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江雙下午放學來到醫院,哪里還有賀楠的身影。
他一開始以為是賀楠在和他玩惡作劇,可是找遍了房間也沒有找到她人。
涼意瞬間蔓延全身。
他丟下書包就往賀楠家里跑。
大廳沒有,書房沒有,臥室也沒有!
家里沒有人,還是他昨天走的樣子。江雙轉身往外跑。
你可一定要在那里啊。
“賀楠!”推開天臺的門,回應他的只有風聲。
跑過來有點急,江雙還喘著粗氣。
他坐在賀楠平時坐的位置上。電話從一開始就一直無人接聽。
“你到底在哪啊。”
江雙突然想起賀楠之前問他,他解不開題會不會煩。
當時他回答的是:他沒有解不開的題。
現在她是他一輩子都解不開的題了。
“我想去看海,最想去陸川那邊的海。”
一個聲音從腦海中浮現,慢慢放大。
現在好像只有這個辦法了,即使只有一點可能。他買了最近的票。
到陸川已經是晚上了。沙灘上人不多,稀稀落落。
江雙環顧了四周,這沙灘這么大怎么找一個人呢。
他沿著沙灘往前走。轉了一圈了都沒有找到賀楠。
突然有人喊:“浪來了快跑啊。”
只見平靜的海面上突然翻起巨浪,朝著海灘上的人撲去。
在眾多朝遠處跑去的人中,有一個人和他們背道而馳。
是賀楠!
只見她張開手義無反顧的朝海浪跑去。
江雙離她有點遠,他看著賀楠被海浪包裹住。
“賀楠!”
還好,海浪只是把她拍倒在岸上。
賀楠站起來,往前走,下一個海浪比上一個還要猛烈。她站在最邊上。
仰頭,張開手。像是和人擁抱一樣。
趕不上了,好像要來不及了。
在海浪要吞噬掉她的最后一刻,江雙握住了她的手。
所有人都在跑,只有她義無反顧沖向深淵,本以為可以就此了解,可是在她掉落的最后一刻。有人抓了她一把。
他不要命的陪她一起墜落。
江雙拖著賀楠走到了沙灘上,兩人躺在那喘著氣。
賀楠身上還穿著病號服,衣服被打濕,貼在皮膚上,隱約能看到身材曲線。
因為喘著氣胸口上下浮動幅度有點大。江雙收回視線,把外套給她穿上。可是他也只穿了件t恤。
“你來干什么”她質問他,為什么當她下定決心要走的時候,來拉她一把。
海水偶爾涌上海灘蓋過兩人的腳,沒一會又涌上來把兩人包裹住。
突然的漲潮海水侵入他們的口鼻,倆人難受的咳出了聲。但是也沒有動還是躺在那里。
良久,江雙開口:“來找你。”
“找到了你可以回去了。”賀楠伸手舉在面前,張開手掌,在空中抓了抓。
“姐我不回去。”他已經在適應這個身份了。
賀楠心顫了顫,她笑了兩聲。
“隨你。”
“我們去住酒店好嗎。”他怕她感冒,她還病著。
“不我就想在這里。”
海水又一次涌上來,到她的胸口。
“以前就很想來看海,一直沒有機會算是瘋狂了一次了。”
淮市靠山而建,因為沒有見過大海賀楠從小就很向往。
她一直感覺海能容納萬物,在那深不可測的海底下一定有另一個世界。在那里肯定有人可以和她產生共鳴。
當時大家都以為海浪是猛獸,四處逃散,只有賀楠感覺它像是向她要抱抱的小孩。
被海浪吞噬的那一刻,沒有恐慌,沒有害怕,她只感覺到了溫暖。
“江雙我以后要是死了記得給我的骨灰撒海里。”她說的認真語氣帶著祈求的意味。
江雙沒有回答只是說:“賀楠長命百歲。”
賀楠只是笑,笑到肩膀都在顫抖。好像聽了什么大笑話一樣。
她把右手舉到江雙面前。拿手指指著手掌上的一條線。
“看到這條線了嗎”
“這條叫命線。”
江雙只是沉默地看著她沒有回話。
“你看我命線這么短。”
“一看就是短命的人,說什么長命百歲。”
她無所謂訴說著自己的生命。
她的命在她心里的分量輕如螻蟻。
江雙看不得她這么說自己,他的太陽,他剛從上面汲取到一點溫暖。怎么能暗淡。
“6。”他開口。
“”
“這都信蠢不蠢。”他抬手把她的手握住。
“我算過命的好不好,算命大師都這么說的。”賀楠和他爭辯。
這是真的,賀維國以前就帶她算過,大師說她以后的婚姻會很幸福美滿,只是沒足夠的時間享受而已。
賀維國不信,換了好幾個大師,都這么說——她短命。
賀楠心想,當時他們是不是有騙賀維國,畢竟命短,婚姻還差的話哪個人會高興。
她想她這輩子也就只能這樣了,什么婚姻啊,她根本沒有這種想找伴的欲望。
孤獨終老算了。哦錯了,一個人等死算了。反正她活不久。
“你命由你不由天。”江雙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只見他從兜里面掏出筆順著她指的那條線的末端畫下去。
直接給她畫到手腕上。
“現在長了。”他說的好像畫長了命就能延長一樣。
“幼稚。”賀楠看著他的行為,只是笑。還續命呢。
“來我給你看看命。”那抓起江雙的左手。
這人歐皇吧!怎么婚姻線,事業線,命線都這么長。
