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了,我才能哄你啊。
鹿童言看著鏡子里蒼白的臉,拿出紙巾擦了擦唇角,這都多少年前的話了,她居然還記得.
記得這么清楚。
現(xiàn)在他才不會再哄她了。
手機鈴聲響起來,鹿童言將紙巾扔進垃圾桶,拍拍自己的臉,背靠著水池接起,那邊是小助理焦急的聲音: “妹妹,你去哪了,馬上要出發(fā)了,我找不到你。”
助理與她約好了下午四點在車站會合,沒等到她以為出什么事情了。
今天是節(jié)目最后一期錄制的時間,鹿童言忽然記起來,連忙看了眼手機,還來得及。
“不用擔(dān)心,我馬上過去。”
車站,助理坐在候車區(qū),身邊帶著放著個紙箱,鹿童言拉了拉口罩,快步走過去。
她在車上給自己簡單化了個淡妝,又對著鏡子練習(xí)了幾遍微笑。
到了臨江別墅,趙西商蹲在門口,看起來有些無聊,見到鹿童言眼睛亮起來, “差點以為你今天晚上不過來了。”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鹿童言彎腰道歉。
其實也不算晚,只是平時她一般都是下午過來。
“沒事沒事,不晚,剛剛好。”楚遠從沙發(fā)上站起來,看到她身后助理抱著的箱子,探頭; “你這是什么?”
“山楂。”
陳錯雙手抱臂窩在沙發(fā)里閉目養(yǎng)神,穿著黑色的沖鋒衣,感受到動靜懶懶掀起眼皮。
面前桌子上放著變調(diào)夾,餐巾盒,還有一堆A4紙,看著有些亂。
“剛才你還催我,真雙標。”湯和文揉了揉脖子,他昨晚通宵打游戲,睡了一天被楚遠喊起來。
“你有妹妹可愛嗎?有點自知之明好吧。”
“好你個楚遠,咱倆之間沒愛了。”
湯和文起身,看到鹿童言簡單整理下桌面,將箱子放到茶幾上,好奇拿了一顆, “哇,好紅。”
有的上邊還帶著翠綠的葉子,淡淡的香氣溜出來。
“這山楂從哪來的。”
“云城。”
趙西商腦子里過了下這個地名, “那不是山區(qū)嗎?怎么你在那邊還有親戚。”
“嗯。”助理站在一旁正向開口,鹿童言含糊應(yīng)了聲,從里面拿出來一些去水龍頭下清洗。
悠悠也就沒說什么,揉了下鼻子正好發(fā)現(xiàn)坐在沙發(fā)上的陳紹祖在盯著她,陰郁深沉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波紋。
下巴半部藏在黑色的沖鋒衣衣領(lǐng)里,明明是坐著的,卻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她莫名心間一緊,低頭往后站了些。
陳錯移開目光,手指無意識的在膝蓋上輕輕扣著。
幾人吃了山楂,然后準備出發(fā),工作人員扛著攝像機和他們一道上了車,最后一期的取景在陽城江邊。
助理悠悠跟著走在最后面,卻聽見旁邊有人問: “這山楂真是她云城的親戚送的?”
他的聲音低低的,很好聽。
悠悠從沒離陳紹祖這么近過,只有錄節(jié)目的時候遠遠的看著,一時間心跳加速,說話的聲音也有些快。
“啊,不是,是鹿鹿從大學(xué)開始就一直資助留守兒童,這些山楂是那邊的學(xué)生從山里摘下來寄過來的。”
“特別新鮮,她覺的好吃就說帶過來分給大家一些。”
陳錯看著前面那道身影,鹿童言正在上車,穿著淡粉色羊絨大衣,白色褲管下露出的一截腳踝纖細。
她扎著丸子頭,后頸落著些沒有理上去的碎發(fā),襯得脖子愈發(fā)白皙。
~
“好大的風(fēng)。”趙西商緊了緊衣服,用手哈著氣。
楚遠腳踩著礁石,看著前側(cè)方橋面,那里人群熙熙攘攘, “馬上就跨年了,你們有什么新年愿望沒有?”
“新年愿望,當(dāng)然就是明年能寫出更多更好的歌。”湯和問吼了一嗓子。
楚遠笑著推了他一下, “這還沒開始呢,說這么早。”
“我這不是太激動了。”
“妹妹有什么愿望嗎?”
鹿童言正在想著下午的事情,突然被問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她挽了挽頭發(fā),還真沒有。
沒有什么想求的。
她笑了下, “希望明年越來越好吧。”
“好。”湯和文雙手攏成喇叭形狀放在嘴邊,大聲對江邊喊: “希望我們明年都越來越好。”
陳錯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她身邊,突然開口: “抬頭。”
他話音落地,跟著的是啪啪啪的幾聲巨響。
鹿童言抬頭,不遠處的對岸,煙花直抵夜空,金色宛如流蘇,每一發(fā)都是那么璀璨,映亮了半個江面。
堤岸處人們興奮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被這突如其來的煙火點燃了過節(jié)的熱情。
一場燦爛盛大的煙火秀。
“臥槽,夠狠啊。”楚遠仰著頭, “老子從小到大還沒看過這么炸裂的這么完美的煙花。”
趙西商背著手一旁接道: “要不然呢,知道這一發(fā)多少錢嗎?”
