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整個金鑾殿靜了一瞬。</br> 總管咽了口唾沫,傾身過去在蘇綰耳邊低聲嘀咕,“陛下,他們可都是尚書大人送來的,殺不得。”</br> 蘇綰偏頭看他,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緩緩曲起手指隨意地輕叩,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這天下是他兵部尚書說了算,還是朕說了算?”m.</br> 做夢而已,怎么真實感這么強烈?殺不得,那就……打一頓?</br> “當然是陛下說了算。”總管臉上的笑容有點干,眼神飄忽的顧左右而言他,“邊境的戰亂尚未平息。”</br> 蘇綰抬了抬眼皮,懂了。</br> 在這夢境里,她是一個被架空了的傀儡皇帝,真正有實權的人是兵部尚書和其他大臣,她就負責吃喝玩樂廣開后宮。</br> 可這是她的夢境好吧?她很確定沒看過這樣劇情的小說,總覺得有哪兒不對。</br> “陛下,您看?”總管的身子往下矮了一截,臉上笑成一朵花,“先留著?”</br> 蘇綰抿著唇,沉默不語。看這劇情,打是能打的但沒必要。</br> 總管示意侍衛退下,站起來抬手擊掌。</br> 門外涌進來一群樂師,還有幾個漂亮的舞男。</br> 蘇綰瞟了眼,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進來的舞男一個賽一個好看,穿得還賊清涼,大長腿公狗腰鋪滿眼底,仿佛一瞬間進了男模會所,玩的還是漢服主題秀。</br> 她在現世也就在網上看看白馬會所八卦,玩是玩不起的。</br> 夢里免費看,隨便看,各種角度看還能吃吃豆腐,感覺還是很爽的。</br> 怪不得皇帝都那么喜歡納妃,美人太多容易膩,要常換常新才行。</br> 蘇綰不說話,樂師開始奏樂舞男翩翩起舞,金鑾殿轉眼成了舞池肉林。</br> 這個夢太離譜了,在金鑾殿上聽歌看舞,印象里沒幾個昏庸的皇帝干出過這種混賬事。</br> 果然宮斗劇看多了,做夢都不講邏輯。</br> 一曲罷,蘇綰擺手示意樂師和舞男退下去,轉頭看著身邊的大總管。</br> “陛下不喜歡?”總管擦了把冷汗,尷尬扯開嘴角,“都殺了?”</br> “不殺,都趕出去宮吧,遣散費記得給足。”蘇綰皮笑肉不笑,“順便再找一批新的來。”</br> 反正醒來就忘了,何必沾一手血腥。</br> “老奴遵命。”總管松了口氣。</br> 殿上的眾人都低著頭,看不出什么情緒。</br> “陛下要不要先讓趙公子展示下才華?”總管看了眼趙珩,陪著笑,小心翼翼的語氣,“吟詩作賦琴棋書畫,只要有一樣出色便免他死罪?”</br> “行吧,既然是尚書大人的美意,朕總要給些面子。”蘇綰慢慢坐直起來,抬眼看向趙珩,“愛卿會什么?”</br> 趙珩默不作聲,臉上也沒有多余的表情。</br> “看到了?趙公子可是一點面子都不給朕。”蘇綰沉下臉,視線落到趙珩旁邊的男人身上,懶洋洋出聲,“你叫什么名字,會什么?”</br> “趙公子,爾等入了宮能否出去還是陛下說了算。”總管斂了笑,沒給那男人說話的機會,目光嚴厲地盯著趙珩,“趙公子的傲氣還是收一收吧。”</br> 趙珩負手,緩緩抬起頭,墨色的眼底布滿霜雪,那氣勢仿佛殿上眾人皆是螻蟻,他才是一國之君。</br> 蘇綰覺得有趣,又癱下去單手撐著下巴看他,似笑非笑。</br> 她已經很久沒做夢了,還是這么有趣的夢。這人不光名字和當朝太子一樣,氣勢也很足。</br> 傳聞當朝太子性情暴虐,自打入了東宮,身邊的太監宮女每個月都要死幾個。</br> 然而在原著中,這一切都是他的偽裝。他行事狠辣果決,監國期間雖處處受制于兵部尚書和徐太師,卻依舊拿回了兵權順利登基。