“哇你以后一定是一個幸福多金又老不死的男人。”說完賀楠還對江雙豎起大拇指。
江雙氣笑了。得,還老不死。
兩人就在沙灘上躺了一夜。
江雙很慶幸他賭贏了,來到這里。
不然他的世界也會暗淡無光。和賀楠待一起太久了,他差點忘了他本來就來自深淵里。
而現在她也處在那里,那互相救贖吧,誰都不要離開誰。要死一起死吧。
我們一起在黃泉路上起舞,慶祝脫離了這世間疾苦。
第二天兩人沒出意外的感冒了,江雙稍微好一點,賀楠是直接燒糊涂了。
她昨天做了個夢,她夢到賀維國沒走,沈戚沒有出軌。他們一起來到海邊,一起在海邊等日出。晚上他們在海里游泳,突然海浪襲來卷走了賀維國和沈戚。
賀楠費力的睜開眼睛,真自私啊,連夢里都不給她留幻想。
江雙撥打了120兩人一起住進了陸川醫院。
他們在同一間病房,掛著點滴。
“江雙我感覺你遇到我之后一直在倒霉。我是倒霉瘟神吧。”
賀楠有點自責,回顧起來他做的出格的事情好像都和她有關。
“很開心。”江雙開口。
“”
“干了很早以前就想干的事情,我們志同道合而已。”江雙掛著點滴,還是拿起水果刀給她削蘋果。
“你是不是生來的設定就是對我好啊。”她看著被江雙削的干凈的蘋果有點心酸。
“知道就好。”他大方承認,也是,不然她遇到任何人照樣都會這么做,對她來說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他為什么能記這么久。
“所以別想不開,你身上綁著我的命呢。”他知道這樣說話不好,但是眼下沒別的辦法了。她一直想輕生,害他想把她綁在身邊,囚禁在房間里面。
他道德綁架她,讓她產生罪惡感。
這話對賀楠起了作用。
“道德綁架我”
“嗯。”江雙頭也不抬繼續手中的動作。
他掙扎過了,自我救贖過了,都沒有一個賀楠來的有用。陽光溫暖他太久了,他還以為自己扭曲的陰暗面消失了。
“江雙你捆不住我的。”
她是自由的。
“那我和你已經走。”
實在沒辦法就死一起吧,至少也是在一起了。
賀楠聽了這話直接把蘋果核扔他身上。
“有病是不是你走了江媽媽怎么辦!”她質問他。
“那你走了我怎么辦”江雙語氣平靜地反問。
他一句話把賀楠問啞巴了。兩人又回到了冷戰狀態。
在醫院住了幾天,終于回到了家。賀楠回家就癱在床上發呆。
她回想起了江雙的話,小鬼不會是喜歡她吧也不對他這個年紀怎么會懂喜歡。
門鈴響了,賀楠慢悠悠的下樓開門。
“我說了我現在不想”門剛開她就開口。
“江媽媽”等她看清楚人后馬上閉嘴了。
她側身讓江黎進屋。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江黎伸手把賀楠抱進懷里。張了張嘴終是開口道:“小楠,我這次來是想和你說些事情。”
“因為某些原因,江雙出生就沒有爸爸。好在他從小就聰明也聽話。上幼兒園時有一次親子會。別的孩子爸爸媽媽都來了。而江雙只有我。”
那天親子活動結束之后,班里就開始傳他是被人丟掉的小孩。那個受全班追捧的小孩,一夜之間變的孤立無援。
他慢慢變得沉默寡言。
上小學后本以為這樣的情況會改變,可是很不幸,班級里面有個孩子和江雙幼兒園是同班的。剛開學的第一天他就開始傳謠言。
小學的五年,江雙都是一個人吃飯,回家。連體育課都沒有人和他組隊。
他聰明,六年級沒有讀就跳級了。小學他嘗試過開口和別人交朋友,可是大家看他就像看瘟疫一樣。
初中,江雙所幸直接保持沉默,他不社交,只讀書。大家都以為他是書呆子,學傻了。
江黎工作忙,直到他初二讀完被淮中跳級錄取,到高中她才發現江雙話異常的少。
本來以為只是他不愛說話,后面發現他在學校連吃飯都是一個人。
江黎終于意識到不對勁,帶他去看了醫生,她才知道江雙病了。
他的世界從幼兒園開始就是黑色的。
直到遇到了賀楠,江黎才感覺江雙正在慢慢的活過來。
原來救贖別人是這種感覺啊。可是為什么偏偏是她,那誰來救救她
江黎過來和她說這么多無疑是讓她不要想不開。她有私心,賀楠能理解,畢竟沒有一個母親會不愛自己的孩子。除了沈戚。
她能懂江黎的感覺,她捆不住江雙。而她就可以。
就像她捆不住沈戚一樣。
后來她站在了江雙的角度想了想,他原本是一個天之驕子啊,因為一些流言蜚語開始變得自卑,敏感,不善交際。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志同道合的人,那人卻要離他而去。
賀楠想起江黎走之前對她說的:她可以永遠當她的江媽媽。
回顧起之前在她們家的日子,江黎也是真的對她好。那種好,這十幾年賀楠都沒有在沈戚那邊體會到。
罷了,反正命短,陪陪他吧。
他們一起在沼澤中互相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