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屋內(nèi)一片漆黑,木門一下緊似一下地顫抖,撞擊聲每一下都更加沉重,門框也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騎士臉色蒼白,鮮血順著他的額頭滑下,沾濕了發(fā)絲緊貼在平坦的額頭上,但自己卻渾然未覺。他每一根手指都緊緊地向內(nèi)扣住劍柄,指節(jié)發(fā)白,因用力過度引起輕輕的戰(zhàn)栗。 騎士的左手向后垂下,攫起一只纖細的小手。但這只小手已經(jīng)蒼白如紙,一點點變得冰涼,它的主人靜靜地靠在一塊斜置的長條板上,纖柔的臉蛋沒有一點血色;她的嘴唇輕輕顫抖著,一雙漂亮的栗子色眼睛卻透露出一股安詳平靜。 年輕的騎士試了幾次,想要頑強的站起來,但血流如注的他卻一次次地半跪下,發(fā)出痛苦的呻吟。 這時,纖細的小手突然動了動,反手握住騎士的鐵手套。 “艾麗絲……小姐?”騎士一怔,他回過頭去看這位纖弱的女孩——半躺的女孩對他露出一個虛弱地微笑,借著一線微光,她凝視著他,栗子色眼睛里的生命火焰正一點點黯淡下去。她努力張開小嘴,嘴唇蠕動著,想說什么,但聲音卻遲遲無法傳出去…… 騎士的眼圈紅了,淚水抑制不住地涌了出來。 ‘砰——、砰——!’ 木門仍舊一下下震動著,但年輕的騎士拋開了這一切,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體,側(cè)過頭貼近女孩的顫動的嘴唇,“我在這,小姐……”他低聲回應(yīng),聲音有一些僵硬、有一些哽咽,仿佛正強壓下一股激蕩的情緒。 “……信……信仰,我……我的……騎士……”女孩臉上露出一絲欣慰,她虛弱地念道:“發(fā)……發(fā)誓,永……永遠,好……好嗎?” 騎士一下子咬住牙,淚水沿著臉頰落下,“……是!是的!我永遠……永遠是你一個人的騎士!艾麗絲……小姐,永遠——”他咬著牙關(guān),用半帶著哭音的嗓音答道。 女孩好象一下子放松了,她靜靜地看著前方,好象在回憶著什么…… “……信仰,我……我們,是……是一樣……樣的嗎?”女孩又帶著一絲期翼地問。 “是的……艾麗絲小姐!是的!”年輕的騎士哭著答道:“……沒有任何區(qū)別!” 一聲巨響,利劍突然從門外刺了進來,在上面留下一道狹長的口子。一瞬間,一束陽光透過縫隙,正好落在女孩臉上。剎那之間,那雙平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仿佛那其中的生命之火又重新點燃了。 “……叫……叫我,艾……艾麗絲!”伴隨著微不可聞的嗓音,女孩吃力地抬起頭。 “我……愛……你。”她咬著騎士的耳朵,然后緩緩平躺下去,靜靜地讓黑暗一點點淹沒。然而,臉蛋上始終是留下了一個溫柔、滿足的微笑。 騎士如遭雷噬,半晌,他才咬住嘴唇發(fā)出一聲野獸一樣地嗚咽! …… 砰——! 兩名黑騎士一下撞開了門,他們舉起劍,但下一刻卻著魔似地定住了。 一柄燃燒著漆黑火焰的劍鋒在他們的瞳孔中變得越來越大…… …… 旬末,普拉斯托爾淪陷。 ………… 從天空俯瞰,海岸丘陵南端最大的內(nèi)河港——真理之盾是一個分布得不太規(guī)則的橢圓形。而格拉斯河終年向西流淌,從這座繁華的城市中心一刀切過,仿佛一條明亮的飄帶將這個不規(guī)則的橢圓形一分為二。 