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風拂在臉頰上,土提上的綠意沾著露水,在朝陽下熠熠生輝。
小田急線的列車駛過鐵橋,才一大清早,上班上學的人潮已經擠滿在車廂。
湘北的男生女生都換上夏季的制服。
衫紀梓回頭看了眼同屆的男生,正紛紛議論著昨天的比賽結果,很明顯對這些對話產生濃厚的興趣。
“昨天湘北和津久武的比賽你們都去看了吧。”
“還真是精彩呢,湘北連續四場獲得比賽的勝利了。”
“尤其是那個叫流川楓的家伙,簡直就是怪物啊。”
“三井學長也不例外,憑借三分球碾壓對手,這屆的籃球隊真是不容小噓…”
衫紀梓頗感意外,沒想到三井剛歸隊沒多久已經名聲在外,有國中時期的光環在,也讓三井在正式比賽中多了一份信心。
就這樣,很快就要進入下一階段,湘北打入了預選賽決賽即將與翔陽隊展開決戰。
才剛下電車回到馬路上,跟對面的三井碰個正著。
夏陽灼熱,三井手插兜里停下,見她回過頭就揚起了燦爛毫無芥蒂的笑容。
“早安壽君,昨晚休息的好嗎?”
三井搖了搖頭否認,“和翔陽的對決將近,總會亢奮的睡不著。”
“湘北已經進入八強了呢,壽君真是了不起! ”
“啊,當然要打入決賽才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又笑道,“借著失眠昨晚我看了你演奏的錄影帶,很好看。”
梓很開心,杏眼亮亮的。得到三井的認可,心情也變得輕松,她軟軟道:“謝謝你。”
空氣很甜,旁邊是大簇盛開的藍色繡球花。
他們一并步入教學樓,在二年級的樓梯口停下。三井拉開挎包拉鏈,把一罐玻璃瓶放進她手中,“這個拿去。”
草莓牛奶還是溫熱的,有種份外溫柔的暖香。
她愣愣雙手捧著它,三井一直記得她的喜好,帶著熟念的觸感涌上心頭。
彩子跟在同班的男生女生間或走進了班級,沒有注意到一旁的三井,和顏悅色對衫紀梓招招手,“小梓,要上課咯。”
“好,我馬上過來! ”
衫紀梓也不知道是什么沖動支撐著她,讓她回過頭,陽光把三井本身就吸熱的校服照得發燙。
三井低眸看著梓朝自己走過來。
“壽君。”
“嗯?”
衫紀梓心臟砰砰跳,臉頰泛著紅暈。因為身高差太多,她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三井輪廓分明的下巴上輕輕一吻。
一期一會,也像微風拂面,如果不仔細感受,三井還以為是錯覺。
而衫紀梓的唇帶著溫度,她靠近有著淺淺彌散的少女軟香。
感受到三井的心跳,強烈而迅即,從少年的心臟處感化到她身上。
她松開環住他腰間的雙手,因為不敢看三井的表情馬上轉過身去背對他,“壽,壽君快回去上課吧。”
衫紀梓坐回座位,慢慢捂住自己的臉頰。她小手微涼,趁得臉頰更燙。
少女想不通為什么如今面對著三井開始變得主動想自覺親昵。
三井壽在門口處頓了很久,除了心跳強烈得讓自己聽見,似乎什么反應都沒有。
片刻才若無其事地走上樓梯,只是凌亂急速的步伐出賣了他的感受,走著走著,他自覺好笑的勾了勾鼻子,好像悄悄擁有了一個世界。
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有一瞬夏天的喧囂炎熱遠去,湘北與翔陽的對戰即將拉開序幕。
比賽的這天,觀眾席爆滿。
衫紀梓穿過出入口登上看臺,小心翼翼地避開人群。
她找到晴子和洋平他們身邊空出來的座位,大家都被對面翔陽助力團震耳欲聾的吶喊震驚到。
不愧是參加過全國大賽的隊伍啊,連打氣的聲勢都與眾不同。
不過只要相信三井的實力,一定會在湘北的獲勝幾率上增添比分。
衫紀梓不自覺地交叉手指在胸前,才感覺到手心有些微微出汗。
壽君,一定沒問題的,你要加油啊。
此刻的更衣室——
“翔陽跟我們以前遇到的對手不一樣,大家一定要全力以赴! ”
赤木隊長面對即將要登場的湘北一行人,初略公測。
就連赤木都會緊張得失眠。
頭一次參賽的門外漢櫻木,這時居然仍跟往常一樣繼續閑聊瞎扯著,大概是對比賽還沒有什么感覺,在空氣都緊張到要凝固的時刻吹噓一下自己天才的戰略計劃,才得到瞬時緩解。
實打實的氣氛選手。
“只要保持住自己的最佳狀態上場就可以了。”木暮笑道,“不過我今天早上四點就醒了。”
“你們這些人太沒用了,小小的翔陽隊就緊張成這樣。”剛剛一直在沉默的三井不屑地站起身。
“三井你要去哪里呢,已經沒有時間了。”
“去廁所。”他說完便走進更衣室旁的男廁。
就算三井再囂張,比賽前難免會不安,這已經不知第幾次動不動就往廁所跑,他本人也不以為意。
可惡,國中的時候都沒有這么緊張過!
