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好幾天,楚苓都待在醫院里陪父親。說實話,江淵心里是不大情愿她呆在那里的,醫院里全是病菌,再加上孕婦的抵抗力又差,他真挺擔心楚苓一不小心感冒發燒什么的。
所以晚上回到家的時候,他盡量委婉的提出自己的意見:“你現在懷著孩子,就別天天去醫院了,你要是不放心爸爸,那我就多過去看看。你說呢?”
說完他便覺得不妥,他不讓楚苓去,而是說自己去,聽起來像是要和她那個妹妹獨處似的。
自從看破楚妍的心意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心虛,每說一句話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楚苓誤會自己和她妹妹有些什么。
他挺想讓楚苓把這個妹妹送走的,可這種話不能說,說了更加顯得心里有鬼。
楚苓倒沒多大反應,喝了一口水才淡淡道:“江淵,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這么孝敬我爸呢?”
他啞口無言。可說實話,他從前的確看不大上楚父,就算表面上尊敬也是因為楚苓的緣故。他甚至暗暗想過,要是楚苓沒有出生在那樣一個家庭就好了。
楚苓沒在客廳多待,坐了一會兒就上樓去了。江淵一怔,但馬上也放下喝水的杯子,跟了上去。
楚苓在臥室前停下腳步,轉過身,皺眉看著跟上來的江淵。
“我媽她明天想過來看看你。”猶豫了一會兒,江淵還是將這話說了出來。
“看我?”楚苓連笑都懶得笑,“是看我還是看孩子?”
頓了頓,她又說道:“不是有陳小姐為她添孫子么?關我什么事?”
“楚苓,別這樣。”江淵十分無奈,眼底有深重的疲憊。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肩頭,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哀求:“你想怎樣懲罰我都可以,但是忘掉這件事好不好?就原諒我這一次,不要再提,也不要再想了。”
忘掉?楚苓低聲一笑,怎么可能忘掉?
從他第一次爬上其他女人的床開始,從他開口想要自己認下陳懷雅的孩子開始,他們倆之間就再無可能。
江淵讓她不要再想是對的,因為每想一次都是折磨,每多想一次便會更恨他一分。
她掙開他的桎梏,后退一步,低聲道:“江淵,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江淵深深的注視她,面上一派凄惶之色,過了很久,他才澀聲道:“你說過,要和我在一起一輩子的。”
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互敬互愛,互信互勉,互諒互讓,相濡以沫,鐘愛一生。
那是他們去民政局登記時念過的結婚誓詞。
可楚苓回想起來也只覺得唏噓,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看向江淵,緩緩道:“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互敬互愛,互信互勉,互諒互讓……這五條我們一條都不滿足。”
況且,當初要與她相濡以沫,鐘愛一生的人,不是眼前這個面目全非的人。
她愛的那個江淵,早就死了。
楚苓轉身便進了臥室,沒想到他跟了進來,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紅色的小錦盒來,打開來里面是一枚鉆戒,江淵將戒指舉到她面前,強笑道:“你看,這是我們的婚戒。”
楚苓抿著嘴,沒有說話。
他又舉起自己的手,上面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戴上了同一款的男戒,他跪在楚苓面前,眼中有一種奇異的光芒,“我把戒指找回來了,老婆,別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楚苓接過他手里的那枚戒指,打量了一會兒。
其實她知道,他們的那對婚戒,再也找不到了。
剛開始的時候,她并沒有去找那枚被江淵丟掉的戒指。只是后來有一天,她坐在客廳里等江淵回家等得睡著了,夢見他要和自己離婚,她被驚醒。醒來后覺得惶惶不安,也不顧還穿著睡衣拖鞋,奔到樓下,蹲在草坪邊一點一點的摸索。
她沒想到,那枚戒指居然還在。她緊緊握住那枚戒指,就像失而復得的珍寶,那一瞬間她一定是瘋了,居然覺得找到了戒指,那就表示自己的婚姻還有救。
戒指上沾了不少泥土,她小心的把戒指沖刷干凈,然后便給江淵打電話。
可他的電話是一個女人接的,那個女人問她是誰,還告訴她江淵正在洗澡,問她有什么事。
楚苓掛了電話,看著鏡子里的女人,臉色蒼白,頭發凌亂,瘦得兩頰都凹陷下去,就像是一個女鬼。
她呆呆的看著鏡子里越來越陌生的自己,看了很久,突然被驚醒,然后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疼嗎?她在心里問自己。
疼就放手,疼就不要再愛他。
她坐在冰涼的瓷磚上,想了一整夜。
從那時起,她就已放棄了他。
那一對婚戒,也在天亮的時候,被她沖進了排水管道。
現在,一模一樣的婚戒就躺在她的手心,她只覺得好笑,不再覺得疼痛,不知是真的不痛了,還是已經麻木。
鑲在鉑金底座上的鉆石又大又亮,她又看了一會兒,然后在下一秒狠狠的將戒指甩出,戒指撞到墻壁上,然后掉落在地面上,“叮”的一聲響。
她將自己的手從江淵的手掌中抽出,一字一句的說:“江淵,我說過了,我們倆之間,再也不可能了。”
江淵跪在她面前,眼睛通紅,他把臉埋在她的雙膝間,喃喃道:“老婆,對不起,對不起。”
“我知道,我是混蛋,是人渣,”他的聲音沙啞,是從未有過的悔恨,“你把我千刀萬剮都可以,但是求求你,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他從未做過這樣深刻的自我剖析,也從未這樣自揭傷疤,可現在為了挽留她,他什么都顧不得了。
江淵語無倫次的說道:“我們的寶寶沒了,醫生說是個男孩,已經成型,長出了手腳……我沒有去看,那時我太恨你了,恨你怎么能那么狠心……你不知道,你懷孕的時候我有多開心,我做夢都在想孩子出世……”
他的聲音里已經帶著明顯的哽咽,“我那時不明白,你怎么能那樣狠心,寶寶已經那樣大了,你怎么能說不要就不要……我一閉上眼,好像就能聽見它在喊我爸爸。它問我爸爸,媽媽為什么不要我……”
說到這里江淵已經崩潰,那段時間,他每晚睡覺都會做夢,夢見一個渾身是血的嬰兒,哭著問他,爸爸,媽媽為什么不要我?
