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老道嘆了口氣,對沈白石說道:“繼續給那位高人打電話吧。也許過一會就打通了呢?”</br> “那位高人到了,沈露應該就有救了。”</br> “我畢竟實力較弱,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萬一耽誤了病情,那就不好了。”</br> 沈白石感激的差點哭出來。</br> 這位于道長,絲毫沒有修行人的架子,平易近人,而且一直在為沈白石著想。</br> 沈白石含淚點了點頭,繼續撥打李斗的電話。</br> 雖然每一次都是對方已關機。</br> 但是每次沈白石撥打的時候,都覺得自己是在救沈露,覺得心里能減少一些愧疚。</br> …………</br> 棺材鋪。</br> 李斗和老板談好了價錢。</br> 等掏出手機要付錢的時候,李斗忽然發現,手機沒電了。</br> 找老板借了電源充好電,李斗掃碼付款。</br> 老板收完錢之后,笑瞇瞇的說道:“等到傍晚的時候來取棺材吧。”</br> 李斗一愣:“為什么等到傍晚?我要的有點急啊。”</br> 老板說道:“現在沒有現貨,我得加班加點給你做。”</br> 李斗指著外面的棺材說道:“這些不都是現貨嗎?”</br> 老板說道:“這些有人定下了。”</br> 李斗:“……”</br> 還有定這玩意的?能預知生死還是咋地?</br> 李斗想了想,給老板加了一百塊錢。</br> 老板承諾,盡量在中午左右做好。</br> 這時候,李斗的手機響了,是沈白石打來的。</br> 李斗接了電話,聽說沈露又暈倒了,頓時微微一愣。</br> 難道……馬面回過味來了,把沈露的魂魄勾走了?</br> 用沈露的魂魄作為人質,要挾李斗去找他投降?</br> 這也太下作了吧?</br> 可是馬面似乎風評不佳,這種事他沒準真的能干出來……</br> 如果真的是馬面干的,那就糟了,忠誠卡已經失效了,等再見到了馬面,義兄義弟就要兄弟鬩墻了。</br> 怎么辦?</br> 李斗深吸了一口氣:“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這事……也不一定就是馬面干的。”</br> “先去找沈露,看看她什么情況。”</br> 李斗打了個車,直奔沈露家。</br> …………</br> 沈家。</br> 沈白石跟著于老道,繞著沈露的床一圈一圈的轉。</br> 于老道在沈露的床邊點了很多束供香,把這間屋子熏得煙霧繚繞的。</br> 最后于老道在手中又拿了一束,輕輕掰/開沈露的嘴,把供香緩緩地插/進去了。</br> 沈白石小心翼翼的問道:“大師,這是在做什么啊?”</br> 于老道說道:“這是看魂用的。”</br> “通過供香的煙氣,可以看出來魂魄的狀態。只要……”</br> 于老道的話說到一半,旁邊忽然伸出來一只手,將供香掰斷了,隨手扔在了墻角。</br> 于老道嚇了一跳。</br> 他向旁邊看了一眼,頓時臉色一變。</br> 而沈白石同樣驚訝的看著那人,喝了一聲:“你是誰?”</br> 這是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臉上滿是傲氣。</br> 保鏢急匆匆的走過來,一臉歉意的說道:“沈總,對不起。這人身手很厲害,我們攔不住。”</br> 那人一臉不屑,對沈白石說道:“我是誰?我乃道門華符。”</br> 沈白石又驚又喜,連忙伸出手去:“原來是道門的前輩。”</br> 然而,華符根本沒搭理沈白石。</br> 沈白石的手在半空中懸了幾秒,又尷尬的收回來了。</br> 華符扭頭看向于老道,說道:“是誰讓你來這里的?”</br> 于老道一臉茫然:“沒有人派我來,是我自己想來的。”