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到自己,先是做了一個夢。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實際內容的,簡單卻又混亂的夢。無數零落的碎片如雪花般撲面而來,他不由自主的投身其中。這些細碎的夢境,一個接著一個,他剛剛掙脫出來,卻又陷入了下一個夢境之中。就這樣在其中穿梭掙扎,不可脫身,可是細細看去,每一個的上面,都是他自己的影子。
全是……他自己的影子……
伊爾洛還不知道,這些碎片正是他被絞碎的靈魂片段,如果不能重新彌合在一起,就標志著靈魂的徹底迷失。他將像一棵植物一樣永遠沉睡下去,作為“伊爾洛”的既成人格也將完全在這個世間消失。
不知道掙扎了多久之后,有一股如水般溫潤的夢境力量緩緩滲入進來。那些持續了很長時間的夢境循環逐漸消失,如紙屑般在半空中飛揚的靈魂碎片們,也像是被水沁濕了一般,失去了飛翔的力量,逐漸沉淀下來,像是拼紙一般緩慢拼合起來。
他從循環中掙扎了出來,在這種撫慰的力量中進入了漫長的安恬睡眠。一道又一道的水流沖刷梳理著他的靈魂,那些散碎的靈魂重新集合在一起,舒緩的力量緩緩彌合著彼此間的裂隙,促使其重新變為一個整體。
那些強大的混亂能量,既能夠組成鋒銳的“湮靈之刺”殺傷敵人,與此同時也殘留在了他的靈魂之中,不斷進行著大肆的破壞。伊芙蘿拉的那道月光來自于一種奇特的寶石,能夠保護他以免受到毀滅性的破壞,而集合了整個古樹族群精神力量營造出來的翡翠夢境,則擁有完全治愈他的力量。
而這種被翡翠夢境凈化并且重新粘合在一起的靈魂,經歷了夢境的淬煉之后,也擁有了比以前更為堅韌的強度和更加強大的靈魂力量。
終于,最后的最后,靈魂、精神與**三位一體。伊爾洛的意識重新回到這具軀殼之中,他吃力的微微張開眼睛,全身所有的感官被全部調動起來,四周的情形帶著那種清新的氣息涌入他的體內和靈魂,讓他不由舒暢的長出了一口濁氣。
這是一片茸茸的草地,他自己好像就躺在其上。入目所見的每一根草莖都帶著碧玉般剔透的色澤,那種勃勃欲發的生機是他所從未見過的,即使耳語之森也沒有。一只小蟲從他面前爬過,透明的雙翼在陽光下折射著晶瑩的閃光。這樣溫煦的陽光就籠罩在他身上,讓他有一種重新睡過去的沖動,但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睡得足夠了,甚至可能遠遠超越了他的預料。
昏迷前的回憶逐漸回到腦海之中,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其后所發生的一切,以及現在所處的狀況。這樣吉兇未卜的未知總讓他有一種恐怖的預感,他茫然中感覺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東西,而那毫無疑問就是被剪斷偷走的時間。半精靈側過頭,因為躲避陽光而微微瞇著的眼睛,不妨礙他尋找著任何熟悉的事物。
啊……他眼中的驚訝之色,越來越濃重。在他的另一側,是一方澄澈如青玉的清泉,泉水的沿岸,粗壯的樹根蔓延進去吸收著泉水中的力量。
而它們的主人……他仰頭看過去……它們的主人……是如此碩大無朋的一棵巨樹!
擁有精靈的血統,伊爾洛對樹木總有所些親切感。可是他正處于大樹的腳下,這樣仰頭看著一棵數十米高,十數人才能合抱的巨樹時,那種震撼的感覺令人頭暈目眩。堅硬粗糙的樹皮,虬結的根須,茂密的樹冠……以及最為讓他震驚的――樹干上居然有一張臉?
他下意識的掙扎著坐起身來,雖然有些納悶這樣清靈的地方怎么會有一堆燒烤的骯臟痕跡,但巨樹上那張臉才是他目前最為關心的。他下意識的撥開身上的那條氣根,有些警戒的看著大樹,四處摸索著自己的武器,可是卻空空如也……
它是誰?自己會不會受到傷害?阿萊格里他們呢?這里又是什么地方?半精靈半坐起身子,無數疑問如潮水般涌上來,卻久久不愿退去。他看著巨樹,不由咽了一口唾沫。
“別害怕,我也是阿萊格里的朋友……”大樹似乎也發現了他的蘇醒,盡量放柔和的表情在他的樹干上顯得有些滑稽。盡量放低的聲音,依舊響亮如滾雷般轟隆隆的卷過。他一邊安撫著伊爾洛,一邊放聲道,“阿萊格里……阿萊格里?他醒了……”
古樹開口說話,伊爾洛反而松了一口氣,他也聽說過關于這些精靈庇護者的傳說,慢慢反應了過來。等到聽他呼喊阿萊格里的名字,更是讓他安心了不少。對方這樣強大的存在,想必也沒有欺騙自己的可能。而通過自己腦中關于古樹的回憶,他也有些確定了自己所處的位置,這里……應該是在低地精靈們的月歌森林吧?
