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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061

    “同行?”葉泰河來回掃視著兩人,??似乎一下子不能明白這狀況,茫然道:“可你們……”
    說未說完,他的領口忽然被一只手抓住了,??并使勁一拽。葉泰河面露驚恐,??就像個麻袋一樣,??被人拖了進去。
    裴渡罵道:“都這種時候了,還他媽說那么多廢話。”
    葉泰河:“……”
    桑洱一直分神注意著外面的動靜,??看到那個黑影靠近,??伸手捏了捏裴渡的肩,??緊張地低聲道:“都別說話,要進來了。”
    瞬間,??裴渡和葉泰河都安靜了下來。
    床罩是半透明的綢,下方綴著薄紗,倒也能看見外面的情況。
    在葉泰河出現前,床底下的位置,本是裴渡在里面,??背對墻壁,??桑洱則趴在靠外的地方。由于嫌葉泰河廢話多,??裴渡忍無可忍,探出了身子,眼下,三人的位置,就變成了桑洱在最里面,裴渡側躺,??橫在間。葉泰河則弓著背,趴在最外面。
    本來寬裕的空間,多出一個少年后,??一下子變得擁擠了起來。為了不露出手腳,三人不得擠在一起。夏夜本就溫度高,少年人體熱,隔著一層衣衫貼著的滋味并不好受。
    好在,這房間的熏香味夠濃,以毒攻毒,也能蓋住一些氣息和味道。
    房間內安靜得落針可聞,不多時,一聲“吱呀”的推門聲,在空寂的屋響起。
    桑洱的心臟一下子懸了起來,微微屏住呼吸,支起了身。
    裴渡的骨架尚未發育為成年男子的模樣,但已經夠寬了。桑洱貼近了他,瞇起眼,有些吃驚。因為有遮擋,再加上沒有燈光,桑洱只能窺見來者的鞋子——這竟然是一個穿了男靴的人。
    畫皮美人的兇手,莫非是個男人?
    “踢踏”、“踢踏”的腳步聲,慢慢朝這邊走近,仿佛一下下地碾壓著人的心臟。
    這人轉過了屏風,點亮了燭臺。明亮的光線一下子充盈了室內。桑洱一眼就看到了那位瘦瘦弱弱的趙姨娘的身影。
    果然,幕后的boss就是她……
    怪不得她的鞋底會沾有亂七糟的顏料和血。
    昨天晚上,趙姨娘很可能不是恰好夢游到了此處,而是剛剛才從這間書房走出來。
    所謂的額頭撞墻,也許只是自導自演的苦肉計而已。
    桑洱轉過目光,慢慢看向了大木桶,看見了那只已經沒有了血色,從桶沿垂下來的蒼白的手。
    昨晚,發現李姨娘鬼鬼祟祟地來到這里時,桑洱還懷疑過對方。
    現在想來,李姨娘和這只披著趙姨娘的皮囊的東西朝夕相處。或許,早已發現了一點不對勁的蛛絲馬跡。
    所以,她才會在深夜尾隨而來,還和對方發生了爭執。或許是爭執途看見了什么,李姨娘才會發出一聲驚恐的大叫。
    當然,桑洱覺得,如果李姨娘一早知道這間書房里藏了這么可怕的真相,估計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是不敢來質問的。
    裴渡瞇了瞇眼。因為早已看到了她鞋底的血,有了心理準備,倒不是很意外。
    只有葉泰河,顯然從沒有懷疑過兇手是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趙姨娘,震驚地睜大眼,還很有先見之明地抬手,塞進了自己的嘴里。
    桑洱:“……”
    趙姨娘似乎沒有察覺房間里多了三個大活人。她放下燭臺,就朝浴桶走去。
    忽然間,她停住了,目光轉向了這張床,微微垂頭,一直盯著這方向不動。
    床底下的三人,登時都戒備了起來。
    桑洱暗暗捏緊了乾坤袋,她剛才把劍藏進去了。
    裴渡的神色則變得有些許凝重。
    葉泰河轉頭,驚恐地對他們做口型:“她為什么看著我們這里?是發現我們了嗎?”
    桑洱小幅度地快速搖頭,示意自己不知道。
    好在,最糟糕的事沒有發生,趙姨娘看了床一會兒,就走開了,繼續干著自己的活兒。
    葉泰河松了口氣。
    裴渡卻暗暗皺起了眉。
    剛才在一瞥間,他似乎發現了這東西身上有一些違和的地方。
    盯了對方片刻,他臉色猛地一變,嘴皮子動了動,無聲地罵了句臟話,看口型似乎是在罵“操”。
    桑洱的手肘一直撐著地,不光是疼,還有點兒打顫了,不知什么時候起,她就將下巴壓在了裴渡的手臂上借力,終于是舒服點了。察覺到裴渡的身體繃緊了,桑洱小聲道:“你看到什么了?”