城市在河流以南的部分,是一座標(biāo)準的要塞,七座堡壘、四座外城以及數(shù)不清的高塔拱衛(wèi)著弓弧形的城墻,而這弓弧的中心,則是大名鼎鼎的真理之衛(wèi)騎士團駐地——不屈堡。弓弧之外,向南與寒劍森林一線之隔,向西,則是沃野千里的格拉斯河沖積平原,這個方向與苜蓿之野四鎮(zhèn)遙遙相對,屬于龍城領(lǐng)主的第三道防御體系。 (注:苜蓿之野,特指奎爾泰平原西北的一小部分范圍,因魔法戰(zhàn)爭時期四葉草之戰(zhàn)而得名,該地盛產(chǎn)各種奇異植物,以制藥業(yè)而聞名;四鎮(zhèn),指茨堡、雄獅要塞、落刃城、泰瑞爾等四座大鎮(zhèn)的合稱,四鎮(zhèn)由南向北皆分布在苜蓿之野的范圍內(nèi),其中普拉斯托爾就在落刃城的西南方向。) 格拉斯河往北,則由最繁榮的商業(yè)區(qū)和大片的居民區(qū)組成,只有在城市的最東邊才劃出一小部分地區(qū)作為貴族區(qū)和神廟區(qū)。而在橋梁連接的河流中心的一座小島上,數(shù)百年以來一直屹立著屬于城主家族的小型城堡,這兒可以毫不夸張地說——就是整個真理之盾的權(quán)利核心。 在這座城市內(nèi),南城與北城各有一個碼頭區(qū),分別用于軍用與民月;而如果是在尋常的日子里,這里的日吞吐量幾乎就占去了整個格拉斯河中游地區(qū)的一半。 不過現(xiàn)在,這座擁有超過十萬常住人口的巨型城市,顯然并非處于‘尋常’的狀態(tài)下。 真理之盾,殉難者大街—— “我嗅到了戰(zhàn)爭的氣息。” 蕭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卷了一下袖袍,一邊靜靜地看著一隊隊穿著皮甲、或者是厚棉甲的士兵在大街上經(jīng)過,向一個方向集中過去。法師的手指微微曲起,一下下地輕輕敲擊王權(quán)之示的木柄,仿佛是遵循著某種節(jié)奏;他瞇起眼睛,似乎是在計算著什么。 正午之后的陽光已經(jīng)變得有些灼人,刺目的光束在法師的兜帽下勾勒出一道濃黑的陰影。 索菲婭心不在焉地注意到不遠處的一個演奏排蕭的半精靈詩人,她看到好幾個游蕩者在那個家伙的身邊走來走去,就忍不住握了一下自己的劍柄,但過了一會又悻悻然地放開。 “戰(zhàn)爭?”地精在火辣辣的日頭下好似烤焉了的茄子,他抹了一把汗,一邊將心中對迦南天氣系統(tǒng)的惡毒詛咒轉(zhuǎn)化為對于這座城市的實際掌權(quán)者萊克斯家族的無情譏諷,“哈哈,真理之盾遠離戰(zhàn)爭!”他尖笑了一聲道。 “他們或許會想一下怎么給龍城領(lǐng)主使拌子,但絕不是考慮如何全力投入戰(zhàn)爭,幫龍城取回苜蓿之野的控制權(quán)……哦,這天氣真見鬼!”青蛙甩了甩手,嘟囔道:“本王子可以打包票兒,不打到門口,真理之盾是不會出動軍隊的……那個什么萊克斯家族看起來也就是這樣一群目光短淺的家伙。” 他還想繼續(xù)說,但小丫頭不干了,柳眉一豎:“喂!死地精你說什么呢!我告訴你,帕林哥哥說的就是對的!” 地精立刻哼哼了兩聲,卻不敢反駁。無數(shù)次血的教訓(xùn)告訴他,與小丫頭正面作對絕對是不明智。 “本王子不與心智還未發(fā)育成熟的小姑娘一般見識,整天帕林哥哥長哥哥短的,誰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還自以為掩飾得好……真是,凡人啊!”