</br> 華符說道:“沈白石,羞辱道門,已經被下了封/殺令。你敢違抗道門的意思?”</br> 沈白石頓時臉色煞白。</br> 于老道硬著頭皮說道:“封/殺令?我怎么沒有看見?是道門封/殺了沈家,還是鐵八卦封/殺了沈家?”</br> “沈家得罪了鐵八卦,那我們所有道士都要見死不救?這有點不太好吧。”</br> 華符大怒,伸手指著于老道的鼻子:“你還敢狡辯?你不怕被驅逐出道門嗎?”</br> 于老道的身子顫/抖了一下,臉上露出來了驚慌的神色。</br> 逐出道門,其實是一件很嚴重的事,和主動退出道門還不一樣。</br> 一旦被驅逐出來,那不僅僅是離開道門,重新變成散修,而且意味著會遭到道門的針對、排擠、打壓、歧視。</br> 以前也曾經有人被逐出道門,結果實在混不下去,只能金盆洗手,去做別的了。</br> 不僅如此,被逐出道門之后,名聲也就壞了,遺臭萬年雖然不至于,但是也算是一個笑柄了。</br> 之前于老道也曾經想過,實在不行就退出道門。</br> 退出和逐出,那待遇可是大不一樣啊。</br> 現在華符聲稱,要將自己逐出道門。</br> 那……那可怎么辦?</br> 一時間,于老道有點不知所措了。</br> 華符看見于老道一臉緊張,冷笑了一聲,趾高氣昂的說道:“知道怕就好,知道怕就還有救。”</br> “老于啊,你跟著我回去吧。回去向鐵道長道個歉,就說你不知道道門的封/殺令。”</br> “我在旁邊給你說說好話,這件事也就算了。你也不是什么大人物,阿貓阿狗的,鐵道長不會跟你計較的。”</br> 他伸手拽了于老道一把:“今日幸虧是我聽到消息,來這里阻攔。如果讓鐵道長聽到了,你已經被逐出道門了,到那時候,傀州豈有你的容身之地?”</br> 于老道被拽的踉蹌了一下,他回頭看了看沈露:“可是……沈露怎么辦?”</br> 華符一臉不快的說道:“你這腦子里面裝的是大糞嗎?此人是生是死,跟你有個屁的關系?”</br> “先管好你自己再說吧。沈白石自己作死,和我們道門作對,自作孽,不可活。”</br> 沈白石只覺得一陣陣天旋地轉,他抓住旁邊的椅子,勉強站穩了身子。</br> 他嘴里喃喃自語,虛弱的說道:“于道長,我……我……救救我女兒啊。”</br> 于老道于心不忍,對華符說道:“之前沈老板曾經捐了一筆款子,給傀州有眼疾的兒童做手術。”</br> “我那小徒弟,就是靠著這筆錢,做了手術,重見光明了。”</br> “我今日如果撒手不管,那還是人嗎?”</br> 華符氣的指著于老道的鼻子破口大罵:“你踏馬懂不懂事?這么大歲數了,腦子里都是漿/糊嗎?”</br> “你是死是活,是不是被逐出道門,誰踏馬關心你?你以為你是什么獨頭蒜?別他娘的自作多情了。”</br> “我今天攔著你,是不讓你幫沈家。你今天幫了他們,就是打了道門的臉。你最好給我好好掂量掂量。”</br> “我數到三,你現在立刻給我從大門口滾出去,否則的話,別怪我不給你臉。”</br> 于老道被罵的臉色通紅。</br> 他一輩子懦弱,即便加入了道門,也是最底層的小道士,被人呼來喝去。</br> 可是今天,他被華符這個比自己小三四十歲的道士指著鼻子罵,終于忍不住了,他熱血上涌,全身都在顫/抖。</br> 他咬了咬牙,大聲說道:“恩人的女兒都不救,與禽/獸有什么區別?今天這個人,我救定了。”</br> “如果道門真的被鐵八卦把持了,真要把我驅逐出去,我認了!”</br> “草!踏馬的給臉不要臉。”華符揚起手來,掄圓了胳膊向于老道臉上扇過去。</br> 然而,他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攥住了。</br> 一個年輕人的聲音,幽幽的說道:“尊老愛幼的道理都不懂嗎?道門都是一群什么垃圾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