前便沒有了名字;當“尉遲承成”這個名字替換了“夜”的名字后,在男人心中,他說出這個名字,就跟說出“夜”這個名字一樣。
所以他認為,如果宋簡是宋簡,那么她就理應能夠認出他。
縱然知道這樣的想法是異想天開,可見她真的不認識自己,他還是難以控制的感到了一陣巨大的失望和失落。
這是一個世界融合產生的小bug,但在場的兩個人都沒有意識到。
察覺到了男人的失望,以及感覺到了他的態度略微冷卻了些許,好像有些心灰意冷,宋簡沒有放在心上的想,這也沒有辦法。
不知道他之前說自己的戀人和她同名同姓是不是真話,假如是真的,他之前對她的態度那么和善,似乎是因為有些移情的作用。而現在大約是發現她們除了名字外,并沒有太多聯系,所以清醒了一點。
宋簡也沒興趣被人當做替身,她道:“你幫我找到了弓箭……我得謝謝你才行。你有什么想要的東西嗎?我給你去拿一點吃的好不好?今天廚房做的小甜糕可好吃了!”
“……不必了。”
男人語氣復雜的拒絕了她的“回報”,忽然拉開了距離,又一言不合便直接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他想,雖然她并不認識自己,可是,那個夢……又是怎么回事呢?
有沒有可能,這個也叫宋簡的小女孩,真的是夫人的轉世……?
想到方才宋崇凜面對她時那傲慢不遜的態度,尉遲承成便皺起了眉頭,下定了決心,絕不會將這樣的人帶入京城,讓他坐上皇位。
那么……想起少主“寧愿無功而返,不可隨意迎立”的指示,尉遲承成回身望向了黑暗中已經被他拋在了身后的王府。
他思忖道:要……無功而返嗎?
……
宋簡不知道那個陌生的男人在短短一個照面之間,心里轉過了多少念頭。她得到了弓箭,便心滿意足的返回了房間,睡了過去。
待到第二天天亮,她便又找到了自己父親的書房,溜進去用紙墨筆硯,寫了一封給兄長的信,待到墨水晾干,便折好塞進了衣袖里,回屋綁在了她藏在床底的箭頭上。
做完這些事后,沒過多久,前院便傳來了呼喚,說是王爺要人帶她出去。
宋簡心中隱隱有所預感,一定是京城來的人到了。
她乖乖的被疑惑的乳母抱了出去,果不其然,見到了一支錦衣繡袍的隊伍。
為首的是一個高大的男人。
他一襲黑衣,看似簡素,但站在人群中,很明顯是眾人之中最尊貴的一個。而且他的臉上,戴著一張宋簡很熟悉的、曾經見過許多次的面具。
這讓她忍不住一見面,便一直盯著他看個不停。
那男人地位應當十分重要,因為這一世的王爺父親見狀,連忙呵斥道:“阿簡!”
他話音未落,那一襲黑衣氣勢肅殺的男人便緩緩走到了宋簡面前,打斷了王爺還想教訓的話語。
這男人的氣質那么可怕,幾乎可止小兒夜啼,但面對宋簡,語氣卻頗為平和的問道:“小郡主為什么一直看我?”
宋簡細聲細氣道:“你的面具……”
男人微微一愣:“我的面具,怎么了?”
宋簡卻蹙起了眉頭,困惑不解道:“我好像見過?!?br/>
可是,按理來說不應該啊……
其他世界的面具,怎么會出現在新世界里?還是說,只是這個角色的人設剛好也戴面具,然后原創世界畢竟是測試版,要先確定劇情框架再細致設計,所以先隨便用了同一個素材?
這樣似乎就解釋的通了。等會兒把這個點也標記一下吧,免得后期制作組忘記改了。
說服了自己后,宋簡便釋然了。那男人卻有些莫名急切的追問道:“小郡主在哪里見過?”
她當然只好繼續裝傻裝到底的天真道:“唔……好像是,夢里?”
見他們看起來幾乎說得上是“相談甚歡”,一旁的王爺遲疑道:“尉遲大人……您要看小女,到底有什么事?”
尉遲?
