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旅館四周是石頭圍墻, 距離不遠就是一片山林, 上山的路已經(jīng)踩實, 鋪了細碎的石子, 非常方便。
    金老師不放心同學(xué)們?nèi)ド缴? 只讓他們在小鎮(zhèn)上找地方畫風(fēng)景，拍了拍手讓大家集合道：“同學(xué)們，今天的作業(yè)是交3張以上的帶房子的風(fēng)景速寫, 大家記得晚飯前都交到班長那里去, 知道嗎？”
    這個作業(yè)布置下去, 果然沒有學(xué)生往山上跑, 都老老實實三五人一組地找地方開始取景畫畫。
    郭驚羽沒急著去畫，先和李同洲回小旅館放了行李。
    小旅館里收拾的整潔，郭驚羽站在三樓的窗戶往外看，剛好能看到這一片的風(fēng)景。這邊鎮(zhèn)上多是石頭房子，種得果樹也多, 深秋時節(jié)，有些沒來得及打的紅棗也掛在枝頭, 和黃綠相疊的樹葉交織在一處, 看起來很有層次。
    郭驚羽看了一會, 就給看饞了。
    李同洲整理好行李的功夫, 郭驚羽已經(jīng)跑下去跟老板買了一小袋紅棗，拿到之后隨手放在一旁的石階上，又跟老板借了竹竿，準備打柿子。
    郭驚羽仰頭看著門口的柿子樹, 瞇著眼睛挑了好一會，那些柿子有些熟透了，一碰就掉，郭驚羽剛開始不太熟練，摔壞倆，后來就知道怎么用了，順利打下來幾個柿子，放在一邊石階上排成一排。
    李同洲走過來的時候，瞧見問道：“想吃柿子了？讓老板來弄吧。”
    郭驚羽搖頭，“不用，我跟老板說好了，自己動手隨便挑，回頭他給我按斤稱重。”
    李同洲看他揉脖子，就上前接手竹竿，郭驚羽負責(zé)指揮，他幫忙打下幾只最大的柿子來，一并放在石階上。郭驚羽把兩棵樹上最眼饞的那幾個都弄到手，這才心滿意足，跟老板借了一個小竹筐裝起來，稱重之后才發(fā)現(xiàn)竟然有二十多斤。
    老板笑呵呵道：“一塊五一斤吧，自己家種的，不值啥。”
    這價格算是很便宜了，郭驚羽付錢的時候，老板還給抹了零頭，紅棗也是半賣半送，他們當(dāng)?shù)囟嗍鞘牵S便給小孩子們當(dāng)零嘴兒的。
    郭驚羽挑了一盤洗干凈端回來和李同洲分著吃，熟透的柿子很甜，皮薄得用牙齒一磕就開始流出汁水，果肉都軟爛了，惟獨柿種嚼起來的時候咯吱作響，口感不同，很有趣。
    李同洲不太喜歡吃甜，吃了一個就停下了。
    郭驚羽吃了兩個，還要再拿的時候，被李同洲攔住道：“一會要吃晚飯，別吃太多。”
    郭驚羽舔舔手指，“好久沒吃這么甜的柿子了，等臨走的時候買點帶著，我爸也愛吃這個。”
    李同洲視線落在他手指上，忍了忍，還是把他手捉過來拿了紙巾給他一點點擦干凈。
    郭驚羽吃吃地笑，手指頭故意搗亂，蹭在他手背上。
    李同洲干脆拎著人過去一起洗手。
    郭驚羽嘗著這柿子不錯，挑了一盤長得漂亮飽滿的，端著給金老師那邊送去。
    金老師正在指導(dǎo)學(xué)生畫畫，瞧見他挺高興，跟旁邊的幾個學(xué)生道：“這是你們高三的師哥，叫郭驚羽，就是我經(jīng)常跟你們提起的那個，他專業(yè)課很好，等一會他畫的時候你們可以在旁邊跟著學(xué)一下。”
    郭驚羽本來想偷懶，被金老師半路截胡，只能拿出速寫本來找地方開始畫作業(yè)。
    三張風(fēng)景速寫對他來說太簡單，他很快就畫好了，李同洲找了一處石階坐下看書等他，瞧著很悠閑，一副來散心的架勢。
    郭驚羽就地取景，拿他當(dāng)模特，把人也一并畫進去。
    他身邊圍了一圈學(xué)弟學(xué)妹，都不怎么敢跟他搭話，只默默看著，有一個膽子大點的小姑娘小聲問了一個問題，郭驚羽耐心回答了，這才讓周圍的人放松一些。
    旁邊站著的一個女孩看著他的畫，眨了眨眼睛問：“學(xué)長，那邊的學(xué)長也是美術(shù)班的嗎？他專業(yè)好不好呀？”