他用極小的聲音嘀咕道,也算是精神勝利法了一把。 緊跟在他后面的水暈聽到這句,偷偷笑了一下,卻也不講出來。法師身側(cè)的云娜亦注意到了這一幕,也是微微一笑。 倒是蕭焚聽到地精之前的說法,愣了一下,“青蛙,你不是石劍城那邊出生的嗎?怎么好象你對這邊了解得也不少,連萊克斯家族的底細也知道得這么清楚?” 正是這樣,表面上真理之盾依附于巨龍之城存在,但在附近地區(qū)出生的玩家卻知道,這里的實際掌權(quán)者萊克斯家族從來就沒臣服過龍城七領(lǐng)主。甚至于在剛剛結(jié)束的北方戰(zhàn)爭中,真理之盾就打著‘真理之衛(wèi)騎士團’的名號,沒有派出那怕一兵一卒。 而說到這個真理之衛(wèi)騎士團,卻是這座城市乃至這個地區(qū)的一個特殊的存在,它本身是一個龐大的中立勢力,亦是真理之盾的建立者之一。表面上,騎士團與萊克斯家族一起制訂這座城市的每一個決策,而又作為一個超然的中立勢力存在,因此它完全可以無視龍城方面的領(lǐng)導(dǎo);也正是這樣,萊克斯家族不只一次借助真理之衛(wèi)騎士團的名義拒絕龍城方面的命令。 而實際上呢,騎士團向來是獨立于真理之盾的政治體系之外,很少過問萊克斯家族的決定,這幾乎是人盡皆知的事實。不過,針對這樣的情況,龍城方面也是毫無辦法,畢竟真理之盾在勢力上雖然差了他們許多,但他們也不可能傾盡全力來對前者發(fā)動一場戰(zhàn)爭——這對雙方都沒好處。 所以最后,龍城與真理之盾之間實際上就形成一種似敵非敵,似友非友的城邦聯(lián)盟的關(guān)系。 因此,法師知道,青蛙之前所做的分析,完全符合真理之盾與龍城之間的關(guān)系。當(dāng)然,如果沒有外力干擾的話。 “當(dāng)然,本王子是誰啊?本王子是偉大的、無所不知的——”地精才剛開始自戀,身子卻突然向前一沖,當(dāng)場來了一個大撲街。小丫頭哼了一聲,一邊收回腳,不滿道:“叫你答話就正經(jīng)答,誰愛聽你廢話啊,真是的!” “該死的……呸呸,這個該死的、野蠻的女人……”青蛙一邊吐著嘴里的沙,一邊晦氣的抱怨,當(dāng)然,用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 “好了,我也有現(xiàn)實朋友的,這個答案滿意了吧!”最后,這家伙沒好氣地丟下一句。 蕭焚挑了一下眉,這個答案倒是在他的預(yù)料之中。“不過,青蛙。”他笑了一下,“我倒是敢和你打賭,真理之盾在這場戰(zhàn)爭中一定會傾盡全力。” “恩?”青蛙還沒答話,倒是旁邊的女法師輕輕地咦了一聲,帶著一點兒的思索的意味。 “是嗎?”地精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沒有立即反駁,“難道你有什么連本王子都不知道的內(nèi)幕消息么?” 法師嘴角微微翹起,神秘地一笑:“還需要內(nèi)幕消息么……你注意這些經(jīng)過的士兵,看到他們的裝備了嗎?這些是民兵,是預(yù)備役,”法師小聲說道,“真理之盾在挖掘自己的戰(zhàn)爭潛力了,這是戰(zhàn)爭機器全力啟動的前兆。” “僅僅是這樣?”地精有些不屑。 