    裴渡緩緩吐出一口氣,轉頭,正要回答。卻沒想到,桑洱竟在同時低下了頭,打算附耳過來聽。
    下一秒,裴渡的唇便撞上了什么柔軟的東西。
    那是一個錯位的吻。
    因角度的限制,少年恰好只能吻到她的半邊下唇,氣息噴薄在她的頰上。
    裴渡:“……”
    桑洱:“……”
    剛好抬起頭看見了這一幕的葉泰河:“……?!”
    這兩個人,做事情能不能分一下場合?一邊捉妖一邊調情,還躲在他背后偷偷親嘴,實在太過分了!
    而桑洱在一懵后,連忙將身體支起了一點兒。
    裴渡一聲不吭,有點僵硬地別開了頭,背對著她。
    桑洱兀自尷尬了一下,很快就厚著臉皮,調整好了心態。
    不管是作為她本人,還是這具身體的人設,都不是第一次接吻了。淺淺碰一下,不算什么,只是意外罷了,淡定就好。
    倒是裴渡,應該會覺得很惡心吧。他想騙她上鉤是不假,但肯定是沒打算犧牲自己的色相的。
    因為這一下打岔,桑洱都忘了自己剛才想問什么。
    不久,葉泰河再次轉過身,用氣聲求救道:“她又開始一動不動地盯著我們這個位置了,會不會真的發現什么了啊?”
    裴渡用拇指輕輕揩了揩嘴唇,粗聲粗氣道:“你看清楚,她的臉不是這張。”
    葉泰河迷惑道:“什么意思?”
    桑洱卻好似明白了什么,仔細觀察了一下。果然,盯著他們的這張臉,脖子是微微下垂的,眼縫半合半開,眼珠也一動不動,并未聚焦。
    像是那些熟睡的時候,會露出一點眼睛的人。
    趙姨娘有夢游癥——桑洱的腦海里,閃過了這行字。
    因為脖子恰好是微微下垂的,所以,才會給別人一種她在盯著床底的錯覺。
    三人屏息凝神,終于等到這身影轉了過去。趙姨娘的黑發披散了下來,而此刻,在她的后腦勺上,竟有一張無比猙獰的臉,在若隱若現。
    葉泰河倒抽了一口氣,顯然,他先把自己的嘴巴堵住這件事,做得很有先見之明。
    桑洱瞳孔微縮。
    縱然已經猜到了一點了,也做好了準備,她的心臟還是被這玩意兒嚇得停了半拍。
    這算是妖怪附身嗎?還是寄生?可即使是妖怪附身,也不會在宿主的身體上面長出一張畸形的臉來啊。
    趙姨娘應該也知道自己的后腦勺有張臉吧。那她算是共犯不?
    想到這里,一些畫面浮現在心頭,桑洱覺得自己猜到昨晚發生什么事了——她和裴渡聽見的那聲尖叫,是被害的李姨娘發出的。當時,恐怕李姨娘正站在這東西的身后,質問她的古怪之處。忽然,她在這玩意兒的后腦勺看到了這張鬼臉,在極度的驚嚇,才會尖叫一聲,從后方推了她一下。于是,趙姨娘才會額頭撞墻。
    同時,也因為李姨娘發現了這張臉的秘密,這東西是絕對不會讓她活下來的。
    很明顯,現在控制這副身體的,就是這張鬼臉。
    在三人的注視下,她開始處理浴桶里的尸體了。因柱子和紗幔的掩蓋,有些看不清她的動作,但三人都清晰地聽見了人的皮肉被撕開的聲音。
    隨后,屋子里有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散逸了開來。
    似乎是為了進食,那東西把臉擰了過去。猩紅的血在她手上流淌,她撥開了頭發,將人心一塊塊地撕碎,送進了后腦勺的那張血盆大口里,吃得仔細又滿足,還嘖嘖有聲。
    縱然以前殺過不少兇殘的妖怪,但現場直面妖怪吃掉自己同類的口水聲,還是一種很難以忍受的殘忍。
    桑洱眉心抽搐,神色很難看。
    裴渡也翻了個身,躺平在地,盯著床板。
    更別提葉泰河,已經臉青唇白了。
    緊接著,更讓人作嘔的事情出現了。吃完了內臟,趙姨娘滿足地一笑,彎腰,將尸體從浴桶里抱了出來,橫放在了桌子上。
    放血,剝皮,調制顏料,細致地繪畫……一個曾經鮮活的人,被當做家畜,拆成了一張薄薄的人皮。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動作間,還伴隨著輕輕的哼歌聲,似乎這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這玩意兒畫得很慢,又趴在桌子上。三人也看不清在畫什么。只是腥味變得越來越濃了,連刺鼻的熏香味兒也蓋不住了。
    桑洱的胃部一陣翻騰,堪堪收回目光。但即使捏著鼻子,那股氣味還是無孔不入,快忍不住嘔意了。