他暗暗思忖,忽然聽到幾個男生從旁邊的隔間出來,“對了,你們知道湘北的14號是誰嗎,武石中學的三井壽,他還得過MVP。”
“根據場上的位置,可能派你去盯著他。”
三井全神貫注的聽著外面翔陽對手之間的談話。
“我國中的時候曾經見過他,那時候根本攔不住他,簡直不像是國中生,是個很出色的射手,只不過…”
說話的男人頓了頓,“可是當時的三井已經到達頂峰狀態了,現在可能沒有以前那么可怕了。”
“那是因為你進步了。”
“總之不管怎么說,我會把三井的得分壓制在五分以下的。”
此言一出,三井的太陽穴猛然浮起青筋,“是誰?! ”
他一腳踹開廁所門,抬眼望到匆匆離去的翔陽隊,那個刺猬頭尤其醒目。平復了一下呼吸,仄出了聲。
不過是國中時候的無名小卒,進了種子隊翔陽就開始目中無人了,有本事你就盡管來試試吧!
三井一陣惱火,他實在是不能忍受打得比自己差的人瞧不起他。
“哇啊,出來了!是湘北隊!! ”
大家都已經換好了湘北高中的隊服,紅白相間的球衣搭配白色的短褲,身體兩側各有一套紅線,胸口上則是一串顯著的文字:SHOHOKU。
“好帥,流川楓! ”
流川楓的拉拉隊們在外圍喊得聲嘶力竭。
不一會尖叫聲此起彼伏,把比賽推向了高潮,德男他們自然也不能輸,揮舞著帶有文標‘炎之男’的大彩旗。
破碎的喝彩聲拼湊出不完整的名字 ——Michan。
衫紀梓有些無奈,回過頭去看到德男他們興奮朝這邊招招手,便回復了一個多禮的微笑。
只不過自己總是控制不住心思和渴望,視線貼在少年身上不肯移開。
三井壽穿著白色球衣,他肩寬腰窄,球衣被動作帶起,胸.前帶著一個明顯的14號,一眼就能看見藏在衣服里勁瘦的腰線,背后正楷寫上“MITSUI”一行字。
受過傷的膝蓋處帶著她之前送的紅色護膝。
少年似乎有所感應,在下一個拉伸動作里,慢慢測過了身子,偏向在看臺上衫紀梓渺小的期望里,他轉過了視線。
模模糊糊看得到衫紀梓正用唇語對他說:‘你是最強的。’
三井下意識地繃了繃嘴角,飛揚的眉稍舒展開來,明目張膽的愛意羨煞旁人。
湘北五虎熱身完畢后,環視聚焦在面前所有的成員,踉蹌有力的宣告,“好!湘北fight我們上!! ”
“喲西! ”大家難得一見地齊聲吶喊。
比賽正式開始。
以花形為首的主攻球員與翔陽高中展開了艱苦奮戰,距離上半場結束的最后五秒的緊要關頭,接到赤木傳來的球。
“傳得好! ”他碎發兩側全是汗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流下來,打濕了球衣,三井渾不在意地拇指一抹嘴角,傳球運球一氣呵成。
‘唰’聲過后場上突然安靜下來,然后爆發出更加強烈的喝彩。
“好球! ”三井舉起右臂奮力一揮。
“投得漂亮,三井!! ”
“我們平分了! ”
上半場由三井的三分球追趕上,湘北和翔陽以11:11獲得平分。
“那個14號學長是MVP三井壽嗎?”
“原來他就是三年前參加全國籃球聯賽略領武石中學奪冠的4號! ”
“既然他一直在湘北隊,那為什么這兩年都沒有參加比賽呢?”