蕭焚再笑,他卻知道萊克斯家族一定會妥協(xié)的,因為雷克斯和卡林那兩個恐怖的存在恐怕現(xiàn)在正在和他們喝下午茶。不過當(dāng)然,這樣的內(nèi)幕他是絕對不能說出來就是了。 “不止是萊克斯家族,南方聯(lián)盟也會傾盡全力的。”法師繼續(xù)丟炸彈。 “耶,隊長大人,南方聯(lián)盟不是那天那些玩家的工會嗎?”水暈少有插話,她好奇地問道:“但是他們好象很自私呢?” “正是,”蕭焚對她點點頭,“不過他們會變得不那么自私的,我會和他們好好講一下道理。”想到這里,他第三次笑了起來。 “這就是我們來這里的目的么?”云娜突然抬起頭,低聲問。 “不,”法師搖搖頭,“這是我的目的,我為你們安排了另一條路線。”他看了她一眼,繼續(xù)說道:“時間不多,我們可能需要分兵兩路才行。” 女法師點了點頭。 蕭焚眼中露出一絲好奇,“怎么不繼續(xù)問下去了?這可不像你,云娜。” “不是應(yīng)該相信隊長么,”云娜撥弄了一下額前的發(fā)絲,帶著一絲揶揄地笑,“恩……上次在云中塔,你是這么說的吧?” 法師一愣,隨即搖了搖頭,鬼才相信這樣的話——就在前幾天,云娜那笑盈盈的目光都好象要把自己看穿似的。 “不過,我倒是想問,”女法師的血眸好象不在意似地掃過熱鬧的街道,一邊說道:“你打算怎么處理那件神器?” 云娜的思維跳躍太快,蕭焚微微怔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他看了小丫頭一眼,才壓低聲音答打道:“那雙手套,你也知道,我們隊伍里也只有雪她是守序邪惡……如果沒有那個莫名其妙的詛咒‘仇恨’,這件神器給雪,倒是最合適的……但現(xiàn)在。” 他聳了聳肩。 “于是,打算賣掉?” 法師搖了搖頭:“不,這畢竟是神器——而且還是高階神器。” “是嗎?”云娜用一種玩味的眼神盯著自己的隊長,“或許,不只這個原因?比方說,莎兒小姐?” 這突兀的問話引得蕭焚劇烈地咳嗽起來,差點嗆到。 “你無非就是想在我這里挖出些秘密,對吧?”蕭焚沒好氣地說,“所幸,我也從來就沒抱過希望,云娜你會把我說的話當(dāng)成一回事。” 女法師一笑,明智地沒有多話。 “好吧,你還記得,當(dāng)時在十二鎮(zhèn)。那個黑騎士的確有說過普倫梭這一類的名詞……而且我也懷疑這神器和我魔寵有關(guān)。”蕭焚抱怨了兩句,然后繼續(xù)說道,“但是莎兒她好象不認得這東西,我實驗過幾次,也沒什么用。” 云娜靜靜地看著他。 “這么看著我做什么?”蕭焚哼了一聲,“你不會是叫我裝備這神器試一下吧,我可是混亂陣營!我就是拿著它都要吃負向等級,裝備的一瞬間估計它就得要了我的命。” 云娜這才掩嘴一笑:“我知道。” “不過,我是絕對中立。”然后,她又笑吟吟地接了一句。 “這我也知道,”法師隨口答道,然后突然反應(yīng)過來:“什么意思?難道你想要……但是這是牧師的裝備,我的法師小姐!” “呵呵,”女法師也不反駁,只是向上攤開手掌,“我可從沒說過……我只是一個法師哦。” 蕭焚盯著云娜逐漸變得赤紅的手掌,差點把眼珠都瞪出來…… “傷害術(shù)!怎么可能!”他咬著自己的舌頭低聲驚呼,“你……你兼職!?” 云娜笑著點了點頭,然后卻又搖了搖頭。(未完待續(xù),如欲知后事如何,請登陸,章節(jié)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