</br> 夢中這位只是侍郎之子,斷然不能跟當朝太子比。</br> 蘇綰目不轉睛看他,一想到自己只是個小小宮女,出不去便只能老死在這皇城內,頓時少了些興致。</br> 夢里什么都有,醒來一場空,她一定要離開這皇城。</br> “趙公子!”總管沒了耐性,“別敬酒不吃吃罰酒。”</br> 站在門口的侍衛再次聞聲而動,一左一右站到趙珩身邊,作勢要將他拖出去。</br> “陛下?”站趙珩身邊的男人平靜出聲,“趙兄思想迂腐,想來是還接受不了陛下是女子的事實。”</br> “哦,那愛卿你接受了嗎?”蘇綰臉上綻開淺淺的笑容,“有何才藝展示給朕看?”</br> “臣近日學了一支舞,陛下若不嫌棄,臣倒是愿意展示一番。”男人輕笑,不卑不亢的模樣,看不出丁點討好的意味。</br> “朕求之不得。”蘇綰眼神亮起來,臉頰上露出可愛的梨渦,“開始吧。”</br> “臣遵旨。”男人上前一步行禮,下一瞬便扯開外袍帶子,只穿著白色的薄紗中衣長褲,翩然起舞。</br> 其他人紛紛讓開,眼神各異。</br> 蘇綰看著這畫面,猛然想起原著中關于皇后抑郁而亡的劇情。</br> 徐貴妃當年就是憑著一支舞征服了高宗皇帝,從而贏過陳良妃奪了大半盛寵,分撥的宮殿都跟皇后的鳳儀宮并排。</br> 皇后被冷落后身子日漸不好,高宗皇帝卻日日留宿隔壁。后來幼子去騎馬摔傷不幸夭折,皇后一病不起不久便薨了。</br> 高宗皇帝心中有愧,于是將長子趙珩立為太子,為此徐貴妃還曾鬧過,宮中也有傳聞,太子人選原定徐貴妃之子。</br> 蘇綰看向趙珩,他的表情和眼神都沒什么變化,不像其他人即使在夢里也表情豐富,他冷冷地站在一旁仿佛不是夢中人。</br> 男子跳完一支舞,趙珩忽然拂袖而去。</br> “站住。”蘇綰懶洋洋出聲,“來人,將趙愛卿綁起來。”</br> 趙珩回過頭看她,眼中無波無瀾。</br> 原本就要抓他的侍衛上前,一左一右摁住他,粗魯地將他捆起。</br> 其他人受驚,不自覺地往后退了退,留出好大的一塊空地方便侍衛行事。</br> 總管禁不住又擦了把汗,笑呵呵地看著蘇綰,“陛下今夜留誰侍寢?”</br> 侍寢?蘇綰的眼神亮了一瞬,很快又掩飾起來,抬手指著被捆成粽子的趙珩,“就他吧,朕就喜歡這強扭的瓜。”</br> 總管嘴角抽了下,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老奴這就安排下去。”</br> “等等。”蘇綰清了清嗓子,輕描淡寫的語氣,“再選一個。”</br> 反正是在夢里,嘗嘗左擁右抱的感覺也不錯,說不定她一會就醒過來了。</br> 總管臉上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低頭在她耳邊耳語,“陛下……今夜還是只選一人吧。”</br> 傀儡皇帝果然沒自由,挑人侍寢都只能選一個。蘇綰默默翻了個白眼,自顧站起來,下了龍椅慢慢往外走,“剩下的也安排住下,朕明日再欣賞他們的才華。”</br> “老奴遵旨。”總管笑得更開心了。</br> 蘇綰經過跳舞的男人身邊,頓住腳步回頭,“愛卿叫什么名字?”</br> “謝梨廷。”男人略略頷首。</br> “好名字,舞也不錯。”蘇綰輕笑。謝梨廷?這名字不是書中男主身邊那位,足智多謀的軍師嗎?他是謝丞相家庶出的幼子,跟男主和當今太子的關系極好。</br> 這夢境當真古怪。</br> 趙侍郎家的小公子和當朝太子同名。這位不知道什么來歷的謝梨廷,和書中的軍師同名。</br> 可夢境里的兩人似乎不熟?</br> 自己到底是在做夢,還是睡死過去又穿越了?竟然能在做夢時還記得看過的原著的內容?</br> 蘇綰抿了下唇,忍不住又看了謝梨廷一眼,揮開這些不該有的念頭悄然思忖。要是他再脫兩件會更好看,可惜了,這樣的夢境雖然荒唐,但也不是時時都有。