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林梔尋思畢竟是初戀，不能那么草率。
    第二天送走張晚秋，回房間鄭重其事給周時謙發微信，理由是感謝他為她生日忙前忙后，晚上請他出去吃頓好的。
    周時謙不疑有他，爽快答應。
    傍晚六點準時來敲她家門，穿著休閑服，踩著一雙舊板鞋，和之前每一次出門吃飯一樣隨意。
    林梔精心打扮過，換上他送的連衣裙，搭一雙精巧的小皮鞋，背一個可愛的小皮包，半長發挽成半丸子頭，沒扎上的一半用卷發棒燙了小卷。花一個多小時化的精致妝容，站鏡子前一看，自己都覺得賞心悅目。
    她長得不差，比不上江珊惹人注目，勝在身材高挑，平時讀書沒怎么上心打扮，依然有那么幾個追求者。只是之前覺得周時謙不喜歡自己，他身邊突然又出現江珊那樣的大美女，一下把自己整不自信了。
    今天一打扮，頓時信心大增。
    看到周時謙眼底不加掩飾的驚艷，心情更是美滋滋，臭美地轉了個圈，問他：“好看吧？”
    周時謙夸了句好看，扒拉扒拉頭發：“穿這么漂亮！等著，我也回去換身衣服。”
    他的衣服換來換去都是那幾個款式，但出門去吃個飯，總不至于西裝領帶的扮上，最后只是換了身新的休閑服和運動鞋，頭發隨意用發泥抓出個造型，看上去精神不少。
    在小區門口遇到放學回來的周時泠，小姑娘眼珠子骨碌碌轉著，意外地沒有鬧著要跟去，揮揮手顛顛跑回樓棟。
    倒省得林梔找理由拒絕她了。
    周時謙還納悶：“周時泠今天這么聽話？”
    不，她只是太有眼力見。
    林梔預定的餐廳在市中心廣場邊，晚上有音樂噴泉，餐廳在五十六層頂樓上，透過頭頂的玻璃能看到夜空。
    但城市燈光燦爛，市中心更是燈火通明，難得能看到星星的。
    乘觀光電梯上樓，周時謙饒有興趣地挑眉：“大手筆啊，深刻體會到你對我的感激之情了？”
    “我還是攢了一點錢的。”
    “知道了，小富婆。”
    林梔哼聲，到了頂樓餐廳，和工作人員核對過信息，被帶到一個臨窗的位置，單提前在手機上點過，大概半小時上來。
    周時謙懶散地靠著椅子，食指輕輕敲著桌面，閑適地看樓下廣場：“這地方又翻新了，天天挖了修，修了挖，錢多燒得慌。”
    “大城市不都這樣？”林梔把手機拿出來，小皮包放一邊，“等下看電影去，我買八點半的票，就在樓下影城，吃完慢慢過去來得及。”
    “最近有好看的片子？”
    林梔報了幾部，周時謙無可無不可：“你決定。”
    “哦，那我買了啊。”
    她買好給周時謙看一眼，周時謙皺了下眉：“這部你之前不是和張晚秋她們去看過？”
    “是啊，還挺好看的，你不是沒看嗎？我剛好陪你重溫一遍。”
    “愛情片？”他興致缺缺。
    林梔鼓鼓臉：“你自己讓我挑的嘛。”
    “行，又沒說什么，看就看唄。”
    “算你識趣。”
    周時謙輕笑：“這話說的，哪次陪你出來不是順著你？”
    “是是，謝謝你愿意配合我。”
    這個餐廳他們之前來過幾次，有自己喜歡的菜式，林梔按兩人的喜好點的，加了一道新出的海鮮，味道很不錯，兩人吃了個肚圓，心滿意足下樓去看電影。
    電影其實是個套路化的愛情片，林梔第一次就覺得一般般，再看一次差點沒睡著，反而周時謙看得認真。
    他總是這樣，嘴上叫著無聊麻煩，真正去做卻從不敷衍了事。
    林梔強打起精神，可樂喝多了，中途出去上個廁所，回來剛好趕上那一段，忙回位子坐好。
    片子上映一個多月了，影廳里稀稀拉拉坐了幾對小情侶，沒多少觀眾。
    “ireallylikeyou。”電影里，男主人公溫柔專注地念出臺詞。
    林梔攥緊手指，突然緊張得不得了，咽了下口水，舔舔嘴唇，傾身湊到周時謙耳邊，在女主回答那句“metoo”之前，小聲對他說：“周時謙。”
    周時謙偏頭，嗯了一聲。
    她深吸一口氣，認真道：“ireallylikeyou！”
    臉頰升溫，林梔徹底了解了張晚秋說得大腦一片空白是什么混賬感覺，咬著嘴唇坐回去，手指絞在一起，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周時謙愣了幾秒，猛地轉頭看她。
    林梔察覺到他灼熱的目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良久，右手被他抓到手里，周時謙低沉帶著笑意的聲音傳到耳朵里：“我也喜歡你，小梔。”
    回去一路他都牽著她，嘴角的弧度一直沒壓下來。
    沒有張晚秋和葉蔚然的你儂我儂，也沒有秦澤和江珊的生疏青澀，就是自然而然的，從朋友變成了戀人。
    好像他們一直是這樣，區別只在于“我喜歡你”四個字是說出來還是藏在心里。
    “你知道我喜歡你嗎？”林梔問。
    周時謙像聽到什么好笑的事：“你覺得呢？”
    “你知道那天還生我的氣？”
