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單州。</br> 郭威與柴榮在常自在的安排下,當天便順利出了洛陽城,在洛陽城東十里外登上了北鎮撫司安排的新式馬車,隨后便順著官道一路飛馳,終于是六月初抵達了單州城外。</br> “這里已經是天策府境內了!”</br> 郭威松了一口氣,與柴榮一起乘坐馬車進入了城內。相比于郭威的沉穩,柴榮則顯得非常的激動,自從郭威的妻子去世之后,柴榮便很少離開洛陽,也從未到過這么遠的地方,在柴榮的眼里一切事物都是那樣的新奇。</br> 柴榮原本是郭威的外甥,自幼父母雙亡,被郭威收養在家。而郭威的妻子常年患病,郭威與妻子感情深厚便沒有娶妾,所以直到妻子病故也沒有子嗣,于是索性就將柴榮收養為養子。</br> “阿爺快看,這單州城也太熱鬧了,我看比洛陽城都不逞多讓!”</br> 郭威從馬車的窗戶向外望去,只見街上人來人往,大街兩側商鋪林立,各式貨物琳瑯滿目,的確非常熱鬧。</br> “都說天策府各地商貨繁盛,今日一見果然如此。而且看這樣子,天策府各地也如傳言一般,在城池里面已經不再嚴格規范商賈的經營區域,城內任何地方都可以開店,聽說兗州等一些繁華之地已經取消宵禁,百姓可以通宵達旦的出游玩樂。”</br> 一旁的柴榮聽著郭威的話,雙眼冒光的說道:“如此真是太好了!”</br> 郭威笑了笑,看著只有十八歲的柴榮,說道:“咱們此番是來投奔天策府的,你不要光想著玩樂。”</br> “喏!”</br> 柴榮說道:“阿爺,你說那北鎮撫司的常探員就這么信任咱們,離開洛陽城之后只是派了一輛馬車外加一個車夫,他就不怕咱們半路上不去天策府?”</br> 郭威說道:“你好是太年輕了。你以為咱們這一路上為什么沒有追兵?人家雖然沒派人護送咱們,但是咱們卻也在人家的掌控之中,北鎮撫司的手段通天,這一路上不知道給咱們擋住了多少追兵了!”</br> 柴榮聞言臉色大變,自然明白郭威話里的意思,便不再多言,只是觀望著外面的街景。</br> 這一日二人連同車夫就在單州城內住下,次日一早三人再度啟程,從單州城出發之后,便沿著官道折而向北,朝著兗州城的方向趕去。</br> 出城之后,馬車沿著官道途徑了幾個村鎮,郭威和柴榮望著一眼望不到頭的農田,看著田間長勢喜人的莊稼,心中大驚。</br> “這天策府境內果然泰平,阿爺你看,這一路上幾乎看不到一處荒田,所有的農田都種滿了莊家,每一處村子都人丁興旺,甚至連一個乞丐都看不到!”</br> 柴榮此時已經驚呆了,這樣的場景足以說明天策府的強盛,同時這樣的景象也已經超出了柴榮的認知,因為在柴榮的心中,也只有前唐的貞觀、開元之時才能有這樣的景象出現!</br> 郭威嘆息一聲,說道:“都說天策府養兵二十萬,而錢糧充足,我之前還以為這是天策府在虛張聲勢。可是這沿途的景象足以說明,天策府境內政通人和,商事繁盛、農事興旺、百姓安樂,這可都是錢糧啊!我現在相信了,天策府真的是富足的。”</br> 馬車向前,當天傍晚時分來到了一處營寨。</br> 這里是一處要道,是向北通往兗州的必經之路,所以軍政部在這里設立了一個不算大的營寨,由鄰近的州縣定期派守兵駐扎,在這里警戒、巡查。</br> 郭威和柴榮見狀心中一緊,雖然二人是來投奔天策府的,可是根據二人這么多年的經驗來看,不管是什么地方,這些最底層的兵丁都是最難纏、最不講理的存在,欺壓百姓、勒索錢財等等惡性也只是家常便飯而已。</br> 所以郭威和柴榮已經做好了被勒索的準備,不管怎樣也要先抵達兗州再說。</br> “請下車接受檢查。”</br> 排了一會兒隊,郭威聽到外面有士兵說話,便與柴榮一起下了馬車。</br> “二位去哪里?”</br> 郭威微微一愣,沒想到前來盤問的士兵如此可以,不但沒有大聲呵斥,反而還向自己叉手行禮,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br> 不過郭威也沒有愣著,急忙叉手還禮,然后說道:“我們是去兗州的,這是北鎮撫司開具的路條。”</br> 士兵接過路條看了一下,然后還有兩名士兵朝著馬車里面看了看,不過并沒有什么過分的舉動,只是例行公事罷了。</br> “好了,二位請上車過去吧,一路平安。”</br> “額,哦,謝謝!”</br> 郭威和柴榮暈乎乎的回到了馬車上,天策軍的戰力人盡皆知,那可是硬撼契丹鐵騎而取勝的強悍存在,原本以為天策軍的士兵都是驕兵悍將,沒想到竟然如此客氣。</br> 剛才柴榮甚至還看到幾名天策軍士兵在幫過路百姓扛行李!