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雅不太自信地打開那扇華麗的門,伴隨著門把手發(fā)出‘喀’的輕響,她的心也重重地跳了一下。 一個精致的小房間映入她的視野。天花板上懸著魔法構筑的星辰,四周巖墻貼上雕琢細致的黑木護墻板,地板墊著層厚厚的白絨毛毯;鑲金邊的書桌上有些紫水晶裝飾,幽幽的光芒為整個房間提供了唯一的照明,以及房間中還有一張書架——上面自然堆積著各種各樣的書籍,其中有些的書脊上還浮動著閃亮的符文。 甚至有一面鏡子,這在地下世界可是稀罕玩意兒。 “原來是這樣……”法師緊擰著的眉毛漸漸松開,蒼白的臉上涌起一抹激動的潮紅。他忽然睜開眼睛,伸手拉回正要往里闖的瑪雅,然后獨自走了進去。“好吧,雖然你叫貓,但你并不是貓。”蕭焚低聲提醒,同時停在書架前,修長的手指由上至下、由左至右順著一行行書脊滑到第三行第十三本書的位置。 他感受到一點阻撓,對他來說顯得很微弱,應該不是‘她’留下的。 “解除魔法。”蕭焚用最小的聲音念道,指尖晶瑩的綠光射出半寸,那層微薄的法術防護應聲破碎消弭。 “法師,你剛才的話是什么意思?”瑪雅雙手環(huán)胸,看起來不以為然,心里卻明白這個可惡的人類不是在開玩笑。 “你知道,貓有九條命,而你沒有。”蕭焚抽出那本書,翻了一下,是本歷史書籍,描寫得很精彩,但這無關緊要。他放下手中的書,又抬起頭,卻發(fā)現(xiàn)那本書抽出后留下的空隙中竟鑲嵌著一枚漂亮的血髓石。 “你是說這里有危險?” 法師沒有答話,抬起一根指頭,用魔法偵測試探了一下。 沒有反應—— 他猶豫了,心里卻感到那股強大的力量和自己之間的呼應越來越強烈。“真的是那個女人留下的東西……”潮紅褪去,蕭焚蒼白的臉上又露出些古怪。“神器,而且恐怕還是由她親手制作,這種氣息太強烈了。” “神器!那個女人制作的?人類……你沒開玩笑吧?”卓爾少女微微張開嘴。 “你可以懷疑我的話,但我之前的感覺和剛才的判斷一定不會出錯。” “難道是——八爪蜘蛛之刃?”瑪雅有些吃驚了。 蕭焚倒是聽說過八爪蜘蛛之刃的名頭,這東西又叫陰謀匕首,鋒刃呈波形,護手是一只張開八只勾腳的蜘蛛,握柄則是西絲凱娜本人的模樣。據(jù)說這東西是黑夜女神從不離身的武器;但它并不是一般的神器,而是可怕的高階神器。 迦南的玩家中廣泛流傳著一個笑話:高階神器是用來殺人的,沒錯,是殺自己——當然,除非你擁有神格。 “你最好希望不是,否則恐怕西絲凱娜很快就會和我們見面。” 瑪雅打了個寒戰(zhàn)。“但愿我說錯了。”她小聲嘀咕道。 卓爾少女在悄悄祈禱的時候,蕭焚的手指已經(jīng)碰到了那枚血髓石。書架發(fā)出‘嚓’的一聲,然后緩緩向旁邊讓開,露出背后墻上一條螺旋向下的暗道。蕭焚輕輕嗅了嗅,鼻子里沒有那種發(fā)霉的味道,說明要么里面通風良好,要么就是經(jīng)常有人出入。 他又摸了摸暗道內(nèi)的巖壁,灰塵很少,心里肯定了第二種猜測。 “可能有敵人,你走前面,小心點,有什么奇怪的東西別亂動。” “不用你教。”瑪雅抽出那把灰蒙蒙的匕首交到左手,右手握住一張輕十字弓,貓著腰探了進去。 法師尋思了一下,并沒有立即跟上。他抬起頭環(huán)視這書房一眼,然后向其中一個角落探出右手,壓著聲音念道:“法術延時-鷹眼術。”