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欽一路走回了家,剛走到巷口,便瞧見他家門口,坐著個青衫女子,看那身形和穿著打扮像是知秋。</br> “知秋你怎么在這兒?”他走上前,有些意外的問道。</br> 知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站了起來,拍了拍裙子。</br> “夫人讓我找你回去。”</br> 陸文欽先是一愣,隨即點著頭道:“那話是從我兄長嘴里傳出來的,我是該去給夫人一個交代。”</br> 這事兒,并不是他離開出云山莊就能了的。</br> 知秋輕聲嘆氣,看著他道:“夫人讓你繼續回出云山莊做賬房。”</br> 這個陸先生定然是想差了,以為夫人要找他回去算賬呢!</br> 夫人竟然還愿意要他做出云山莊的賬房?</br> “為、為什么?出了這樣的事兒,夫人為何還要讓我回去?”因為他,外頭才傳出了那樣難聽的話,夫人為何還會留下他,讓他繼續做出云山莊的賬房呢?夫人不是應該怪他才對嗎?</br> 知秋道:“你又沒做錯什么事兒,夫人自不會怪你,更不會因為那些流言牽連你。而且,你若這個時候離開了出云山莊,旁人曉得了,不正好說你是做賊心虛嗎?你與夫人本是清清白白的,自該大大方方的留在出云山莊做賬房。”</br> 陸文欽聽后細細一想,覺得知秋說得極對,后背起了一身冷汗。他自以為出了這樣的事兒,他更應該避嫌離開出云山莊,但是他這避嫌卻會讓人覺得他是做賊心虛,更加讓人覺得他和夫人之間不清不楚的。</br> 他可真是……哎!</br> “是我糊涂了,我這就回去。”</br> 于是,陸文欽便跟著知秋坐著馬車回了出云山莊。</br> 御書房</br> 軒轅禹陰沉著臉,聽著大內侍衛的回報。</br> “啪……”他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怒道:“好個崔家,好個陳國公府。”</br> 站在一旁的軒轅流云忙拱手,公式化的說了句:“皇上息怒。”</br> 軒轅流云也沒想到,關于鎮國大將軍府的流言,竟然是從崔家和陳國共府傳來的。</br> 原來,軒轅禹聽說了皇城中的流言,覺得這里頭不簡單,流言傳得這么快,還有這么多人信,像是有人在推波助瀾,便派了宮中的大內侍衛前去查。這一查就查到了崔家和陳國公府,這流言最開始就是從這兩家傳出來的。</br> 侍衛還查到,這陳國公府和崔家與沈婉和宋家有些過節。</br> 他們在這個時候,傳出那些對沈婉不利的流言來,一是惡心宋家,二是想讓沈婉無法做人。</br> 宋恒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宋家人正是哀痛不已的時候,陳國公府和崔家,竟然做出這樣的事兒來,當真是可惡至極。</br> 宋恒是忠臣,沈婉不但對阿離有救命之恩,對國家亦是有功,他這個做皇上的,自然不能讓她受此侮辱。</br> 宋恒之死,與沈氏并無干系,就因為陳國公府和崔家傳出的流言,如今城中不少人都認為是她害死了宋恒,甚至還質疑起了她的清白和她腹中的孩子。至于那病故的林氏,當初宋恒不娶她,她便要去做姑子,可見她對宋恒是用情至深。所以,她應該是受不了宋恒身亡的打擊,傷心過度跟他一起去了。</br> “這事兒,皇上打算如何處理?”軒轅流云出聲問道。</br> 軒轅禹沉著臉道:“自然是要處置陳國公府和崔家,還沈氏一個清白,明日上朝我再收拾他們。”他有沖侍衛吩咐道:“你帶人先去將陳國公府和崔家散布流言的下人都抓了。”</br> “微臣遵旨,”那大內侍衛領了旨,忽然又想起件事兒,便又稟報道:“那傳出鎮國大將軍府夫人,腹中孩子是她家賬房的人,可要一并抓了。”那人可不是陳國公府和崔侍郎府上的,而是那賬房的親哥哥。</br> 軒轅禹道:“自然是一并抓了。”</br> 沈婉想了許久,打算先把她和陸文欽奸情這事兒給澄清了。她和陸文欽有奸情這事兒,是陸文欽的哥哥說出來的,想要澄清這事兒,便得先從陸長根兒那下手。所以,她已經想好了,去府尹衙門告狀。讓府尹大人抓了陸長根開堂審理,再讓出云山莊的人作證,雖然山莊的人都是她的人,他們的證詞可能會被人質疑。但是,她相信憑她自己的口才,必定是證明她和陸文欽的清白的。