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12月20日 3:34
地點:錦園B24區地下車庫
錦園保安室的監控器上正呈現著一副古怪的畫面:兩名包裹得十分嚴實的男子正鬼鬼祟祟的從一輛藍色跑車上下來,然后一前一后一路小跑加躲蔽的進入電梯,然后上到十七層,又鬼鬼祟祟的從樓梯間跑下兩層,待前方男子在樓梯口探頭偵查完畢,二人方才目標明確的直奔1501而去。刷卡,指紋,旋開門把手,閃身進入房內,關門,上鎖,掛鏈鎖,甩掉帽子口罩墨鏡圍巾手套,順勢撲到沙發上,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無半點贅余。
一直跑在前頭的男子倒了兩杯水,邊喝著邊挪回了客廳,放下水,一屁股坐沙發上,順手打開電視,仰頭長舒一口氣。
“近日,藝人譚鳴休家遭私生飯私闖,該女生聲稱自己是譚的未婚妻,觀察譚已久,獲取了房間密碼,于是在譚外出時私自進入藝人家中并私自使用藝人的冰箱浴室和床……該女生精神狀態有待考量,日前已被公安機關拘留并進行教育,小志在此呼吁廣大粉絲理智追星,不要給自己的愛豆造成不必要的困擾……”
趴在沙發上的譚鳴休抬起臉,可憐兮兮的看向他的經紀人于念,于念識趣的抬起尊臀,挪去廚房尋找可以做宵夜的東西。自從作為助理的譚姐姐回家生小崽兒,于念就開始又當爹又當媽的伺候他們家的祖宗鳴休,換鎖換燈泡,拎包做宵夜,順帶晚上幫忙掖被角,以及……把睡在各處的譚鳴休扛回床上。
端著一鍋泡面的于念看著已趴在沙發上睡死過去的鳴休,無奈的扯扯嘴角,放下泡面,扛起一米八幾的人肉向臥室走去。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外人入侵激發了譚鳴休潛藏已久的輕微潔癖,于是安排人把他臥室里里外外都用消毒水擦洗了一遍。
于念嫻熟的幫鳴休換好睡衣,掖了掖被角,又拿他細嫩修長的手抹了抹譚凌亂的額發,端著父愛如山的微笑退出房間,直奔他已然有些坨掉的泡面。
手機收音機里正放著東城夜間檔,一個溫暖的女聲在低聲絮語:
“東城的深夜亮著沉穩的微光,護佑著疲累的人們進入沉沉的夢鄉,在霓虹閃爍的角落,仍有一些人不甘寂寞的醒著,他們或放肆的舞著,做自己小世界里的王者;或扮演著別人的角色,在追光燈下努力閃爍;又或向著自己的理想,堅定不移的努力著……每個人都在做著自己或清醒或凌亂的夢,而你,也是時候放下你手中的工作,去聽一聽你夢的聲音了……”
“嗝——”于念連湯帶面的干了兩人份,放下鍋子,十分滿足的打了個飽嗝。
凌晨四點十分,Rouge酒吧里,柯曼曼看著已經醉成一攤泥的閨密關小野,默默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兒,又看看小野不顯形但確實有的疙瘩肉,這貨可是出身于貨真價實的武術世家,自己這小身板……應該挺不能抗的……柯曼曼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猶豫片刻 ,還是弱弱的按下了一個人的電話。
“喂?”短暫的忙音后,一個略帶睡意的女聲從電話那端響起。
“喂?喂,小枝姐嗎?睡,睡了嗎?”柯曼曼像抓到了救星,急沖沖的問道。
“沒有……還在看書……”
“嗯……小野又喝高了,在Rouge酒吧,您方便……來接一下嗎……我感覺我可能拖不動她……”柯曼曼努力提高自己的嗓門,以期從四周嘈雜的人聲樂聲中分離出來。