    “換你你不生氣？要是你明確跟我說過一會兒有重要的事要說，我還跑了，你怎么想？”
    “我當時以為你喜歡江珊呢。”
    “所以你等江珊和秦澤在一起才決定表白？”
    “那沒有。”林梔道，“我知道你其實也喜歡我之后才想著要主動一點，我那幾天對你可好了，你還懷疑我做了虧心事。”
    周時謙了然：“知道惹我傷心了，想補償我？”
    “差不多吧。”
    “你什么時候發現自己不是單戀的？”
    “你們看小黃片那天。”
    周時謙磨牙：“這個梗過不去了是吧？”
    林梔哈哈直笑，笑夠了說：“葉蔚然那天拍了照片，你坐在我房間門口，喝醉睡著了。江珊和秋秋都說你那晚看上去心情不好，像借酒消愁，喝醉了還一個勁給我打電話。我本來沒覺得有什么不對，葉蔚然把那張發過來，秋秋提醒我你是睡在我門口，她還猜你是想找我告白，我突然就想通了很多事。其實挺明顯的，你不是那種會刻意隱藏心事的性格，只是我從前沒想著和你在一起，所以從來沒往那方面想。”
    “為什么？”周時謙問，他好奇很久了，“別的女生喜歡我，明明沒說過幾句話，有的甚至根本不認識，都想著和我告白，希望能和我在一起，你天天待在我身邊，為什么沒想過和我在一起？”
    “奇怪啊。”林梔偏頭看他，發覺他也在看自己，翹起嘴角笑了一下，“我喜歡你的時候，剛剛小學畢業，我那時候學著別人給你寫情書，還被我媽媽發現了，我爸媽說我還小，應該專注學業。后來上政治課，老師說我們那個年紀青春期萌動很正常，但泛青的西紅柿是不好吃的，應該等長大以后再想這些事。”
    周時謙萬沒想到是這個原因，哭笑不得：“就因為這個？”
    “不止。”林梔搖搖頭，“我當初給一個叫張蘊的女生遞過情書給你，你還記得嗎？”
    周時謙不記得了，努力回憶，想起個大概：“那個……隔壁班的，什么班委來著？”
    “嗯。”林梔道，“你當時收了情書，說會好好拒絕她，你們在體育館后面說話的時候，我剛好從那邊路過，站在拐角處偷聽。你拒絕張蘊之后，她問了你一個問題，問你拒絕她是不是因為我，因為我們兩個總是在一起，你記得自己怎么回的嗎？”
    周時謙老實搖頭，他拒絕的人太多了，問他是不是因為林梔的也多。
    林梔低頭，看著地上的磚縫：“你說，我是你鄰居家的小孩，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這不是事實嗎？我說錯了？”
    “沒說錯。”林梔想起來也覺得好笑，“可是我喜歡你，你對我卻沒有任何特殊的看法，我傷心了好一陣子，都不想理你了。”
    周時謙訕訕道：“你的確沒有理我，還威脅我不準喊你小名，讓我和你保持距離，一直到高中畢業。”
    “我想著你又不喜歡我，不可能和我在一起，那就離我遠一點，等我不喜歡你了，我們再繼續做好朋友。后來大家都在傳你和江珊的緋聞，我以為你喜歡別人了，高三分班之后，更躲著你了。所以你每次說畢業要和我去哪里去哪里，我裝作沒聽到，還故意把時間都排滿，就是不想和你一起出去。”
    她心虛地抿抿嘴唇，“秋秋說你生日那天喝醉了，我還以為你和江珊告白，被拒絕了才喝那么多的，看到未接電話也沒多想，發了個問號給你，你一直沒回我就沒理了，還在心里怪你自己失戀了遷怒我。”
    周時謙覺得稀奇：“別人就算了，你第一天認識我？哪只眼睛看出我喜歡江珊的？還表白失敗？”
    “別的男生喊我一聲小梔你都要陰陽怪氣，你和江珊那樣的大美女有說有笑的，我怎么可能不多想？”
    周時謙曲起手指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你還有理了。”
    轉過路口，小區的高樓映入眼簾。
    林梔握著他的手搖了搖，周時謙看過來，她羞赧地垂下眼睫，小聲說：“我聽秋秋說了，她和葉蔚然告白那天，葉蔚然親她了。”
    周時謙不是笨蛋，相反聰明得很，她的暗示完全不隱晦，他迅速心領神會，喉結微動，還是認真確認：“可以嗎？”
    林梔點點頭，耳朵燙得快要燒起來了，緊張地閉上眼，眼睫在路燈光下微微顫動著。
    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垂在身側的那只手下意識揪住裙子布料。
    好像過了很久，好像只是轉瞬即逝，周時謙退開一些，手撫上她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等她睜開眼，才注視著她的眼睛說：“我愛你，小梔。”
    林梔卻扭過頭，拖著他往前走：“知道了知道了，你要說幾遍？”
    “你的嘴唇是可樂味的。”他意猶未盡地點評。
    她晚上是喝了不少可樂，舔一下果然還殘留著可樂的甜味，林梔如遭雷擊：“你、你伸舌頭了？”
    “嘗了一點。”
    “啊啊啊，你這個骯臟的成年人。”
    周時謙不緊不慢提醒她：“你昨天也成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