蒼白的手掌中浮現(xiàn)一枚銀色符文,天花板遠角也隱隱出現(xiàn)一只白色的光球與符文對應。 白色光球只存在了幾秒,隨即漸漸透明,無法再用肉眼觀測到。 “28分鐘。”蕭焚點了點頭,進入暗道將書架移回原位,然后又在書架背后設置了一個魔法警報。正當此時,暗道下方忽然傳出細微的哼聲,聽那聲音仿佛是誰中了招。 “有敵人!”黑袍法師凜然,那黑皮膚的丫頭再怎么討厭也算是暫時的隊友。當然他并沒直接闖出去,隨時隨地保持冷靜幾乎已經(jīng)成為了法師的一個習慣。 “默發(fā),隱形!”蕭焚心中默默念出這段咒語。然而在卓爾的地盤,僅僅這樣還遠遠不夠;法師變幻著手勢施展一個戲法——魔法伎倆,他將自己身體的溫度降低到和周圍的環(huán)境差不多。 黑袍法師施術的同時,暗道下方的戰(zhàn)斗才剛剛開始—— 瑪雅在受到襲擊后正確地選擇了退避,她深知自己現(xiàn)在的情況有些不妙。戰(zhàn)斗開始的時候她被隱藏得很巧妙的敵人打了個措手不及,守株待兔的西絲凱娜的高階牧師用造成致命傷在卓爾少女的左胸印了一記,負能量從那個地方涌入,迅速腐蝕著她的肺葉。 當然,她也毫不留情地用匕首剁掉對方的三根指頭。 但接下來的戰(zhàn)斗有些超出她的預計,她被目盲了,她不得不依靠聽覺來判斷敵人的位置……所幸這之前她學過一些盲斗的技巧。 當法師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附近的轉角上時,三名西絲凱娜牧師正開始包圍瑪雅,這些家伙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她匕首所留下的傷口。蕭焚意識到此時敵人還沒發(fā)現(xiàn)自己,至少目前看來是如此;但戰(zhàn)場外卻始終有第四人在監(jiān)視著四周,顯然她們清楚入侵者的數(shù)量應該是二而不是一。 看到這一幕,黑袍法師果斷地退了回去,在這種情況下對方定然準備有識破隱形一類的法術。 當然蕭焚絕不是逃跑,他縮回轉角后馬上施展了一個幻術,創(chuàng)造出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家伙……法師用精神力控制這個幻象繞過轉角走出去,同時讓‘他’大聲問道:“貓,你還好嗎?出什么事了?” “快滾回去!”瑪雅尖叫一聲。兩名圍攻她的西絲凱娜牧師以及場外那個負責監(jiān)視的家伙微微一愣,隨即高聲贊美女神,提著蛇首鞭轉而朝‘蕭焚’撲了上來。 “目盲!”負責監(jiān)視的牧師用卓爾語尖聲高喊,另一個黑皮膚女人手上泛著血光,已經(jīng)貼上了‘黑袍法師’…… 但等到卓爾牧師們發(fā)現(xiàn)情況有些不對時,機會已經(jīng)離她們而去;卓爾們準備的法術紛紛在幻象身上落空,而黑袍法師施展的法術卻剛剛降臨。蕭焚采用了那位魔像中的施法者同樣的手段——一道閃電,雪亮得刺眼,卷著‘噼啪’脆響象條光龍一樣橫掃過來,狠狠地抽在最前面那個西絲凱娜牧師的身上。 ‘茲啦!’電芒如炸碎的玻璃一樣爆開,最先中招的卓爾牧師像段真正的焦碳那樣僵倒在地上;接下來耀眼的閃電束開始反彈,在這狹小的空間中,四名牧師無一幸免,紛紛中招。 “102,61,30,15……”連串的紅色數(shù)字在黑暗中跳躍,竟然還閃著亮。 從率先發(fā)現(xiàn)敵人并主動圍攻到突然中招并瞬間損失一名幫手,這種巨大的落差讓西絲凱娜的牧師們有些不能接受。而同時閃電的耀眼光芒也使她們瞇起了眼睛,這剎那間的停頓正是黑袍法師所需要的……也正是他所刻意營造的。 蕭焚抿著嘴從轉角后走出,漂浮在空中的防護陣列在他身前布置出一道綠色球形光壁。法師又抬起自己蒼白修長的手指,口中吐出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的咒語,一道酸箭射出,簡單了結了另一位受到重傷的西絲凱娜牧師。 直到此刻,錯愕的卓爾牧師才反應過來,血紅的眼珠里涌起無盡的怒氣。“Elghinn!”她尖叫一聲,一鞭子朝蕭焚甩了過來。(卓爾語:去死!) 另一名牧師小心地為自己和同伴加持上能量抗力,然后用治療術將所有的傷害抹去;她將剛才的失敗歸結為失誤——雖然在陰謀詭計上輸給一個人類,這讓她有些無法忍受,甚至有些擔心……自己會不會因此受到女神大人的責難。 ‘啪!’黑袍法師閃避不及挨了一鞭子,呲了呲牙,所幸這種程度的物理傷害對他沒有什么威脅。在奧術領域,蕭焚有著無比的造詣,甚至他對于神術都有所研究;可惜在肉搏上,整個奧拉斯比他更弱的扳著指頭都能數(shù)過來。 鞭子沒有對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法師造成任何影響,這讓西絲凱娜的牧師有點兒詫異;她忽然停了下來,換上生硬的通用語說道:“愚蠢的人類法師,別再繼續(xù)前進!否則你將面對女神大人可怕的憤怒!” “她想說什么?”蕭焚心中一愣。 “施法者,這是神殿的秘地,相信你聽說過我們惡毒偉大的女神;如果你再繼續(xù)前進,她的力量就會像碾碎一只蟲子那樣從這世界上抹去你的存在!”那個卓爾女人高傲地呵斥道。 “有轉機?”法師腦子里念頭轉得飛快。他禮貌地將一只手放到背后,行了個法師禮。同時解釋道:“誤會!你們誤會了……我是玩家,只是個不知情的玩家!”近來蕭焚這家伙把這招練得異常精純。 “玩家?”西絲凱娜的牧師倒是的確有些驚訝了,畢竟玩家對他們來說是個比較新奇的存在。 “沒錯,我被那幫家伙追殺……他們就在外面,好象……好象都帶著銀月一樣徽章。” “銀月徽記。”西絲凱娜的牧師喃喃低語,又抬起頭互相看了一眼,交換了一個眼色。 蕭焚借著這個機會瞟了一眼瑪雅,這卓爾少女不知中了什么法術,像沒了骨頭似的躺在那兒,只能從微微起伏的胸腹看出她還沒死。 “既然你是玩家,那么女神大人會饒恕你的第一次冒犯!但你必須幫我們完成一些任務,當然,神殿會提供報酬。”卓爾牧師露出少見的友善微笑,她主動向蕭焚伸出手:“事實上,我們期待你加入女神的陣營,成為她的信徒吧,這位人類玩家……這對你有好處!” “那她們?”他指了指那兩個被自己干掉的家伙。 “復活術對我們來說并不算困難。”那牧師自傲地笑了。 蕭焚這才伸出左手,報以誠惶誠恐,受寵若驚的笑容。 “此外,關于銀月的事,多謝你提供的重要情報……”西絲凱娜的牧師又道,她友善地笑著。“不過……你可以去死了——傷害術!”這女人的表情瞬間轉為猙獰,伸出的手掌上迅速浮起一層可怕的血光。 “啊,你們——”蕭焚驚恐地瞪大眼睛。 “來不及了,死吧!”西絲凱娜的牧師泛著血光的手迅速貼了上來,她早看出蕭焚不擅長肉搏。 “啊,你們……我是說——石化!”黑袍法師突然褪去那份裝出來的驚慌,他一直背在背后的右手剛好畫完最后一個符咒——西絲凱娜牧師獰笑的表情卻在剎那間凝固,或許又帶著些不敢置信,但她最終化為了一尊石像。 僅存卓爾牧師震驚地瞪大眼睛,她寧愿相信自己面前這位無比卑鄙狡猾的家伙是卓爾幻化為的人類。 “那么,你也陪她去吧。”蕭焚轉過頭,冷漠地掃了這思維停頓的女人一眼;在牧師反應過來之前,那只蒼白手掌已經(jīng)輕輕貼上她的腦門。 (PS:接觸攻擊,措手不及……XD) “心臟驟停!”這是這位西絲凱娜牧師所聽到的最后一句話,她甚至沒有來得及抵抗。 女牧師‘咚’的一聲倒在地上。半晌,‘癱瘓’在地的瑪雅忽然虛弱地說道:“你們一樣卑鄙……” 黑袍法師不予理會,他此刻正靜靜地站在黑暗中,那股一直感受到的強大力量離他似乎很近了,幾乎觸手可及。“這種力量的神器……感應好強!”蕭焚喃喃自語,但他忽然清醒過來,問道:“親愛的小姐,你又中了什么見鬼的法術?” “降咒。”瑪雅虛弱地說道。 “很好,我是說非常好!”蕭焚聳聳肩。“我恰好沒有準備‘高等解除魔法’!所以很不幸,恐怕你得這樣躺一陣子。”說著,他又從卷軸匣中抽出一疊羊皮紙卷,低聲念出上面的咒文,召喚出八只隱形仆役。 “抬著她跟著我。”法師命令道。 隱形仆役可不知什么是憐香惜玉,傷口傳來的刺痛令瑪雅輕哼一聲,心中認定這該死的黑袍子一定是在乘機報復。 法師卻并沒想這么多,隨手指施展了一個偵測魔法;他閉上眼睛,法術回饋來的信息并沒有預示他前方有危險存在,思量片刻,這才支著法杖繼續(xù)向下方的黑暗中探去。 大約幾分鐘后,順著旋梯繞過一個轉角,蕭焚忽然察覺到不遠處傳來暗淡的光芒,他下意識地用手指挑起兜帽——就在此時,那股強大力量終于沖破一切阻攔,直接掃過法師的精神領域,讓他從心底深處涌起一股戰(zhàn)栗的感覺。 蕭焚瞇起眼睛,然后他的瞳仁開始急劇地收縮:“這……這……這是,這怎么……怎么可能!” “這是黃金卷軸……”法師終于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在前方,那是一間漂亮而神秘的紫色小廳,金屬質的墻上浮刻著神秘的花紋——蕭焚認識這些符號,那些代表空間,封印或者結界領域的法陣,顯然,它們都是用來鎖住這卷軸所擁有的巨大力量。 這靜靜躺在祭壇之上,滾著黃金鑲邊的血色卷軸的力量…… “……黃金之卷是超級魔法卷軸,被用來發(fā)動超九級法術的可怕卷軸,歷史上只有三張這樣的卷軸被制作出來,第一張是魔法帝王拜卡尼的黃金之卷,這張卷軸已于游戲背景3000年前被銷毀,第二張就是你說提到的瑪堪斯.倫卡的黃金之卷,這張卷軸的制作人是半神倫卡,至于第三張卷軸,誰也沒見過……” 一年之前在龍城教訓半個蘋果的話語至盡仍歷歷在目,沒想到事過境遷,這傳說中誰也沒見過的第三張黃金卷軸如今就出現(xiàn)在自己的面前。 而它的主人,卻正是那位黑夜中的女士——西絲凱娜。 “我的神,這是諸神之戰(zhàn)的產(chǎn)物啊……”蕭焚幾乎是在呻吟。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