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朱雀醒來只覺脖子后一片酸疼，對著床空坐半天才想起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
昨晚她想幫掌韶光忘記過去沒成，反倒結結實實挨了他一掌。
這小子，下手可真夠狠的。
小竹端來洗臉水，進門便自顧自的嘟囔：“小姐你可算是醒了，咱們道這里來是學規矩的，可不是挨人揍的，不然我跟少爺寫封信，讓他想個法子弄我們出去吧?！?/p>
朱雀擺擺手：“我昨天是吃飽了撐的，想做好事沒做成，。鞅哥哥那邊你先別驚動，咱們還沒跟沒章韶光較量就這樣灰溜溜的走了，那我這個臥底可真是沒臉見人了?！?/p>
小竹點點頭：“那小姐以后可別再挨揍了。說來也是，章公子看起來也是個憐香惜玉的人，怎么偏偏就把小姐打暈了呢。都沒親自送你回來，還是他那個臭臉護衛把你背回來的。”
為什么呢，因為昨晚她差點將他最寶貴的東西給毀了，他沒要自己的命就是好事了。
反正他倆現在是結下梁子了，朱雀決定了他要不來和自己道歉，她絕對不會主動和他說話。
一邊，章韶光正用著早膳，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一旁伺候的長林小哥知道自家主子興致不高的原因。
昨晚那位姑奶奶將主子的最寶貝的干花給搶了過去，還把一角給弄碎了。雖然主子連夜招匠人給修補一番，但仍然回不了之前的模樣了。
主子這十年年的回憶就這么給人毀了，那姑奶奶沒死才是奇跡呢。
“長林，你可知淮南女兒家有紋身的習慣嗎？”
章韶光若無其事問了一句，昨夜他見朱雀身上的紋身技法樣式過于詭異，總是浮在眼前揮之不去。
長林小哥仰脖子想了半天：“主子，這淮南女兒家的習俗奴才不清楚，奴才這就去街上找人問問。”
“不必了，我親自去?！?/p>
章韶光用完膳后便出了門，并囑咐新招來的禮儀姑姑好生教習規矩，雖說他仍對昨晚朱雀的行徑生悶氣，但說實話這位淮南姑娘出格的言行確實戳動他內心某處。
因他出來的極早，淮南街上的早市還未散去，空氣中滿是甜酒釀與糕米餅的氣息，也有小販不斷吆喝著剛從江里捕上來的鮮魚。
淮南滿是生活氣息的市井風氣與京中無些許差異，但也有不同，比如四處挑著擔子賣春花的姑娘，以及空氣中的濕潤水汽便是京城里所沒有的東西。
他出來是找幾個淮南姑娘問紋身的事情，但來到街上才意識道，這是一件有些難以開口的問題。畢竟女兒家身上的東西，他一個大男人開口去問，未免會被別人誤會是流氓。
猶豫間，章韶光遠遠看見飄在暖風里的紅燈籠，以及站在門口嘻笑攬客的青樓姑娘們。
他心中便有了主意，正常人家的姑娘被問及身上的問題可能會羞澀，但放在青樓里的姑娘身上應該是沒什么問題了。
‘宜春院’他抬頭看了看招牌的功夫，眼前便走來幾個婀娜多姿的美人，身上的脂粉香氣濃重的讓人打噴嚏。
“各位姐姐早?！?/p>
章韶光彬彬有禮的招呼，讓幾個妓女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叫我們姐姐呢！這可奇了，有人叫我們小蹄子的，有叫好姑娘的就是沒有管我們叫姐姐的。”
章韶光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打頭的姑娘手里：“敢問姐姐，這淮南女兒家可有紋身的習俗？”
那姑娘見他出手闊綽，人又長得儀表堂堂，便不在同他打趣答道：“我們淮南女兒家最是希望自己身上白白凈凈的，連身上有個疤都是不肯的，又怎么會去紋身呢！再說不管男女，誰又會去紋身?我看除了黑道上的人，沒有人去往身上去弄那東西吧?！?/p>
黑道……
她那樣一個小姐家是黑道？
不像……
