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坦言
齊寒山辦事利落。只安排了一天,第二天夜里就得到了救人成功的消息,同時送來的還有李瑤的感謝,據她說若不是救助及時,李哲就要性命不保了,司家動用了私刑,全身鮮血的人便是救回來也要養上好久才能夠恢復。
這時候,逸夢和天黎正在李瑤安排的住所里研究畫藝。
“你這是寫實派的嗎?”
細膩到衣襟上的一個褶皺,陽光照射到白皙肌膚上所形成的猶若珍珠一般瑩潤的感覺,若不是知道這是天黎畫的,并且是看著他畫出來的,逸夢恐怕會以為這是照相機照出來的效果,不,比那更好,照片可不會有水墨畫一般的暈染感覺。
遠山飄渺,碧水泛舟,拿著烏骨傘的少女在蒙蒙細雨中漫步湖邊,楊柳依依交織春愁,桃花灼灼盡是春華,少女眉宇間清傲的氣質冷而內斂,晨光初透。煙波浩渺,溫軟柔和的淺笑洋溢著明媚的氣息,卻化不散眼中的薄冰,似乎總是隔著一層煙雨蒙蒙,看不透,看不真。
一手撐傘,一手掌心向上,似乎是要承接那抹陽光,如美玉般精美纖長的手指透著淡淡的光澤,手心的光芒明亮柔和,介于冷暖之間的“東邊日出西邊雨”,完全不和諧的兩個天氣狀況被這一只手連接到了一起,成為了雨后初晴的交接瞬間。
“什么寫實不寫實的,不過是隨便畫畫罷了。”天黎說著也湊到桌前品評,一張楠木方桌上只放了這么一張畫,是他用了半天的時間完成的,畫的時候不覺得,畫完了才覺得遺憾,應該把自己也畫上去的。
“太好看了,我太喜歡了!你怎么不早些告訴我你會畫畫的?!再來一張吧,把咱們兩個都畫上!”逸夢說著把天黎拉到了另一張桌子前,為了畫畫方便,這個房間都被布置成了畫室,總共三張桌子,都有準備好的紙筆。
“剛才那張裝裱好了就當作我的私人收藏,再畫幾張方便送人……對了,應該再提上幾個字的!等我練練再說啊!”逸夢恍然大悟地說著。又去另一張桌前開始練字,她決定要把中國字寫在上面,不用這里的字,也算是紀念了。
題詞都想好了,就用那首竹枝詞中的兩句“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天黎看了一眼逸夢,見她正在紙上練字,很少見她這么專心致志的模樣,說起來,這些天她的心情好了很多了,不過,她要把畫送給誰?
想著繼續調和墨汁,除了用普通的墨汁,天黎還用了不少稀少的材料來做彩色的墨,整幅畫的色澤和逸夢口中嚷嚷的“立體感”就是那些特殊材料營造出的效果,看起來還不錯!
嘴角含著和煦如春風的溫柔笑意,天黎提起筆來,想著怎樣構圖,他喜歡把一切都想好了再下筆,一氣呵成的畫最是酣暢淋漓。
靜默中,一室墨香流淌。
竹簾被打開的時候。天黎正沉浸在畫中不可自拔,運筆如飛,全心勾勒著每一個流暢清晰的線條,而逸夢則一筆筆寫著繁復的方塊兒字,寫一點兒還要想一點兒,畢竟,她已經不用繁體字很多年了,都不知道對還是不對。
身著飄逸白衣的少年站在門口,看著那兩人各占一張桌子寫畫,明明沒有一絲交流,連眼神都不曾交匯,卻偏偏讓人感覺到他們自成一體,不容外人插足。
手攥緊了竹簾一角,壓抑不住的怒氣終于化為一聲冷哼,同時扯下了半邊竹簾,逸夢抬頭,滿眼的不悅化為訝然,“易天,你怎么回來了?”
“我怎么回來了?!你不高興我回來嗎?”陳易天上前一步,質問逸夢,“我聽到你的消息就急急忙忙趕回來了,連門派的事情都放下了,可我回來看到了什么?!你就是為了他嗎?為了他不惜離開陳家,為了他拋下一切?他有什么好,值得你這么付出?!”
眼中的血絲清晰,得知逸夢要離開陳家,他怕以后再也見不到她,就放下一切,披星戴月地往回趕。一路風塵仆仆,辛苦不堪,好容易趕回來了,找到人了,卻看到這樣一幅其樂融融的場面,怎能不讓人怒發沖冠!
什么時候她認識了旁人,什么時候她又敢這般!易天滿心的不可理解,在他看來,逸夢一直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即便不在一個門派之中,他還是為了她操心記掛,可她呢?轉眼間就跟旁人走了,她就這般無情嗎?
