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天策府的箭雨異常密集,不但給秦宗全所部騎兵造成了巨大的傷亡,而且也讓這一萬五千胡漢鐵騎失去了騎射反擊的機會,誰也不可能冒著密集箭雨的打擊,而放棄盾牌防護去拉弓射箭。</br> 所以擺在秦宗全面前的選擇只有一個,那就是用最直接、最激烈,也是傷亡最大的方式來攻陣,那就是直接撞擊天策府的步兵大陣!</br> 而就在秦宗全所部</br> “轟!”</br> 最前排的胡騎都是手持長槍的重甲鐵騎,這些胡人騎兵是軍中心性最為兇悍、戰技最為嫻熟的士兵。在高速沖鋒的戰馬加持下,天策府最外圍的刀盾手死傷慘重,大批的將士被撞飛、被踩踏,方陣瞬間出現了十幾處缺口。</br> 第二野戰軍一營折沖都尉李旭南、二營折沖都尉宋涂、三營折沖都尉柳強都已經來到軍陣中央,指揮各部將士抵御敵軍鐵騎的沖擊。</br> “陌刀手準備!各部將士開始反擊!”</br> 李旭南大聲怒吼著,朱武所在的團開始向前移動,所有將士都將手中的長槍平舉,弩手們也拔出了橫刀,護住了長槍兵的兩翼,內中的陌刀兵則是已經被抽調走,集中使用在后方,準備隨時堵住方陣各處的缺口。</br> 朱武的心臟突突跳著,雖然心中戰意高昂,但是聽到前方不斷傳來的慘叫聲,還是不由自主的緊張了起來。</br> “停止前進!”</br> 一聲戰鼓聲傳來,緊接著上官校尉下達了命令。</br> 朱武和周圍的一千多名將士整齊劃一的站住,然后便準備在這里阻擊敵軍鐵騎。</br> 前面十幾步就是方陣的最外圍,朱武已經能夠看到前方的刀盾手傷亡慘重,已經無法維持方陣,轉而開始和已經失去速度的敵軍胡騎纏斗在一起。</br> 看到一個個同袍慘死在胡人刀下,朱武心中便涌起了滔天的殺意。</br> “刀盾手上前支援!”</br> “長槍兵前進二十步,堵住缺口!”</br> 此時校尉回頭看向中軍的號旗,收到了李任下達的命令,于是便率領一千多名將士沖了上去。</br> 四百多名刀盾手怒吼著沖了上去,開始清剿沖進方陣內部的敵軍胡騎。</br> 而剩下的上千名長槍手和弩手則是結陣向前,一步一步的推進到了方陣的缺口處。</br> 兩名胡騎沖了過來,緊接著就被數不清的長槍逼停,然后朱武和周圍十幾名同袍怒吼著挺槍就刺,十幾桿長槍同時刺殺一人,任憑那名胡騎武藝再高、鎧甲再堅固,也不可能抵擋得住,當場就被刺成了血葫蘆。而另一個胡騎也是如此,慘叫著被挑殺,就連這兩個胡騎的戰馬也未能幸免,被憤怒的長槍兵將士亂槍戳死。</br> 一旁的旅帥見狀氣得破口大罵起來:“混賬!殺人就好,戰馬給我留著!”</br> 那邊,朱武此時已經忘卻了緊張,跟隨大隊人馬堵住了一處缺口,這一旅四百多名將士組成的長槍陣堅不可摧,前方沖過來的數十胡騎都被阻攔了下來。</br> 胡騎的殺傷力在與沖擊力和騎射,可是此時胡騎大軍已經失去了速度,也就沒有了沖擊的勢頭和騎射的余地,只能被迫與訓練有素、悍不畏死的天策府步卒大軍糾纏在一起,展開血戰。</br> “殺!”