這樣的景象別說是現在的世道了,就算是貞觀、開元時候也沒聽說過啊?</br> “阿爺……”</br> 郭威點了點頭,不過卻還是在沉思著,說道:“嗯”</br> “阿爺,這樣的兵將,百姓肯定是擁護的。”</br> “我知道。”</br> “如果與天策府開戰,那天策府各州百姓都會群起支持的。就是李繼業大舉征兵征稅,百姓也會大力支持,這是不是就是書上說的得道多助?”</br> “我知道。”</br> “那咱們此番是不是來對了?”</br> 郭威此時已經想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揚,說道:“我知道!”</br> 此時馬車已經進入了營寨,郭威和柴榮透過車窗看到了營寨內的大隊士兵。</br> “這些兵卒……”</br> 柴榮的臉上寫滿了震驚,雖然自己早就聽說過天策軍的強悍,但是今天卻是第一次見到大隊的天策軍士兵,當即被天策軍豪華的裝備給鎮住了。</br> 每名天策軍士兵都身穿明光鎧,手中的長槍寒光凜凜,腰間強攻、箭囊懸掛著,一把橫刀也在腰間掛著,可以說已經武裝到了牙齒。</br> 此時天策府直屬軍和第一、第二野戰軍已經換裝完畢,正在調整軍隊的編制,剩下的幾個野戰軍也開始進行模擬訓練了。但是各州各縣的守軍并沒有裝備火器,而是將各野戰軍替換下來的這些豪華裝備繼承了過來,戰力大幅提升。</br> 郭威也是震驚不已,心中暗道:“這里不過是一處路卡而已,駐守在這里的天策軍士兵竟然都如此精銳!這就對了,難怪天策軍可以擊敗足足一萬契丹鐵騎,這就對了!”</br> 在郭威和柴榮震驚的時候,馬車穿過了這處營寨繼續北上,兩天之后抵達了兗州城外。</br> 此時的兗州城已經非常繁盛,原本的城墻已經無法容納聚集過來的人口,于是天策府在兗州城各處城門外面又興建了不少的房屋也街道,儼然形成了許多個城外小鎮,估計再過幾年,這些城外小鎮就能連成一片,到時候兗州城又要興建一道外城墻了。</br> 馬車從南面的正門入城,郭威和柴榮透過窗戶看著外面,只見兗州這邊也和這一路上的所見一樣,行人和車馬都是靠右行走,不時有府衙的衙役巡視街巷,對不按照要求行走的百姓和車馬進行呵斥。整條大街上雖然人頭攢動,但是卻井然有序,人雖多,但是卻絲毫不亂。</br> 街上的店鋪和攤位也是非常多,各種各樣的貨物琳瑯滿目,甚至還有不少東西是郭威、柴榮從未見過的,聽那邊的商販要喝的聲音,這些東西竟然是從海外來的藩貨!</br> “這天策府還跟外藩有生意往來?”</br> 柴榮疑惑的詢問著,郭威知道的多一些,說道:“早就聽說天策府的造船技藝非常出色,登州等地有不少的海商與外藩有生意往來,今日一見果然是如此。”</br> “阿爺你看,這里的百姓面色紅潤、氣度恬然,根本沒有洛陽那邊的窘迫和愁容,可見天策府這邊的百姓生活富足、安定,至少不會為了活命而發愁,這真的是當今的天下嗎?我怎么覺得這里是世外桃源啊!”</br> 郭威感慨道:“是啊,這里與洛陽和各地藩鎮已經截然不同了,簡直是天差地別,能夠生活在天策府各地,總是天大的福氣。”</br> 話音剛落,車夫的聲音便從前面傳來:“二位,前面就是鎮撫司署衙了,常探員讓我將二位送到這邊就好。”</br> 郭威和柴榮心中一動,便整理了一下行囊,準備下車。</br> 在鎮撫司署衙門外,柴榮將二人的行囊都搬下車,郭威那邊則是叉手說道:“這些天有勞車家了,這一路將我二人送到這里,辛苦了!”</br> 車夫笑著說道:“不打緊、不打緊,我這也是收錢辦事,二位請了,咱們后會有期。”</br> “后會有期!”</br> 車夫上了馬車,趕著馬車離開了,柴榮看著鎮撫司署衙,說道:“阿爺,咱們進去嗎?”</br> “走,咱們進去!”</br> 郭威、柴榮二人憑借常自在開具的路條進入了鎮撫司署衙,而在另一邊,送二人進城的車夫則是趕著馬車來到了城北的一處民宅。</br> “這一路真是勞累!”</br> 車夫進入院子之后,只見這里面有十幾個漢子,都是青壯,而且都有身手在。</br> “老張這段日子去哪了,又出外勤了?”</br> “呵呵,那可不嘛。我去了一趟洛陽城,從常自在那邊接了兩個人過來。”</br> “接人去了?什么人還要你老張去接啊!”</br> “不清楚,你也知道咱們這規矩,知道的不說、不知道的不問,我只要把人全須全影的帶過來就行了。”</br> “這話說的在理。”</br> 原來這車夫也是北鎮撫司的探員,這個院子就是北鎮撫司在兗州城內的一個暗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