    郭驚羽笑了一聲，逗她們道：“他啊，專業(yè)特別棒。”
    “比你還厲害嗎？”
    “對，平時都是他教我。”
    “哇——”
    郭驚羽教了一會，見這些小孩還不走，干脆把自己的速寫本給了他們，讓他們自己拿著去臨摹學(xué)習(xí)，這才脫身。
    李同洲已經(jīng)看完小半本書，他看書翻頁的速度很快，快得幾乎讓人誤解他是否在認真去看，在聽到腳步靠近的時候他停下手上翻頁的動作，抬頭道：“畫完了？”
    郭驚羽伸了個懶腰，道：“嗯，剛畫完，帶學(xué)生可真累，又想起在畫室里的時候了，走吧，咱們?nèi)ジ浇D(zhuǎn)轉(zhuǎn)。”
    李同洲合攏書本，起身和他一起去散步。
    鎮(zhèn)子很小，鵝卵石很多，到處都是鵝卵石鋪成的小路，看起來很別致。
    郭驚羽和李同洲一邊走一邊低聲聊天，大部分時間是郭驚羽在說，李同洲聽著。郭驚羽喜歡熱鬧，什么事兒到了他嘴里說出來都特別有趣，路上走了一會，就瞧見出來寫生的學(xué)生，穿著南城學(xué)校的校服，大概是因為金老師不在，埋頭畫畫的人不多，圍著嬉戲打鬧的倒是有一些。
    因為這里人多，也有些村民擺了一些柿子、核桃一類的東西在那里叫賣，還有一個小攤上放了十來塊碎石片，在叫賣“化石”。
    賣“化石”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長得黑瘦，拿一張報紙鋪在地上，自己坐了一個小馬扎，旁邊拴了一只小狗，狗很小，瞧著也就兩三個月大小，臟兮兮的毛，叫聲奶氣。男人的叫賣聲吸引來不少人來看，但是不少同學(xué)都是來隨便看看，并沒有人真的去買。
    男人喊道：“頁巖化石了啊，一塊只要三百塊錢，便宜了！先到先得，每塊都不一樣，小同學(xué)，你瞧瞧？”他說著就要把一塊石頭塞到一個圍在那的同學(xué)手里，硬讓他看。
    那個男生也沒經(jīng)歷過這個陣仗，一時臉紅了，想給他放下，但對方卻不肯了，嘴里道：“你再看看呀，這么好的化石，上哪兒找去？”
    同學(xué)推讓幾下，連聲道：“不用了，我不買。”
    男人有點急了，站起來的時候把馬扎絆了一下，拴在那的小狗被勒到了脖子“汪”地叫了一聲，那個男同學(xué)嚇了一跳，把石頭還回去的時候手收回來的有點快，男人沒接住，石片“啪嗒”一下掉地上摔成了兩半。
    這一下男人更不讓對方走了，拽著他校服道：“你不能走，你把我化石碰壞了就想直接走嗎？怎么也得陪我八十塊！”
    男同學(xué)面紅耳赤，擺手推他：“是你自己沒接住，而且你家的狗突然叫了聲，把我嚇了一跳……”
    那個男人轉(zhuǎn)身就踢了小狗一腳，小狗受疼，“嗷嗚嗷嗚”慘叫幾聲，瑟縮著努力把自己團在馬扎后面，抖成一團，生怕再挨打。男人蠻橫道：“它就兩個月大，叫得能有多嚇人？你自己摔壞了東西，就得賠錢！”
    周圍同學(xué)們也沒想到他抬腳就踢，有不少女同學(xué)不忍心“哎呀”了一聲。
    男人不敢對學(xué)生動手，但可以打自己的狗，故意又踢了兩腳嚇唬他們，逼問他們要賠償，“你們都是一個學(xué)校的吧？今天碰壞了我的貨，不給個說法不許走，我找你們老師去！”
    郭驚羽過去攔了下，問道：“您這真是化石？”
    “那當(dāng)然！”
    “拿來我看看。”
    男人把幾塊最大的石頭給了郭驚羽，但還盯著那個學(xué)生不讓他走。
    郭驚羽打眼一瞧就看出這所謂的化石是假的，人工痕跡太明顯，明擺著糊弄人的，而且上面好幾道裂紋，估計還有碰瓷的可能。
    男人吹噓道：“這是頁巖化石，你看，這一層一層的，特別難得，我自己上山采的！上回有個大教授來，一口氣兒買了好些呢！說是里頭有什么三葉蟲啥的，我也不懂。”
    李同洲站在一旁，看了一眼道：“頁巖和化石是兩回事，一般發(fā)現(xiàn)的幾率很低，而且你這個上面是植物葉片痕跡。”