</br> 朱武前面的兩排長槍手已經全部陣亡,此時朱武所在的陣列就是大軍的最前方,朱武怒吼著刺中了一個胡騎士兵,直接將其身上薄薄的鎧甲刺穿,鮮血頓時就噴了出來,熱乎乎的鮮血還冒著熱氣,濺了朱武一臉。</br> 熱血擊發了朱武心中的兇狠,手中的長槍各更加的犀利,與身邊同袍的配合也越發的嫻熟,死死的守在這里。</br> 前方百步之外,秦宗全幾乎是絕望的看著前方的戰事,此時秦宗全說什么也想不明白,一萬五千鐵騎沖擊步卒方陣,竟然沒能沖散敵軍,剛剛擊破了天策府步卒方陣的最外圍,可是緊接著就被趕了出來,還平白折損了數百鐵騎士兵!</br> 這樣的戰況已經超出秦宗全的認知,難道騎兵不應該碾壓步兵的嗎?為什么此戰還打成了如今這個局面!</br> 秦宗全咬了咬牙,而后大聲說道:“立即聯絡后方步卒大軍,讓劉會全立即率部壓上來,接替我軍繼續進攻天策府步卒方陣!”</br> 秦宗全想要以步制步,以便自己率領所部鐵騎撤下來重組陣列。</br> “沖鋒!擊退敵軍的糾纏!”</br> 此時秦宗全下令中軍的一千鐵騎再次發起沖鋒,想要全軍從容撤下來,首先就要擊退天策府兵馬的糾纏,否則前軍的數千鐵騎一個也撤不下來。</br> 德州城下。</br> 劉會全收到了前方送來的消息,臉上的表情非常精彩。先是震驚,劉會全沒想到天策府的步卒大軍竟然如此強悍,硬生生的擋住了一萬五千鐵騎的沖擊;隨后劉會全的臉上便露出了一絲怒意,暗道:“你秦宗全還有一萬鐵騎沒有動用,反倒是讓我率軍出擊進攻天策府的步卒大陣,這是什么意思?要用我部下的性命為你秦宗全開路嗎!”</br> 此時劉會全思索了一會兒,便對前來送信的傳令兵說道:“你回去告訴秦都指揮使,我部乃是步兵,不但推進速度緩慢,而且還要防備天策府騎兵的突襲,所以時間上無法保證。還請秦都指揮使先調用自己的后備兵力繼續沖陣,我部會盡快前去匯合的。”</br> 那名傳令兵聞言臉上寫滿了焦急,可是見到劉會全那毫無表情的臉色,硬是說不出什么話來,只好叉手領命,急匆匆的返回前方復命。</br> 當秦宗全收到回復之后,頓時氣得破口大罵,自己留下的一萬鐵騎乃是防備天策府大軍騎兵的,怎么可能輕易調動,萬一天策府的騎兵突然出擊,到時候拿什么去抵擋?難道劉會全以為他麾下的三萬多步兵也像天策府步卒那樣強悍,可以與鐵騎大軍正面硬抗?</br> “再去催!”</br> “喏!”</br> 秦宗全此時雖然非常憤怒,但是也明白時間上來不及了,再次溝通之后劉會全所部也不一定會出動,到時候戰機就全都錯過了。</br> 此時秦宗全左右權衡了一番,又看了看前方依然膠著的戰場,只見天策府步卒大軍竟然開始反擊了!</br> 四、五千名陌刀手組成的方陣正在向前推進,那如墻一般的軍陣,明晃晃的刀林,正逼迫得鐵騎大軍節節敗退。</br> 在陌刀陣的面前,沒有了沖擊速度的騎兵就是活靶子,在數米長的鋒利陌刀的劈砍下,那些胡騎和漢騎根本抵擋不住,不管是士兵還是戰馬,只要挨到陌刀的刀鋒,紛紛變成了血淋淋的碎肉,一時間戰場上血肉橫飛,異常的血腥!</br> “立即傳令:后備的一萬鐵騎即刻出動,支援前軍,從戰場右翼沖擊天策府步卒方陣!”