昨夜夜色深重,宋簡只大概知道尉遲承成身形高大,肩膀摸起來十分寬闊,但這樣的體型并不算多么特殊,如今仔細對比了一下眼前男人的輪廓,才發現他們很大可能便是同一個人。
宋簡眨了眨眼睛,心想,原來他是京城來的人,怪不得昨天會出現在王府里冒充侍衛,想必是在執行“打探消息然后認為宋崇凜桀驁不馴,其妹性情柔懦,更易掌控,可迎為女帝”的任務?
可惡,她昨天真的以為他是傳說中的宗室暗衛!
宋簡忍不住有些失望道:“我還以為,你是我的暗衛?!?br/>
不過她轉念一想,覺得這樣也好……畢竟,要是宋簡一個不受重視的郡主都有暗衛,那作為世子,宋崇凜肯定也會有。
這相互抵消,沒準有了暗衛不會更方便,反而會更麻煩起來。
而她與自己的父親先后開口,男人卻優先回答了她道:“……可是,我也會保護你的,小郡主。”
他微微俯下身來,平視著被乳母抱在懷中的她,問道:“跟我走,好嗎?”
雖然最后都是要跟他走的,但宋簡總得按照自己的人設走走劇情才行,不然的話,情節轉折未免也太過生硬了。
她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似乎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小小的女孩下意識的先看向了自己的父親,卻見王爺臉上的表情非常微妙像是同時強忍著悲傷、擔憂、恐懼、隱秘的喜悅和不可置信。
那強烈復雜的情緒讓他一時之間都說不出話來。于是沒能得到父親的指示,小女孩只好抱緊了乳母的脖子,有些不知所措道:“去哪里呀?”
“去這天下,所有人都想去的地方。在那里,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br/>
“真的?”小郡主的臉上頓時露出了憧憬的神色,看起來單純好騙得很:“那,我父王和母妃也可以一起去嗎?”
“當然?!?br/>
尉遲承成心想,若是她要求,他可以讓他們隨行一段時間,只是最后他們肯定必須要折返。
宋簡也很清楚這是騙小孩子的話,而作為“小孩子”,她當然沒有深究。一聽父母可以一起,小女孩臉上不安的神色頓時消散了些許,振奮了一些道:“那,阿兄呢?”
可還不等尉遲承成回答,她又自己撅起了嘴巴,別扭道:“不!不帶阿兄一起!他昨天那么兇,我都沒有生氣,一直等他來找我呢!可是今天他都還沒有找我來道歉!我暫時不要跟他一起玩了?!?br/>
“好?!蔽具t承成干脆道:“那我們就不帶他一起?!?br/>
宋簡估摸著過場劇情這么多應該夠了,便裝作一副完全被騙住的樣子,燦爛的笑了起來道:“那我們什么時候出發呀!”
王爺連忙道:“不如吃過午飯后……”
可尉遲承成強硬的打斷了他道:“事關重大,王爺現在便準備迎接圣旨吧。待到宣讀完畢,我便帶郡主回京,以免路上消息走漏,橫生枝節?!?br/>
雖然宋簡的父親是位王爺,但久居封地,且又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再加上近些年帝位更迭頻繁,明顯宰相比皇帝更強,他就更是懼比喜多,完全不敢在宰相心腹面前擺宗室的架子了。
他連忙吩咐侍女們擺起香案,準備接旨。這是大事,全家都必須在場。
宋簡的母親誠惶誠恐的走到了丈夫身邊,生在此地長在此地的女人,即便是嫁給了王爺,也仍然是個小城女子,皇帝、圣旨這種東西,在正常情況下,他們一輩子也接觸不到,如今怎么可能不慌亂?
而既然全家都要到齊,宋崇凜即便再不耐煩,再怎么厭惡宋簡,只要他現在沒法立刻打出反旗,翻覆天下,就必須暫時隱忍,再一次的韜光養晦,等待時機。
他本想聽完宣召就溜走,結果被王爺當場發現,揪了回來。
宋崇凜:“……”
嘖。
上一世已經經歷過的事情,他可沒什么耐心和熱情再來一遍。
有這個時間,他再去練練箭不好么?