聽到男生們話題圍繞著三井開始竊竊私語,野間便在一旁小聲嘀咕一句,“那是因為他誤入了歧途。”
衫紀梓心怦怦直跳,他雖然不是這場比賽中身高最顯著的選手,但在她眼里卻成了最耀眼的存在。
她沒意識到自己紅了臉,被這股少年的荷爾蒙晃得眼暈。和國中時期的他相比,現在一頭短發絢爛,眼角眉梢都是野性。
后半場開始后,翔陽派出了選手兼教練的藤真,比分又再次被拉開,使得湘北陷入了僵局。
“干得好,翔陽隊! ”
到了中場休息環節,三井隨意坐在櫻木和赤木之間,汗水打濕了他的球衣,體力將要到達極限。
所有人都抓緊時間喝水擦汗恢復體力,兩組球隊也見縫插針地再次調整戰術。
三井抹了把汗,呼吸急促,神色淡然沉默,誰都不知道此刻的他考慮著什么。
“教練,是不是應該讓三井休息一下比較好?”木暮望著三井力盡的側顏,“他好像相當疲勞啊。”
彩子也有些許擔憂:“是呀,雖然他是國中時期的超級新星,可是畢竟已經兩年沒打過籃球了,對手又是強隊翔陽,身體疲勞是理所應當的。”
“我還是先做一下準備活動吧。”心里很慌的木暮正打算讓三井暫停休息,卻被安西教練攔下。
“木暮君,現在還不能讓他下場。”
此刻,三井順著意識往看臺望去。
一層一層的人浪中,似乎在找了衫紀梓,因為很擁擠,嬌弱的她身高不如前排的男生,大家站起來后,她被檔得嚴嚴實實。
“壽君,請加油!! ”
這明亮的一聲呼喊三井壽突然抬眸從人群中看見了她,大家也順著這聲音湊熱鬧得朝她看過去。
意識到那一聲破天荒的窘迫,衫紀梓馬上整理了一下儀容,有種慌張的呆萌。
這場比賽,她的心思光顧著擔心三井曾落下的傷勢了,比賽的結果才是次要的。
三井可不這么想,雖然體力已經到達極限,然而他更看重結果和自己的表現,只不過抬頭看到她慌亂的模樣時,自己唇角勾勒出一抹堅定的微笑。
他突然站起身來,木暮和彩子雙雙看向他的背影。少年穿過小半個球場,跟隨上赤木的步伐。
然而現實總是沒有理想中的順利,三分球在沒留意間卻被6號長谷川在空中攔截住。
距離比賽結束還剩下五分鐘,湘北和翔陽以46:58的分差越拉越大。
頂著一顆熱騰騰的腦袋,三井感覺自己也快熟透了。
他甩甩頭發,一串串汗珠干脆利落地穿透空氣的阻攔,在地上劃出一道道痕跡,很快又消失了蹤影。
預存的體力已經消耗得太多了。
‘可惡…’他努力平穩呼吸,‘這就是我現在的樣子嗎?’
‘連選手席上的高一隊員都在為我擔心何況是她呢,這難道就是我三井壽嗎?’腦海中浮現出衫紀梓模糊的輪廓。
三井看著挨挨擠擠的眾人,跌入嚴重的精神內耗,他持球大臂夾緊,球收在胸腹之間用力一揮。
不料又被長谷川逼緊挾持,三井背靠隨著巨響跌倒在地。
裁判吹響口哨提醒道:“6號犯規! ”
衫紀梓的心被揪起,沉沉地捂住嘴巴,她臉色蒼白正陷入一片恐慌,準備動身下到球場去,卻被一只手攔下。
“不要著急,你看…”
洋平抬了抬下巴示意臺下的三井作勢要起身,“別忘了,他可不是一個容易輕易放棄的男人。”
三井全部都想起來了,在獲得MVP稱號時,也是這種情形才能讓他的斗志燃燒起來。
他早已在等候這個時機,起身,飛躍,投籃。被拋出的三次罰球,瞅準方位和時機的三井全部將球收人囊中。
“加油啊,湘北隊! ”
“如果贏了這場比賽,就能打進聯合決賽了! ”
三井的表現正牽動著全場的氣氛。
‘壽君,一定要加油啊,拜托你。’衫紀梓雙手合十緊緊靠在胸前默語向神明祈求。
同樣,緊張激烈的比賽牢牢抓住看臺上所有人的眼睛,所有人都全神貫注,爭分奪秒命中一股,生怕錯過每一個精彩的瞬間。
“來吧! ”他屈下膝蓋準備孤注一擲。
三井壽體內那股對籃球的熱情,就像一團無以名狀的強烈情緒,經常在他的心中掀起紛擾的漣漪。