</br> 此時的秦宗全已經坐不住了,前方鐵騎大軍死傷慘重,讓秦宗全心如刀絞,不得不提前動用后備的一萬鐵騎,希望能夠擊破天策府步兵方陣的側翼。</br> “殺!殺啊!”</br> 朱武此時已經渾身浴血,自己所在的小方陣已經重新集結起來,正跟著陌刀方陣向前推進著。此時整個天策府的步卒大陣都在向前推進,三個野戰軍的步卒方陣組成了一個巨大的品字形,正在推著橫海鎮的鐵騎大軍向后敗退,一萬五千鐵騎大軍此時已經傷亡了六、七千人,剩下的兵馬也是人人自危,甚至已經無法重新集結,秦宗全也只能勉強聚攏兵馬,等待后方的一萬鐵騎前來支援。</br> 天策府中軍內,李任望見了遠處的滾滾煙塵,笑著對身邊的輜重團校尉高昆說道:“敵軍又出動了一支騎兵,估計是敵人的后備兵力。”</br> “將軍,是不是讓我軍兩翼騎兵出擊,將那支敵軍騎兵攔下來?”</br> 李任點了點頭,說道:“立即命令第三、第四野戰軍的配屬騎兵營出擊,將那支敵軍騎兵給我攔下來!”</br> “喏!”</br> 待到一旁的傳令兵前去傳令之后,李任則是微微皺眉,說道:“奇怪啊!敵軍的騎兵已經盡數出動了,為何步兵大陣依然按兵不動?”</br> 高昆想了想,說道:“會不會是敵軍自信只憑騎兵就能取勝?”</br> 李任說道:“也許吧,不過劉延祚如果真的是這么想的,那他就真的是白癡了!”</br> 接著,李任繼續下令,命令各軍步卒大軍繼續推進一百步,繼續壓縮敵軍騎兵的活動空間。</br> 過了一會兒,天策府大軍兩翼的騎兵營幾乎同時出擊,兩支鐵騎大軍一左一右同時出動,朝著橫海鎮那一萬鐵騎殺了過去,瞬間就形成了夾擊之勢,戰場形勢頓時發生了變化。</br> 就在此時,李任收到了中軍后方第二野戰軍騎兵營的請戰書,笑著對高昆說道:“折沖都尉許凱坐不住了。”</br> “呵呵,其余兩個騎兵營都開始參戰,許都尉自然是躍躍欲試了。”</br> 高昆感嘆了一番,繼續說道:“此戰可是我天策府第一次大規模的陣戰,而且也是第一次雙方面對面的騎兵大會戰,屬下雖然駐守在中軍,可也是激動萬分呢。更不用說許都尉了,估計現在已經急得快要上房了!”</br> “哈哈!”</br> 李任大笑起來,隨后說道:“都是這么說,可我卻感覺如履薄冰啊,數萬大軍的生死就在我的一念之間,這種壓力太恐怖了……”</br> 說著,李任便長嘆一聲,眼神中也閃過了一絲精光。</br> 高昆說道:“可是我觀將軍卻很是氣定神閑啊?”</br> “啊?”</br> “啊!”</br> 李任白了高昆一眼,便繼續觀察前方的戰陣。</br> 此時第三、第四野戰軍的騎兵營已經繞過戰場,沖到了秦宗全所部的后面,幾乎是同時與橫海鎮的一萬鐵騎撞在了一起。</br> 此時天策府的兩個騎兵營合計一萬兩千人馬,在兵力上稍稍占據上風,同時又是左右夾擊,更是一舉將敵軍的前鋒吃掉,在戰術上也占了很大的便宜。</br> 只不過橫海鎮的一萬鐵騎也頗為善戰,此時雖然騎陣有些波瀾,可是卻沒有大亂,依然借助慣性在向前猛沖,雙方鐵騎大軍隨即便混戰在一起,在秦宗全與天策府步卒大軍的北面,又形成了一個戰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