憤怒的人是沒有理智的,尤其在看到“情敵”的容貌氣質都不比自己差的時候,陳易天就愈發難平,不等逸夢回答,就拔劍迎上,總算知道顧忌法寶威力,并沒有用法寶,只是用了一般的軟劍,但即便如此,灌注了靈氣的軟劍也是鋒利非常,不可輕忽。
“小心!”逸夢被易天一通狂轟亂炸說懵了。還沒有反應過來,還沒有想好怎樣解釋,就看到了易天向天黎揮劍,專注于畫作的天黎此刻也清醒過來了,有些遺憾地看了一眼完成一半的畫,拂袖迎上劍光。
結果是沒有懸念的,一個是怒極出手,看似威力很大,其實破綻百出,一個是修為極高,即便被動還手。也可輕易化解。
逸夢的提醒,天黎的氣定神閑,讓陳易天愈發怒火中燒,一劍快似一劍,劍光夭矯,若游龍而舞,驚鴻一瞬,軟劍無法承受這么大的靈氣驅動,終于在又一回被衣袖拂開之后斷裂成無數碎片,有幾片因為衣袖拂力,沖著易天的臉面而來。
天黎收手不及,逸夢恰在此時上前,徒手截住了幾片碎片,卻還是錯中有漏,被一片打中了手臂。
扔了手中碎片,背過手去,天黎看得真切,責怪地看了逸夢一眼,嘆息著到她身邊兒拉過她的手臂,幫她處理傷口,“怎么這么不小心!”
慢慢卷起袖子,露出傷處,捉著碎片一角用力拔出,再用靈氣治愈,最后拿手帕擦去血跡,又是光潔如初。
逸夢感激地笑笑,卻又覺得天黎小題大做,搖頭說:“沒關系的!”
天黎也笑,卻是疼愛而憐惜的笑容。
這一幕落在陳易天眼中就成了郎情妾意,情意綿綿,反而把自己晾在一邊兒,做實了兩人有情的事實,滿心的不是滋味,咬了咬唇,轉身就往外跑。
“易天!”逸夢不放心,到底還是個十一歲的孩子,別在沖動中出了什么事才好。為難地看了一眼天黎,“好了,我知道了,你去看看吧,不看到他好好的,你也不放心。”
“沒辦法,誰讓他是我弟弟呢?這么多年,也都習慣了。”逸夢無可奈何地一笑,習慣了照顧弟弟,也接受了這么一個弟弟,又怎能輕易拋下,便是方素心再有萬般不是,這個弟弟卻是對自己好的,僅憑他趕回來看自己就知道了,她又怎能不管不顧。
“好了,去吧去吧!再說一會兒,你就不知道到哪里找人了!”天黎不在意地笑笑,率先背過了身去收拾七零八落的東西,那副兩人并肩而立的畫作已經碎成了數片,而最先畫好的那一副也因為桌腳被劍氣劃斷,就此落入一旁地上,無人在意。
撿起來,小心地拂過上面的折痕,站起身,再不見逸夢身影,一室的清冷,竟讓人感覺莫名寂寥,當年,自己拋下她離開,她是否也有類似的感覺?苦笑,眼中盈滿了落寞,卻不知為何。
李瑤安排的這個住所是在一處小巷深處,難得的安靜雅致,少人打攪,也不知道易天是怎么尋來的,定然費了不少工夫吧!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憐惜,還混雜著些許愧疚,自己決定離開陳家,怕是也傷害了他吧!
“易天――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快出來!”暮色時分的橙色光芒柔柔地照射在小巷里,一道道岔路四通八達,若是他真的走到了哪里,還真是不好找。
憑著一線渺茫的感覺,逸夢喊著他的名字,想要詐他自動現身。
“易天,我有很多話要跟你說,你快出來!”逸夢東張西望地說著,寂靜的小巷中平常的音量也顯得響亮,“若是你再不出來,怕是以后再見就難了,我要離開寧遠了。”
要離開了,后面的爭斗要怎樣她都不想管了,連熱鬧也不想看,那天見過齊寒山她就知道了,自己若是再待下去定然會有麻煩,光是那個李瑤,怕就不會放過自己這么好的棋子,既能夠利用自己的美貌,又可以牽制陳家,何樂而不為呢?
“你要離開寧遠,是跟他一起走嗎?”陳易天從房頂上跳下來說,發熱的頭腦在跑出門后冷靜下來不少,也能夠好好說話了。
“是。”不知道如何解釋天黎的身份,索性就不解釋,任由他怎樣去想,逸夢坦然以對。
“為什么,為什么是他?你留下來,我也可以好好照顧你,以后陳家是我的,我會娶你為妻!我有能力照顧你!”捉住了逸夢的雙肩,帶著余怒地說。
陳易天說得嚴肅,逸夢也無法再把他這樣的話當做玩笑,無奈而堅決地說:“易天,這是不可能的,我是你的姐姐,親姐姐!”
知道易天的性子有多執拗,逸夢也不想瞞他,索性把真相告訴了他,絕了他的念想,他很聰明,自然知道該如何保密,自然也會照顧方素心,自己也可以走得安心些了。
“你、在說什么?”陳易天僵直著胳膊,耳中嗡鳴,眼前是一片殘陽如血,濃郁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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