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大門還沒有開,李志遠從后門進了大堂。
大堂里有些暗。因為大門沒開,光線從門頭一般高的兩個大窗子照進來。一束亮光里站著三個人,前面一位身材高大,大眼睛,挺鼻梁,看起來一臉嚴(yán)肅,不怒而威。旁邊兩位見有人進來,慢慢地坐進后面的座位,默默地看著大堂。
老板娘葛玉蘭回頭見李志遠進來了,大聲說:“好了,政府的人來了。”“李秘書,你說說,有這樣的理么,這些反物頭子,到這就說要娶我們家摹喬,現(xiàn)在是新中國了,怎么還這么土匪呢。”
李志遠想:這個人好像在區(qū)上見過。怎么這么急躁呢,有這么求親的嗎。他走過去伸出手說:“我叫李志遠,鎮(zhèn)上秘書。”趙大握著他的手:“趙友順。”這個名字讓李志遠想起來“神槍手”“戰(zhàn)斗英雄”“區(qū)模范”。李志遠看他二十幾歲年紀(jì),器宇軒昂,跟摹喬也是登對,便想成全。
李志遠問:“摹喬呢?”
往常這個時候,摹喬早就下樓照應(yīng)了。今早剛要下樓的時候,就見趙大帶著兩人從后門進來,她心里緊張,只好叫她媽媽下樓去。
摹喬知道,這個人常來。記得中央軍被打跑的那天夜里,她就見過他。那天酒樓里住了幾個軍官,門口還有站崗的。居然有兩人被追進酒樓里邊,她偷偷讓兩人爬上樓頂。等軍官走了才下來。
后來這個人每次來就盯著她看。
今天來,這個人向她媽媽提親,說要娶她!摹喬感到不可思議,他憑什么認為她摹喬在等著他來娶?
摹喬正在一會兒生氣一會兒高興地瞎想,聽到樓下在叫她。她故意裝著漫不經(jīng)心地走下樓來,手里擺弄著長長的獨辮子,忽閃著大眼睛。
摹喬站到她媽媽身邊,看了眾人一眼,她從趙大的眼睛里看到了熊熊的兩團火。
李志遠笑笑說:“我們來問問當(dāng)事人。摹喬,這位趙友順同志是區(qū)里的,是名戰(zhàn)斗英雄。他現(xiàn)在向你們家求親,要娶你為妻,你有什么意見呀?”
摹喬低著頭還沒說話,突然人影一閃,趙大到了她的面前。
趙大把摹喬拉離了她媽媽,同時手里多了一把手槍。幾個人大吃一驚,只有和趙大同來的那兩人若無其事地坐著。
趙大旁若無人地對摹喬說:“你今天答應(yīng)嫁給我,我們就寫婚書。你如果不答應(yīng),我就用這槍打死我自己,再打死你。”說完,咧著嘴笑了笑,然后無賴地盯著摹喬。
摹喬盯著他的雙眼。本來心里很吃驚,這人怎么動不動拔槍?還說什么打死你打死他的,無賴!后又想:先打死他自己再打死我?她看到趙大笑得有點促狹,就推了趙大一把:“去!”
李志遠咳了一聲說:“老板娘,這個親事能做。”
葛玉蘭嗔怪地盯了李志遠一眼,道:“我們家姑娘嫁不到人了么?一個鄉(xiāng)下人不說,一個當(dāng)兵的,一個反物頭子,是個安穩(wěn)過日子的人么?還急起來就拿槍拿刀的,我們家姑娘撂河里也不嫁她!”
李志遠心想,看來今天這事不好辦。
這時,趙大跨前一步,把手槍放在葛玉蘭跟前的柜上,對葛玉蘭說:“老板娘,我今天一定要娶摹喬,你不同意,現(xiàn)在就打死我們。你現(xiàn)在不打死我們,我就叫摹喬在婚書上簽字了。”說完叫另兩人拿出已經(jīng)寫好的婚書。
葛玉蘭一看,非常惱火。她拿起槍指著趙大說:“不要以為老娘不敢開槍,不要以為你強搶民女還有理了。”
趙大并不理會葛玉蘭,他叫同來的人放好婚書筆墨,叫摹喬簽字。摹喬擔(dān)心地看著媽媽,趙大從腰里又拔出一把槍,對摹喬說:“簽字吧。你媽媽打我的時候,你如果簽字了,我就不打她。你如果沒簽字,我就打回她。”摹喬糊涂涂地簽了字。
趙大叫另兩人收起婚書。他收起槍,回頭看到葛玉蘭一臉錯愕,他走到葛玉蘭跟前,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跪下,認認真真地說:“摹喬是我老婆了。從今以后,您就是我親媽。我對您就像對我的親爹親娘一樣,我和摹喬給您養(yǎng)老送終。”葛玉蘭一看,再也狠不起勁,一下坐在椅子上。
趙大把兩把槍收好,又從腰間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對摹喬說:“這個給你,如果哪天我有負于你,你就拿它插進我的心。”后又湊到摹喬的耳邊說:“如果哪天你有負于我,我用槍。”
趙大同來的兩人打開酒樓的大門。趙大和各位告辭,出門而去。
李志遠苦笑:這個趙大,定情禮有送刀送槍的么。回頭看到摹喬略含嬌羞地捧著匕首上樓去了。只留下一臉無奈的葛玉蘭。
從酒樓出來,趙大暗暗發(fā)笑。這個李志遠,在區(qū)里是個名人,聽說能文能武,可惜還沒機會會過手。因為這人很有工作能力,所以區(qū)里把他分在這情況復(fù)雜的建岡鎮(zhèn)。今天為了不讓李志遠為難,自己演了回?zé)o賴,還好,如愿定了心愛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