想起他們的約定,立下的承諾與夢想,都是無比灸熱地烙進他朦朧幽暗,彷徨無措的內心世界。
而衫紀梓宛如曙光乍現,照亮了三井壽心中的每一個角落。
所以他絕不能在這種地方輸給對手。他的回歸,湘北絕不可能在剛進入八強就被淘汰。
盡管那段不良的往事,在眾人心中的芥蒂并沒有完全消除,但那份想和梓朝著各自目標一起努力的心情,安西教練的期望,也再一次在他心中萌芽。
腦海中如同電影膠片,過目著至暗時刻,他暗自發誓,絕不會再見到衫紀梓那雙為了他而悲泣的眼睛。
而在這堅定的信念下,三井連續命中三分球把比賽推向了最終的高潮,還差三分就能打倒翔陽隊進入聯合決賽了。
梓全程小手緊攥,指甲在手心里磕出紅痕。
“只要三井再投一個三分球就平局了! ”大楠興奮不已。
“我本來很討厭他,現在卻越來越愛他了! ”
衫紀梓沒有預料到洋平會這么說,只見以他和德男為首拼命吼破嗓子,就連晴子也在內,為三井助力加油。
男子漢的熱血,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東西。
距離比賽還剩最后兩分鐘,湘北終于追成了平局,三井帶著贏得20分的成績離開了球場。
他被木暮攙扶著下了場,穿過人群,下意識看向剛剛衫紀梓所在的位置,現在卻沒了蹤影。
若是在球場上的高光時刻被她錯過,這也太得不償失了! 三井撈起座位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壽君,辛苦了。”直到少女將寶礦力打開遞在他面前。
三井揚起眉,直起身故作鎮定地接過,水瓶里的水位迅速下降,他喉結上下滑動,一飲而盡,丟在一旁。
“還疼不疼?”衫紀梓湊近了小聲問。
三井壽似乎沒聽清,彎下背將耳朵送到她嘴邊:“嗯?”
他身上熱烘烘的,滿是噴張的荷爾蒙氣息,梓咬了下唇,又重復了一遍。
三井輕笑一聲,直身:“小傷不算什么。”
直到安西教練輕咳出聲,才注意到大家投來的視線,兩個人有些不自然地挪了挪位置。
過去的往事讓三井還沒來得及和安西教練道歉:“對不起,教練。”
“三井,有你在真是太好了…”透過鏡片,安西教練露出一副樂在其中的慈笑。
此后,流川楓的一記投籃成功將比分逆轉,并且拉開。
而櫻木雖然又一次被罰下場卻打出了華麗的灌籃。
湘北隊竭盡全力,在最后的一分五十秒里抵擋住了位列全縣第二的翔陽隊,由引以為傲的猛攻,一直堅持到了最后一刻,漂亮地挺進預選賽四強決賽。
彩子:“今天打得不錯啊,多虧有了三井學長…”
衫紀梓低頭輕笑,忽然身后傳來一道磁沉的聲線。
“梓。”三井叫住他。
她回頭。
少年直接將白色的球衣套上湘北黑紅色的外套,輕狂模樣,拉鏈敞開著,身上還有汗未收,迎著打進走廊的黃昏夕陽,大步走向她。
彩子立刻撞了撞衫紀梓,朝她拼命彎彎眼,丟下一句‘我先走咯’,立刻跑開了。
三井走到她旁邊:“看不出來我們的經理還挺識趣的。”
“壽君睡醒后體力已經恢復回來了。”
她剛剛去更衣室找他時,在木暮學長那里得知這場比賽大家都打得筋疲力盡到睡著了。
“唔!是我們贏了。”三井又強調一遍。
衫紀梓忍不住泛起微笑:“我知道。”
“這周末木暮說一起去戶外野餐。”三井一向對這類活動不解,含糊不清地咕噥道,“去么,可以帶上六花。”
衫紀梓一頓,悄聲點頭答應。
翌日,睽違已久的艷陽高掛天空。
三井晨練完畢到衫紀梓家樓下,小梓正好在院子里陪六花玩。
“早上好。”三井對她說。
衫紀梓也答道:“早安,壽君。”
清透耀眼的晨曦,嶄新的一天也即將如常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