章韶光跟妓女們道謝，心中滿是疑惑繼續朝前走著。既然紋身不是淮南的風俗，那衛小八一個姑娘家怎么會紋身呢？還是那般詭異的模樣，那個紋身看一眼就好像魂魄都被勾走了。
他邊走邊想，走至賣花擔前被買花小販攔下：“公子，今日都是新采的花，要不要買回去給自己夫人戴一戴？”
章韶光苦笑，想起昨夜那朵干花被人捏在手里的場景，那人眼中滿是擔憂，一遍遍告訴自己十年的禍事不是自己的錯，告訴自己不要沉溺于過去。
他拿起花擔子中一朵淡紫薔薇，柔軟花瓣上帶著晨露，散出陣陣花香。
鮮花要比干花好的吧……
他要了十幾朵淡紫薔薇，機靈的小販干脆給他一個竹籃拎著。
熱鬧市井里，錦衣公子拎著裝滿淡紫薔薇的花籃穿過人流，成了每個人眼中艷羨的風景。
出來一趟雖說沒有弄清楚紋身的謎團，但收獲了一籃鮮花，他的心中竟感覺無比暢快。
再往前走便是買菜的小攤，章韶光沒了興趣，轉身離開時，發現了眼熟的身影，似乎在哪里見過。
那人正在挑揀一把蕓豆，看樣子挑了很長時間，攤主有些不耐煩的樣子。
“我說楊姑娘你天天來我攤上買東西我高興，但你每日都這么挑挑撿撿的就有些不太好了吧。”
楊姑娘……
“我家公子愛吃你家的菜我才來親自挑的，別家小攤我還不樂意去呢?！?/p>
嬌糯糯的聲音一出，章韶光便想起來了。那日在衛府提親，他見過的。
但……
她家不是做生意的嗎？那日聽她話里的意思，她應是個家境殷實的小姐，怎么倒自己親自出來買菜了？
直覺告訴章韶光，這件事情絕對不簡單。
他臉上掛上平日里對攻陷女人最有用的笑容，走至楊素素身前叫了一聲‘楊姑娘。’
楊素素回頭并未認出章韶光來，見是一個風度翩翩的俊俏公子羞紅了臉。
“楊姑娘不記得我了？我是當日去衛府提親的，楊姑娘當時也在?！?/p>
章韶光提醒她道。
楊素素又看了一眼他，這下才想起來他是誰。
當時衛鞅命她假裝富商之女去提親，以擾亂那些求親人的陣腳，要不是這位姓章的公子拿出了大皇子的婚書，衛三姑娘就要許給閣主了。
他倆不是親兄妹的事情，還是阿言告訴她的。知道之后，便知自己嫁給衛鞅無望了。不過現在衛三姑娘要嫁到京中，她便又有了希望，每天出來買買閣主喜歡的菜，再親自做幾盤糕點以期望能得到衛鞅的歡心。
“楊姑娘想起來了沒？”
楊素素滿臉通紅，低聲道了句：“想起來了。”
她不敢抬頭看章韶光，畢竟這樣一個絲毫不輸給閣主的美男子，她最是抵抗不了。
“楊姑娘自己出來買菜？府上的丫鬟婆子呢？”
章韶光步步緊逼，想戳穿楊素素的面具。
楊素素支支吾吾：“那個……我今日剛好閑著，在府里待不住，出來買個菜打發打發時間。”
“連個婢女都不帶？”
“……我讓他們先回去了?！?/p>
楊素素拙劣的謊話章韶光看在眼里卻并未急著拆穿，他隱約覺得靠著楊素素這人深挖下去必定會有大收獲。
他暖暖一笑：“那即是如此，便不打擾楊姑娘雅興了?！?/p>
他作禮欲離開，而后假裝想起什么似的回頭問道：“那日初見楊姑娘我便想問了，楊姑娘可有婚配？”
楊素素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紅著臉問：“婚配……”
“楊姑娘長得這樣美，應該早就許下人家了吧?！?/p>
楊素素連忙說道：“沒……沒有?！?/p>
她抬眼看了看章韶光看她的眼神，滿是笑意。聽說他是京中大族，雖說身上有婚約，但若嫁于他，即便是個妾室，也要比待在淮南這個小地方嫁人的好。有了他這個有錢有勢的公子在，楊素素忽然覺得衛鞅對他來說沒有什么吸引力了。
“若是他日能同楊姑娘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便是一大樂事了?！?/p>
楊素素聞言歡笑道：“那可太好了，以后章公子便叫我素素好了?！?/p>
章韶光心里暗笑，這算成功拿下第一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