“多少啊。”
趙西商看了眼陳錯,伸手給楚遠比了個數(shù)。
“臥槽。”他拿出手機, “這我得錄下來,有生之年啊。”
再一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工作人員都蹲在那邊目光一致的看向?qū)Π叮碛半S著煙花明明暗暗。
大場面,大手筆。
鹿童言雙手藏進袖子里,脖子上戴著的絲巾被風(fēng)揚起,驚訝的反應(yīng)不亞于楚遠,以前不是每看過煙花,但這種用語言難以形容的震撼還是第一次見。
她眼底瞳孔被彩色的花雨充斥,每一發(fā)都仿佛重重的砸在心臟上,敲著鼓點。
想必因為是最后一期,又恰好是元旦,連節(jié)目組都認認真真準備了這么一場盛大的告別。
今晚過后,她又將恢復(fù)每天在劇組奔波的日子,DARLING樂隊繼續(xù)唱歌,陳錯也會忙著自己的公司。
她和他們短暫的相交一場,然后分離。
就像是這轉(zhuǎn)瞬即逝的煙花。
越美麗的東西越是短暫。
鹿童言發(fā)現(xiàn)自己還真的有些舍不得。
她參加這個節(jié)目一個多月時間,每次來那條拉布拉多犬都搖著尾巴歡迎她,節(jié)目組的人脾氣都很好,相處起來也舒服。
煙花在頭頂綻放的時候,在臨江別墅生活的場景又像電影畫面似的一格一格的復(fù)現(xiàn)。
窗臺上擺成一排的盆栽,趴在地板上愜意享受生活的拉布拉多,冒著水的白色水管噴在草地上。
陽光好的時候她盤腿坐在沙發(fā)旁看書,聽音樂,彈吉他,有時候會被拉去排練室練歌,唱錯了也不會被罵,被他們幾個一遍遍的鼓勵著。
庭院里翠綠的芭蕉葉,細雨打在上面很助眠,睡覺的時候格外舒服。
在陽城的這些日子,她做的似乎就是吃飯,睡覺,做喜歡的事情。
一段很治愈的過程。
自己就像是一直在水面下游著的鯨魚,不時浮上水面換氣。
然后再有力量,去努力工作。
鹿童言突然就有點舍不得。
最后的最后,她意識到自己最不想讓這個節(jié)目結(jié)束的原因,就是以后再也沒理由和陳錯見面了。
想到這,鹿童言趁著一發(fā)煙花結(jié)束,另一發(fā)還沒開始,四周剛巧較暗的時刻轉(zhuǎn)過頭。
她想再最后偷偷看他一次,深深的記在腦海里。
卻發(fā)現(xiàn),陳錯也正在看著她。
那一瞬間,最后一束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
~
“我去,姑奶奶,你這是又喝了多少。”
岑葉寧一推開門,房間里的酒氣撲面而來,她在鼻尖揮了揮手。
鹿童言一手搭在茶幾上,眼角那一塊紅的明顯,顏色格外深,她仰頭喝了一口,看著手里的瓶子說,不知道在和誰說話, “完了。”
岑葉寧走過去放下包坐在她面前, “什么完了。”
過了幾秒。
“我好像,喜歡上他了。”
一句話,說的慢慢吞吞,不知道是因為醉酒還是不想承認。
岑葉寧將地上倒下去的瓶罐扶好,靠在沙發(fā)上, “誰啊,能讓我們鹿鹿看上。”
“別這么說。”鹿童言搖搖腦袋,黑發(fā)在肩膀處清掃“我配不上他。”
低著頭,又重復(fù)了句: “我配不上他。”
她穿著家居的長袖棉質(zhì)連衣裙,鎖骨瑩潤,小巧的鵝蛋臉,眼睛仿佛汪著水。
岑葉寧和她認識了十多年,知曉她的性格,要不然真的會覺得鹿童言在凡爾賽。
不過這個時候,鹿童言能說出自己有喜歡的人,還挺令她意外的。
轉(zhuǎn)念一想,也該是時候了。
但她也不百分之百確定,只能試探著問: “不會是,陳錯吧。”
岑葉寧自已拉開了一罐,腿往前挪了挪和鹿童言并著肩。
“哎,葉寧,好難受。”
鹿童言靠在肩膀上,沒有回答剛剛的問題,雙手摟著岑葉寧的腰,像小孩子一樣。
其實她喝醉的時候分外粘人。
“讓你不要喝這么多,現(xiàn)在知道難受了。”
岑葉寧安撫著順了順她的背,然后起身去廚房沖蜂蜜水,不過幾分鐘的功夫,回去后發(fā)現(xiàn)這人睡著了。
“哎。”
她問題還沒問呢。
但估計八九不離十,除了他,還有誰。
岑葉寧仰頭將蜂蜜水一飲而盡,拿了床毯子輕輕蓋在沙發(fā)人身上,起身的時候發(fā)現(xiàn)白色桌柜旁豎著把吉他。
成色很好,琴板右下角反光處像一滴水珠。
鹿童言本來個子就不是很高,控制著體重,一直都偏瘦,窩在沙發(fā)上小小的一團
“睫毛這么長呢,以前總是戴眼鏡倒是沒注意。”
岑葉寧蹲下身,戳了戳她的臉。
“估計下次給你蓋被子的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