    遠處,血泊落到地上,滲向了床邊。
    葉泰河見狀,情不自禁地就朝里面擠過來。本來裴渡還能平躺,被這樣一推,只能換成側躺。還只有兩個選擇——要么就抱著葉泰河,要么就轉向里側。
    那廂,桑洱正頭昏腦漲著,忽然感覺到眼前覆下了一片陰影。
    裴渡轉向了她,一只手墊在了頭頂。她的鼻子正抵住了少年的心口。明明比剛才擁擠了不少,但在這種環境下,卻反而會給人安全感。
    外側的葉泰河再次一抽氣,往里擠了擠。
    裴渡嫌棄地瞥了他一眼,又不能發作,咂了咂嘴,仿佛是躺得更舒服,伸手從桑洱的脖子處繞過,將她一摟。兩人的身子稍微上下錯開了,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恰好能占滿這狹窄的空位。
    桑洱的臉頰碰到了裴渡的衣服,感覺到了一點硬邦邦的東西。她疑惑地伸手一摸,拿出了一顆山楂糖。
    似乎已經是最后一顆了,放在他懷里太久,被捂得略微有些融化。
    這可真是天無絕人之路,不怕吐了,桑洱拆開糖紙,小心地掰開了一半,一半自己吃了,酸酸甜甜的味道壓下了嘔意。另一半,她則很有良心地遞到了少年的唇邊,做口型,認真地說:“快吃,止嘔。”
    昏暗,她的眼睛水潤潤的。裴渡看了她一眼,靜了靜,才張嘴吃了下去。
    桑洱藏起糖紙,低下頭,額抵住了裴渡的胸膛。
    仿佛外面的恐怖被隔絕了,她終于可以思索一下眼下的狀況。
    現在,boss已經鎖定。畫皮有了,那美人又是何解?
    趙姨娘容貌普通,還被病容所累。即使她的臉是畫皮貼上去的,也遠遠稱不上是美人,頂多就是畫皮小清秀。
    而且,用了畫皮,才只有這種程度。那原本的趙姨娘是有多丑?
    后方的葉泰河:“……”
    他一轉眼,就不小心瞥見了兩人抱在一起。一下子,又不知道該往哪里看了。
    往外面看,想吐。
    往里面看,又覺得非禮勿視。
    最終,葉泰河捏著鼻子,盯著近在眼前的床板,有些懷疑人生。
    為什么大家一起鉆床底捉妖,他卻覺得自己似乎比他們多幾分凄涼孤單?
    就在這時,看見那東西終于畫完了,葉泰河忙用手肘頂了頂裴渡。
    畫完畫的現場一片狼藉。地板的血泊已經半干涸,還染了不少顏料。看來,趙姨娘的鞋底就是沾了這些東西。
    她畫完了人皮,就將它掛在了架子上晾干。同時,開始清理起了作案現場。原來這個屋子的四角修了一些排水的空洞,趙姨娘顯然很熟練了,潑水、洗地、擦桌,很快,就將這里打掃得干干凈凈。最后,她將吃剩的尸體和剩余的人皮抱起,走到了房間一個角落。
    從床底看不見她在做什么,只聽見一陣機關的打開、關閉聲音。趙姨娘再出現在他們眼前時,那殘缺的尸體已經不見了,她還換了一件嶄新干凈的衣裳,并將頭發梳好了,擋住了那張鬼臉。
    裴渡看著看著,嘲了一句:“真熟練啊。”
    “我也覺得。”桑洱小聲地附和:“而且,她把頭發這樣放到臉前面,不會扎眼睛嗎?”
    裴渡:“……”
    他的眉毛抽了抽,似乎想說什么,但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
    隨后,他們看見趙姨娘坐在鏡子前,對著她正常的那張臉,開始上妝,心情很好地描眉畫唇。
    在這會兒,這張人臉不再是半睜眼的木訥狀態。
    很顯然,這東西是可以控制趙姨娘本來的臉。
    換了一個控制者,這張寡淡的面容,也橫生出了幾分莫名妖嬈的妖氣。和趙姨娘白天時唯唯諾諾的氣質,完全不同。
    “天啊,你們快看那張畫皮!”葉泰河忽然低呼了一聲。
    三人同時轉頭看去。
    剛才,趙姨娘畫完那張人皮后,不知道是不是墨漬沒干,畫皮上的臉并不清晰。
    眼下,墨水風干,桑洱和裴渡終于看出來,那上面畫的,分明就是常鴻光的夫人——岑苑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  【腦洞小劇場】
    葉泰河:我好亮啊。qa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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