爸爸,媽媽為什么不要我?
他抬起頭,雙目通紅,布滿血絲,臉上一派痛苦之色,“……我想讓你也嘗嘗那樣的滋味,我想讓你知道我到底有多疼……對不起,老婆,對不起。”
楚苓從沒見過江淵這樣狼狽的模樣,他跪在地上,神色倉惶,聲音里有那樣濃重的哽咽。可她居然一點都不為所動。
她漠然的看著自己面前的江淵,只覺得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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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楚苓照舊去醫院,陪父親吃完早飯后,她本想扶父親到外面去散散步,可楚父卻說想睡覺。
他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每天清醒的時間不過才幾個小時。
楚妍把昨天江淵送過來的水果洗了,盛在果盤里,放到楚苓面前,討好的笑:“姐姐,吃一點水果吧。”
楚苓對她笑了笑,隨手拿過一顆葡萄,然后起身。
“姐姐,你要去哪里?”看到楚苓起身,楚妍問。
“我想喝酸奶。”楚苓好脾氣的對她解釋道。
她現在有點不敢對楚妍大小聲了,主要原因還是嫌煩,她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簡直是個DramaQueen,楚苓實在不愿每天看到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楚妍站起身來,“我下樓去幫你買吧。”
“不用,我想下去走走。”說著楚苓便起身。
醫院里人多,她怕被撞到,小心翼翼的扶著墻慢慢走,
住院部這邊的環境十分好,樓下便有一個小花園,遠遠看去,一片色彩斑斕。楚苓沿著花園慢慢散步,花園里有許多品種的花,她只認出了臘梅、君子蘭和水仙,其他的品種她都叫不出名字來。
楚苓到不遠處的小超市買了一瓶酸奶,又在旁邊的報刊亭買了一份報紙和一張電話卡。
回到病房后,她便躲在衛生間里,給那個人撥過去了一個電話。
講完電話出來,楚苓將那張掰斷,扔進馬桶里,按下了沖水鍵,這才打開門出去了。
今天是周末,她一早便和沈懿約好了今天去喝茶,兩個人又確認了地點,楚苓這才出門。
楚妍問她去哪里。
楚苓對她笑笑,說:“待會兒江淵要是來了,就告訴他我和朋友喝茶了。”
其實她心里明白,江淵不會問的,他肯定派了人看著她,她每時每刻的動向江淵都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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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淵下午果然來了病房一趟,楚苓不在,他正好把病房里的沙發換一張,省得她坐久了會腰酸。
楚妍看到江淵,十分殷勤的給他洗了水果。
“我不吃。”他擺了擺手。
“那個……姐夫,”楚妍吞吞吐吐道,“有些事,我不知道應不應該說。”
江淵抬了抬眉毛,想告訴她不應該說。
但他馬上想到,八成是和楚苓有關,于是轉過身,看著她,“說吧。”
“姐姐她今天好像是和一個男人出去……”
江淵自然知道楚苓今天是和男人出去喝茶,是她的朋友,他還沒那么小氣。
可他還是示意楚妍繼續說下去。
“我聽見姐姐在洗手間打電話……后來出來又打了電話,我聽見好像是男人。”她結結巴巴的說完,但馬上又對著江淵笑道:“不過,可能是我聽錯了,我沒聽太清。”
江淵沒說話,楚妍又試探的補充了一句:“我只是有些擔心……姐夫,你最近是不是和姐姐吵架了?”
江淵沒再理她,一邊大步走出病房一邊打電話給小方。
“她在哪里喝茶?”
作者有話要說:
1.本來今天說好要雙更的,但因為是畢業季,事情太多,今天更不了了,只有這個一更。大家別揍公子,要不這個周末公子雙更補上怎么樣?對不起~喂別打臉啊!
2.剛才看評論,有同學說七個月大的孩子其實可以生出來的,我搜了下,好像的確是這樣……于是就把女主第一個寶寶改成六個月大好了,等完結了公子回頭去修文~
3.大家留評真的好熱情啊,公子一直在偷偷的捂嘴笑~
那個……人家蠻想爬榜的~所以大家這一章繼續保持熱情吧!公子感激不盡,為了回報大家,公子拼得J盡人亡也要日更給大家看!握拳!【對了,周末補今天的雙更~
4.這就下去回評送分了,要是有哪個姑娘的分沒有送到,可以把評論再頂起來讓公子看到哦~么么噠!大家看文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