“伊爾洛?!”遠處又驚又喜的聲音傳來,有些嘶啞,也有些熟悉,正是他記憶中阿萊格里的嗓音。
兩個人影從大樹后轉出,向著伊爾洛這邊快步趕來。伊爾洛有些呆呆的看著其中那個自己熟悉的伙伴,目光中的驚恐之色卻越來越濃重。
一身黑色的寬松法師袍,熟悉的面容,和紫羅蘭色的雙眸,正是阿萊格里無疑。可是為什么他的黑色長發中夾雜著一縷縷的白發,臉色枯槁而且有了淡淡的皺紋,下巴上更是有了花白的胡須?
看起來,這是一個五六十歲的阿萊格里?伊爾洛有些呆怔的望著他,這么說來,自己難道沉睡了數十年不成?
“啊,你終于醒過來了,”阿萊格里步履蹣跚的走過來,深情的握住了他的雙手,目光中滿是感傷,他帶著點哽咽道,“伊爾洛,我的好兄弟,你知道這三十一年來我有多么的思念你嗎?”
“三……三十一年?”伊爾洛完全被嚇懵了,聲音顫抖道,“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沉睡了三十多年?”
“怎么不可能,”阿萊格里盤腿坐在他的對面,指著四周的景致正色道,“你也應該認出來了吧……這里是低地精靈王國的圣地,清泉……”他拍了拍身旁的大樹,恭敬道,“而這位幫助我們治愈你的半神,則是森林的守護者,尊敬的戰爭古樹古德爾都大人。這么多年來,我們借用了清泉的生命力量維持著你的生存,最后耗盡千辛萬苦喚醒了古樹大人,才終于治愈了你靈魂上的創傷……”
阿萊格里緩緩訴說著,知道關于古樹以及清泉方面知識的伊爾洛,也終于確認了這一點,他臉上顯現出一種怔然的表情,過了許久許久才低聲嘆了一口氣,抹去了臉上那股深沉的寂寥,低聲道,
“謝謝你們,阿萊格里,我是一個高地半精靈,你們肯定花費了巨大的代價才說服了那群偏執的低地精靈們幫助我吧?”他聲音低沉,看了一眼阿萊格里身后耷拉著眼的家伙,好像沒什么印象,有些擔憂的問道,“阿萊格里……迪奧斯呢?柏姬她們呢?咱們的傭兵團,又怎么樣了?”
“你醒過來,那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都不算什么,”阿萊格里深情的拍了拍他的手,一臉黯然道,“不過精靈們也不是那么好說話,咱們不可能不付出一點代價。他們提出了各種各樣的要求,索要了大量的珍寶財物,甚至調用我們的傭兵團參與戰爭。比如最近幾天,迪奧斯又率軍為精靈們作戰去了,我剛從前線回來,所以就順便過來看看你。”
“你們……我……”伊爾洛有一種熱淚盈眶的感覺,聲音哽咽起來,捂住臉幾乎說不出話來。
“為了兄弟,這是應該的。”阿萊格里一副愿為兄弟兩肋插刀的表情,堅決道。這又讓伊爾洛一陣感動。
許久,伊爾洛終于定下神來,心中慢慢接受了殘酷的現實,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報答阿萊格里等人。他深吸了一口氣,終于恢復了常態,指了指跟在阿萊格里身后的弗萊徹,詢問道,“這位兄弟是?”
“哦,他?”阿萊格里笑著介紹道,“這是弗萊徹,你還記得嗎?昏迷之前,我們招募了一批十幾歲的傭兵,當年好歹也有接近兩千人,但是這么多年的戰爭后已經沒剩下幾個了。弗萊徹現在是第三弓箭營的營長,說起來當年還算是你的部下呢。”
“哦……是弗萊徹小兄弟。”伊爾洛沖著他點點頭,雖然對他已經沒什么記憶了,不過數十年的時間,這種巨大的變化,即使自己認不出來也并不奇怪。
“伊爾洛副團長大人,”弗萊徹心中暗罵,不過還是按照阿萊格里早先的吩咐施禮道,“你終于回來了,兄弟們都在等著你。”
“是啊,我回來了……”伊爾洛長長的嘆了口氣,一用力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一邊沉聲道,“我一定不會辜負你們的,不過,先和我說說,現在大陸的局勢怎么樣了?”
“大陸在變化,時間在流逝,我們都老了……”阿萊格里做出一副虛弱的樣子,識相的弗萊徹趕忙把他攙扶起來。他拄著一根木杖,蹣跚著走到伊爾洛身旁,身形都顯得有些佝僂,不過遲緩的動作也為他贏得了胡謅的時間,“現在么……這個大陸……三國鼎立啊……那個曹操――不不不,納奇尼幾乎已經統一了北方,南方的神圣同盟分裂成了兩個國家,一邊相互合作著抵抗斯諾頓帝國,互相之間卻又紛爭不休……”
阿萊格里侃侃而談,旁邊的弗萊徹目瞪口呆,這難道真不是在睜眼說瞎話嗎?
不過老魔法師那蒼老的臉上,表情卻依舊凝重而懇切,顯得憂心忡忡。伊爾洛也聽的連連點頭,真是突出一個演技精湛。(未完待續。請搜索,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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