這時,乳母已經把宋簡抱到了尉遲承成的身邊他說他身負護衛之職,郡主使命重大,不容有失,必須得近身保護。
對此宋簡沒什么所謂,畢竟人家的理由十分正當。
她一直在關注宋崇凜,見他毫無情分,態度冷淡的模樣,立即便依著人設,露出了委屈、氣憤和難過的神色。
“郡主……”見狀,尉遲承成正想開口安慰些什么,可沒等他笨拙的說出話來,宋簡已經回過頭來,眼圈紅紅的對他狠狠道:“我要我的弓箭!”
“弓箭?”
宋簡帶著鼻音,聲音越發顯得奶氣的“嗯”了一聲,抽了抽鼻子道:“就是昨天,你給我的弓箭,我藏在床底下了。你幫我去拿給我好不好?”
尉遲承成無視了聽說他昨天給了宋簡一張弓這事之后,震驚不已的乳母。他點了點頭道:“稍等?!?br/>
只是如今是白天,他乃朝廷大員,自然不能像是昨夜那樣,以暗衛的做派親自去取。只要吩咐下去,自有手下代勞。
好在宋簡的行李本來也要收拾一些,多拿一副弓箭,倒也不花多少時間。
宋簡將這弓箭抱在懷中,氣鼓鼓的坐上了馬車,也不提要父母一起隨行的事情了,見她好像忘記了,尉遲承成自然也不會主動提起,他甚至希望,她身邊以前存在的那些人,以后離她離得越遠越好。
他關注著她,自然知道她一直都在關注著自己的兄長。
因為鬧著別扭,她總是用余光去瞥站在人群最遠處,一臉不耐煩的少年,時不時故意發出好大一聲的“哼!”。
以她現在的重要程度,自然有不少人聞聲而來,詢問她有何吩咐,但這其中顯然沒有她唯一想要他過來的人。
于是她有些憋不住的直接扭頭看向了自己的兄長,見他依然不為所動,一臉冷漠的站在原地,甚至都沒有看向自己,頓時有些淚眼汪汪起來。
馬車緩緩啟動了。車隊一路駛向了城外,王府眾人跟著王爺一起,一路送行。最終在快要抵達城門的時候,因為無詔不得離開封地,否則視為謀反的鐵律,而停下了腳步。
見穿過城門,從此便天南地北,或許再不相見,一直抱著弓箭的小女孩突然站了起來,鉆出了馬車。
騎馬跟在車旁的男人立即靠了過去,便見她倔強的揚起臉來,對他要求道:“我要上馬?!?br/>
他不問原因,只是伸出手臂,將她抱上了馬背。
小女孩抿緊了嘴唇,握住了懷中的長弓,抽出了那支系著信紙的羽箭。
她轉身,舉起了手中的弓,搭上了自己的箭。
她的視線穿過綿延的車隊,和擁擠的人群,在無數人中,恨恨的落在了宋崇凜的身上。
瞧見這一幕的人們發出了一陣喧嘩,這似乎令神游天外的少年回過了神來,他察覺到有人在緊緊的盯著自己,不由得下意識回望了過去。
一箭如風雷般朝他射來。
但他看見的,卻是箭后那射箭之人的面容。
那年幼、稚嫩、眼圈泛紅的面容,和他記憶中另一張明艷動人的面容,居然重合在了一起。
她當時不甘的嘶啞聲音,猶如在耳:你欠了我一輩子。
阿兄!
一時之間,他竟然忘了閃避。
而“咄!”的一聲,那箭精準無誤的射入了他腳邊的土地。
宋崇凜愣愣的看著那女孩被一個高大陌生的男人護在懷中,倔強的與他對視,然后慢慢的,慢慢的,越來越遠,直至再也看不清她的神色。
不知為何,他感覺好像有什么東西,也隨之從他的身體里,靈魂里被人抽走了一般,讓他倏忽之間,動彈不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拔出腳邊的羽箭,看見了箭頭上的信紙。
父母奔過來緊張焦急的詢問他有沒有受傷,但他只覺得自己什么也聽不見。
他慢慢地展開信箋,只見上面寫著三個字。
我恨你。
一瞬間,他只感覺自己的腦子轟的一聲,變得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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