“哦,好,我這就去……”關小枝揉揉被壓麻的臉,拿袖子抹掉書頁上的口水漬,胳膊下夾上一床薄被,裹上羽絨服,蹬著她的老爺子棉鞋就出了門。
她已從經管專業畢業半年,卻因種種原因一直沒能找到工作,于是決定在家安心復習準備考研。只是此人極其渴睡,且隨時隨地都能以各種形態睡到打鼾。
關小枝剛到帝都不久,之前一直在老家料理山上武行的事。關師父得了一個劇組武術指導的營生要到帝都,需要一個助手,本可以帶大師兄葉南昇,然而南昇沒福氣的折了腿,滾回老家養傷去了,于是就把唯一能拿出手的親傳弟子關小枝捎上了。小枝本不愿打破自己的閉關,但想到可以見在帝都上學的妹子小野,就屁顛屁顛打包了行李,一路跟著來了。
Rouge酒吧外,關小枝風塵仆仆的下了出租車,頂著滿頭亂發和耷到下巴的眼袋,身材臃腫卻又步伐靈活的擠進了酒吧。一香氣四溢的秀窕男子正踉蹌著四處溜達,腳下一軟就端著一杯酒向前倒去,關小枝眼疾手快的制住了男子,一手鉗住男子握酒的手腕,一手按住男子另一邊的肩膀,看起來……倒有些像在跳倫巴。男子的同伴慌忙過來接過男子:“沒事吧?”首先問的竟然是那只醉蝦。
關小枝神色平靜的一抬腿,先前掉落又被腿接住的薄被回了手上,把被子往胳膊下一夾,又急匆匆去尋她妹子了。
“阿昭,我剛剛,是見鬼了嗎?呵呵……”秀窕男子醉醺醺的癲笑著,指著小枝離開的方向。
被稱作阿昭的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按下電話:“喂,沐霖醉了,,派人來接吧。”轉頭看見剛剛那個女孩子扛著東西擠出來,走近了才看見那是一個被被子包成卷的人,二人身后還跟了一個拎著包的女孩子,一路遮著臉跟著,看場面實在擁擠又狠狠心跑去前面開路。阿昭從凌亂的燈光里下意識的看了那扛著人的女孩子一眼,五官端正,卻是清湯寡水的一張臉,一個普通的女孩子。視線一轉,那個在前頭開路的女孩倒是有點意思,可以好好栽培一下,不過這種情景下似乎不太好追上去遞名片……
燈光閃得阿昭眼睛有些澀,他招來一個酒保,把黏在胳膊上的男子推給他:“把韓先生送回包廂,等會兒有人來接他。”酒保手忙腳亂的控制住亂撲騰的韓沐霖,一路連拉帶拽的往包廂去。阿昭則管柜臺要了幾個油紙袋向外走去。
“請等一下。”阿昭步伐從容的追上那三人,隔著出租車的車窗遞上名片。柯曼曼乍看見阿昭儒雅的臉有些失神,下意識的接過名片,淡金色的卡片上印著幾個字:蘇韓娛樂顧昭洋。
“你好,我是蘇韓娛樂的星探,看你外形條件不錯,所以來留個名片,方便的話我們回頭聯系一下。嗯……詳細的之后再聊吧,你朋友……好像醉得不輕啊。”顧昭洋笑著看看一臉迷醉的跟他打招呼的小野,以及坐在最里面的暗處冷冷看向他的那個女孩。
柯曼曼有些激動得沒反應過來,忙說:“好的,那你明天下午有空嗎?我們明天約個時間可以嗎?”
顧昭洋從她發光的眼睛就能讀懂,這一宗八九不離十了,于是微笑著說:“好啊,回頭再約吧。”又將那幾個防水紙袋遞給柯曼曼后對她笑笑:“路上小心。”
柯曼曼反應過來,接過紙袋塞給小野,有點尷尬的回了句謝謝。
顧昭洋看著車走遠,扶了扶眼鏡,又想起那個隱在暗處的女孩,她的眼睛,長得很像一個人。阿昭又回頭看看依舊熱鬧的酒吧,苦笑著搖搖頭。獨自拎著手包走上帝都凌晨的街頭,倔強的亮在凌晨的燈火有許多,卻沒有一盞是在等他的,他的那一盞,還孤零零的在他的小公寓里,等著他去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