    男人裝沒聽懂，“是嗎，我也認不出來，還以為是什么蟲子的腿兒呢，越低才越珍貴，三百塊錢一塊很便宜了。”
    郭驚羽看著男人腳邊那只舔傷口的小狗，對他道：“三百一塊，我拿一個，你把你那只狗搭給我。”
    男人張口還要說話，但郭驚羽搶先道：“差不多可以了，你這是植物化石，又是自己在山上采的，這種化石遍地都是，科研價值和收藏價值都不大，再抬價就不要了啊。”
    男人想了片刻，道：“你同學(xué)摔壞的那個，你得再陪我八十塊。”
    郭驚羽點頭，“行。”
    郭驚羽給了錢，隨意挑了一塊石頭，男人從馬扎上解開繩子，拎著小狗的脖子給了他，郭驚羽抱在手上的時候才瞧見后腿那受了傷，有一塊結(jié)了血痂，小崽子瞧著胖乎乎的，摸起來就是毛軟，其實挺瘦的。
    一旁的男同學(xué)想掏錢給他，囁嚅著喊了一聲“學(xué)長”，郭驚羽擺擺手道：“以后長個記性，像是這種小攤就別去看了，外頭坑人的不少。”
    郭驚羽抱著那只小狗回去，到了小旅館跟老板要了一盆熱水，一把剪刀。
    李同洲隨身帶了小醫(yī)藥盒，幫著郭驚羽給小狗清洗處理了一下傷口，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得次數(shù)多，郭驚羽他們怎么擺弄，也不見小狗有半點反抗，只一味地發(fā)抖。郭驚羽抱著它，一邊擦干一邊哄它，李同洲動作利索，給它抹了點消炎的藥粉，拿繃帶包起來，天氣冷，也不怕捂著感染，還是包扎了更衛(wèi)生些。
    郭驚羽去樓下買了兩根火腿腸給它吃。
    小崽子吃東西的時候倒是很兇，埋頭猛吃，半點都不抬頭，喉嚨里發(fā)出“咕咕”的聲響，吃得特別香。
    郭驚羽蹲在一旁看它，伸手摸了一下，小狗抖了抖，但是依舊在吃。
    郭驚羽就又輕輕摸了摸它腦袋，才放開。
    李同洲道：“驚羽，那個人賣的化石應(yīng)該是假的。”
    郭驚羽站起身，懶洋洋道：“誰說是假的？我看的特別清楚，他賣的是真的，一會你幫我作證啊，他說的那一套套的，咱們這幫人可是都聽見了，他賣‘頁巖化石’！”
    李同洲有些不解，但是緊跟著就瞧見郭驚羽打電話報警了。
    如果只是詐騙，因為金額實在太小，頂多被當(dāng)場沒收批評一頓，但是倒賣化石那可就不一樣了，國家法規(guī)規(guī)定，化石不允許買賣，私自倒賣屬于違法行為，更何況那個男人剛才一直堅持說是自己上山開采——更是罪加一等。
    警車來的很快，大概是那個男人經(jīng)常在這一帶賣東西都是他訛別人，還從來沒有被人舉報過，警察來的時候他還跟過去湊熱鬧，看怎么回事，剛過去就被反剪雙手銬起來，帶走了。
    晚上吃過晚飯，金老師得知這件事，立刻把全部同學(xué)都叫過去嚴肅地開了會，她在班會上也反省了一下自己，“明天開始，大家分小組活動，不可以亂跑，小組長領(lǐng)著，管好紀律。”
    坐著的同學(xué)稀稀拉拉喊了一聲“好”。
    金老師又看了一下，點了差點被訛錢的那個男生的名字，從自己兜里拿出錢來道：“等過一會，你把錢給郭驚羽送去……”
    那個男生連連擺手：“老師，我已經(jīng)準備好了，下午的時候我身上錢不夠，現(xiàn)在有了，一會我就給郭學(xué)長送去！”
    金老師點頭道：“那也行，下次一定記住教訓(xùn)，不要太貪玩，以后你們外出學(xué)習(xí)的機會還多，千萬要小心。”
    那個男同學(xué)答應(yīng)一聲，做了個口頭檢討，然后跑去給郭驚羽送錢了。
    他趕到小旅館的時候，郭驚羽正躺在院子樹下的藤椅上，老太爺一樣來回搖晃著，悠閑愜意。他懷里還抱著小崽子，怕它著涼，郭驚羽拿自己外套裹緊了抱在懷里，和一旁的李同洲商量給小狗取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