</br> 陸家村</br> 自從前兩日陸文欽來鬧了一場后,這兩天陸長根都過得戰戰兢兢的,就怕將軍府的人來找他。</br> 他婆娘帶著兒子去了娘家還沒回來,家里只有兩個老人和三丫。</br> 他爹娘的意思是讓他出去躲躲,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躲到哪里去。他那老丈人一家最是怕事,若是曉得他是為了躲事兒才跑到他們家去的,定然是會將他攆回來的。</br> “爹吃飯了。”三丫端著飯進了堂屋,站在門口沖坐在臺階上的陸長根說。</br> 陸長根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正要進堂屋,卻聽見院外有人說話。</br> “官爺,這就是陸長根家了。”</br> 官爺?宋家真找上門兒了。</br> 陸長根頓時慌了,四下看了看,目光最后在豬圈的位置停了下來。</br> 陸長根看著三丫道:“等會兒有人問起爹來,你就說爹不在,讓你奶奶和爺爺他們也這么說。”</br> 說完,他便朝豬圈跑去,躲進了養著兩頭豬的豬圈內。</br> 三丫皺著鼻子看著豬圈,哪里好臟的。</br> “叩叩叩……”院門被敲響了。</br> 陸母端著菜從廚房里走了出來,“誰呀?”她一邊問著,一邊進了堂屋,將菜放到了桌上。</br> “是我,陸山。”回話的是村長陸山。</br> 還沒等她再說話,院門兒便沖外面被人推開了。四個穿著紅黑相見圓領袍子,腰間掛著配刀的年輕男子,同村長陸山一起走進了院子。</br> 陸母看他們的樣子,像是官差,頓時便有些慌了。</br> “你、你們是什么人?”</br> 四個大內侍衛,先是掃視了這小院兒一眼,然后厲聲問道:“我們乃大內侍衛,陸長根何在?”</br> 大內侍衛?那不是皇上身邊的人嗎?在豬圈里的陸長根嚇得開始發抖。</br> 三丫看了看豬圈,回道:“我爹說他不在。”</br> 那四個大內侍衛一聽,頓時便忍不住笑了笑,這孩子真是可愛得很,連謊都不會撒。</br> 他們朝三丫回話前,看過的地方走去。待走近后發現那是豬圈,而陸長根正抱著頭縮在豬圈一角。</br> “別躲了,出來吧!”那豬圈里那么臟,全是豬屎,他們可不想進去抓人。</br> 陸長根知道自己躲不過了,乖乖從豬圈里走了出來。</br> 他一出來,一個大內侍衛便將帖鐐銬扣在了他手上。</br> “官爺,你們要抓我兒子去哪兒?”陸母慌亂的跑了過來。</br> “自然是抓他去該去的地方。”</br> “可是將軍府的人讓你們來抓他的?我兒子曉得錯了,官爺便饒了他這回吧!”如今,她可就靠著這大兒子了,可不能讓人就這么把他抓了去。</br> “不是,是皇上讓我們來抓的,他現在知道錯了,已經晚了。堂堂三品誥命夫人,鎮國大將軍的夫人,可不是他一個鄉野小民能隨意詆毀的。”說完,那說話的侍衛便扯了扯鐐銬的鏈子,牽著陸長根往外頭走。</br> 陸家院門兒外,已經圍了些人,聽見那侍衛的話后,發出了驚呼聲。</br> “陸長根這回是完了。”</br> “皇上派人來抓的他呢!可不是要完嗎?”</br> “看他日后還敢不敢張嘴胡說?”</br> “能不能活命,還不好說呢!日后哪里還能張得了嘴。”</br> “是啊!”</br> “這是咋了?”陸父牽著牛回來,卻見家門口圍了一圈兒人便出聲問道。</br> 他剛問完,便見瞧見四個帶著刀穿著同樣的衣裳的人,用鐵鏈子牽著他大兒子長根走了出來。</br> 他心道不好,將軍府的人找上門來了。</br> 他也是個怕事兒的,不敢阻攔。但陸長根看到了他,便害怕的沖他喊道:“爹,找陸文欽救我。”</br> 旁人沒有門路,也沒有關系,只有陸文欽能想想辦法。若是他跟他那沈氏求求情,說不定自己還能逃過一劫。</br> 村民們一聽,都一臉鄙夷的看著陸長根,他的臉皮還真是厚的很,竟然還有臉找文欽救他。</br> “長根啊……”陸母追了出來,看著被帶走的陸長根,坐在地上拍著腿哭了起來。</br> 見此,村民們搖了搖頭,也不打算安慰她,跟著那些大內侍衛一路走了。這大內侍衛,他們還沒見過呢!如今見著了,自然要多看兩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