</br> 出了金鑾殿,蘇綰抬眼看了一圈赫然發現外邊是皇城,本能回頭。殿上的牌匾是文德殿,是高宗皇帝處理朝政的地方。</br> 她心里咯噔了下,那種古怪的感覺又冒出來。</br> 這個夢,未免太真實了一點?</br> 蘇綰皺了皺眉坐上轎輦,趙珩被侍衛推搡著跟上,夜色都擋不住他眼底的冷漠。</br> 一行人穿過中門,又過了后門往前走,夜色下的皇城靜謐幽深。</br> 蘇綰瞥一眼跟在轎輦一側的趙珩,暗暗盤算如何在這夢里找回那十個板子的場子。</br> 管他是誰,這可是自己的夢境。</br> 一路無話,轎輦很快到了寢宮。</br> 蘇綰從轎輦上下去,下意識抬頭看向寢宮的牌匾。</br> 太初殿三個大字,映著紅色燈籠格外醒目。她眨了眨眼,想要逼著自己醒過來。</br> 這是高宗皇帝的寢宮!她人在清寧宮沒法四處走動,但是看過原著,一年后高宗皇帝就是在這兒駕崩的啊!</br> 蘇綰心慌的要命,面上卻一派淡定抬腳往里進。到了內院,大總管臉上又露出那種讓人肉麻的笑,抬手擊掌。</br> 兩側走廊嘩啦啦出來一堆人,進入她的寢宮布置。</br> 蘇綰面露不悅,“這是何意?”</br> “尚書大人說了,陛下今夜不管選中誰,他就是駙馬。”總管臉上的笑容擴大,“陛下請吧,稍后敬事房的嬤嬤會過來教導陛下。”</br> 蘇綰揚了揚眉,決定順著他,“好啊。”</br> 她好歹也是皇帝,身邊美男如云竟然還是完璧之身?是她做夢的姿勢不對,還是潛意識的投射?而且她沒這么無聊啊,做了這種當皇帝的夢,居然還是別人手中的傀儡皇帝?</br> 難怪剛才大總管不準她選兩個人一起侍寢……會死人的啊。</br> 可是這夢境為何這般古怪,她想醒都醒不過來?</br> 蘇綰壓下滿腹疑云,抬腳進入寢宮。布置成婚房的寢宮透著幾分詭異,有種看鬼片的既視感,陰森森的半點不覺得喜慶熱鬧。</br> “都下去吧。”蘇綰擺手,坐到鋪著大紅喜被的龍床上,抬頭看著趙珩。</br> 這男人真的很好看,面如冠玉,濃眉如墨,鼻子挺直,一雙眼如寒星般透著冷厲的光芒。即便被捆著,也有種讓人不敢褻瀆的威嚴氣勢。</br> 不知當朝太子是否也有如此高的顏值?</br> 她穿書后就在冷宮,沒什么機會見到太醫和侍衛以外的男人。</br> 待所有的宮女太監都退出去,蘇綰眨了眨眼,起身過去將趙珩拖到離龍床不遠的柱子前,趁機摸了幾下他的胸口,“愛卿如此貞烈,朕自然不為難你。”</br> 手感還不錯……蘇綰占了便宜,掉頭回去翻找一陣,扯下掛在龍床上的紅綢,將他死死綁在柱子上。</br> 趙珩依舊一副游離在夢境之外的模樣,像個假人。</br> 蘇綰渾不在意,綁完了滾進龍床躺下發呆。她這到底是做了什么夢?為何如此真實?</br> “陛下?”門外傳來嬤嬤的聲音。蘇綰一個激靈,知道她是教自己洞房的敬事房嬤嬤,臉頰莫名升上一股熱氣。</br> 這個就……沒必要了吧?</br> 然而總管根本不管她怎么想,開門把那嬤嬤放了進來。蘇綰尷尬坐起,盡量保持一個皇帝該有的威嚴。</br> 皇帝也有第一次,不丟人。</br> 蘇綰抬起頭,毫無預兆地看撞進趙珩的目光里。那雙眼依舊墨黑,如深潭一般冷冽漠然。不知為何,她似乎看到他眼里有嘲諷?</br> 可能是錯覺……他是唯一一個不像是夢里人的人。</br> “陛下先看下這些圖冊,稍后老奴再教導陛下如何洞房。”嬤嬤忽然開口,公事公辦的語氣。</br> 蘇綰再次臉紅,拿起畫冊隨便翻了翻,故作鎮定,“可以了,朕知道該怎么洞房。”</br> “把駙馬街綁在柱子上也算知道?”嬤嬤的嗓音里明顯帶了幾分笑意,“陛下無需害羞,老奴伺候過兩朝皇帝,你聽老奴的便是。”</br> 蘇綰:“……”</br> 她要醒過來,現在立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