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小區(qū)門口的花園廣場擠滿了飯后遛彎的人。
    有推著嬰兒車的小媽媽、有牽著狗繩的鏟屎官、有拐著胳膊談笑風(fēng)月的老夫老妻……
    人很多，密集。
    但是奇怪的是，廣場中央一塊鋪著花紋地磚的區(qū)域，卻人跡罕至。
    后來王默才知道，那兒就是廣場舞大媽們的領(lǐng)土，圣地。
    據(jù)說廣場舞是地球上陣容最龐大的群體，如果把全國的廣場舞大媽們集結(jié)起來，軍容將不可估量！
    王默拖著大音響走過人群，三五結(jié)伴的大媽們聊著天，紛紛都被他身后的器物吸引了目光。
    “嗯？這小子干嘛來的？”一個大媽芥蒂的看過去，生怕是別的團(tuán)隊(duì)派來的奸細(xì)，企圖侵占她們的革命領(lǐng)地。
    “咦？這不是我們的音響嗎？”一個大媽眼尖，認(rèn)出了方玲玲的大音響。
    “誒？還真是！……”
    三五結(jié)群的大媽們紛紛圍了過去，奇怪的目光在年輕小伙子身上反復(fù)掃描。
    王默被盯的不自在了，站上花壇的圍臺，杵著音響柄喊道：“阿姨們，我媽今天回老家照顧外公了，讓我來給你們放曲子。但是我不知道你們要跳那一支，所以你們自己弄一下，音響放這了，我先走了哈……”
    王默說完就想放下音響逃離，
    “喲！原來是老方她家的少爺呀。”
    “沒看出來，老方能生出這么個英俊小伙子，”一個為老不尊的老太太說著就要動手去摸王默的胸，嚇壞他了。
    王默這個時候想逃是逃不掉的，只能恭恭敬敬給她們問好，扶著音響拖桿的手攥滿了冷汗。
    也有心態(tài)壞的大媽暗自嘀咕：
    “這老方挺賊的，有事也不提前說，生怕我們趁機(jī)搶她隊(duì)長似的。”
    “呵！說去照顧爹，誰知道那老寡婦干嘛去了？”
    果然什么圈子都有著不為人知的復(fù)雜情況。好在王默從小混聽差，在這種喧囂混雜的環(huán)境里，只要不是扯著嗓子喊，他基本上都不會聽見。
    這是一支龐大的廣場舞隊(duì)伍，晚飯點(diǎn)過后，七零八散的大媽們，會從附近好幾所小區(qū)出門，來此匯聚。人很雜，性格也各異。有的大媽其貌不揚(yáng)，年輕的時候做過高管，高傲；有的卻干了半輩子保姆，謙卑；有的曾經(jīng)當(dāng)過教師，溫和禮遇；而有的則是出了名的潑婦，脾氣火爆……
    能夠管理好這樣一個混雜的群體，可見方玲玲也非等閑之輩。她不在，兒子很難鎮(zhèn)住場。
    “我說這老方也是的，說走就走了，吩咐兒子拖來個音響就行了？沒領(lǐng)隊(duì)，跳錯了都不知道。”
    “就是就是……”
    有人開始起哄了，怨這怨那，甚至開始挑撥事端，說方玲玲平時這也不好那也不好。
    見此情形，王默這才明白方玲玲派自己來的用意。不過他可能要讓老媽失望了，犬子無能，您老打下的大好江山只怕是守不住了！
    后來又來了一撥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群人和方玲玲相處的比較融洽，孫雯雯的媽媽也在其中。
    “喲，這不是老方那兒子嗎？”一個大媽認(rèn)出了王默，看一眼身旁穿著紅色艷服的女人，取笑道：“孫姐，你未來女婿耶！”
    一群人哄笑著，紛紛拿這事開唰。
    孫艷萍表面上和方玲玲走的近、經(jīng)常在一起討論舞步，但這個人和孫雯雯性格相似，好強(qiáng)，早就想上位取而代之。不過王默是她心儀的女婿，女兒也心慕，自燃不會刁難。
    “誒誒誒……”孫艷萍開始發(fā)揮一個丈母娘護(hù)親的慈愛能量，振臂一呼，穩(wěn)住了場面。
    “跳舞就好好跳舞，起什么哄啊？不想跳？這社區(qū)里多的是其它團(tuán)隊(duì)，誰不想待這邊了，走人就是了……”
    話雖這么說，但誰都知道，這是社區(qū)內(nèi)位置最好的領(lǐng)地，走容易，想回來比登天都難。
    見穩(wěn)住了場面，王默內(nèi)心百感交集。叫了一聲孫阿姨，問她放那首曲子。
    “誒喲，小王啊，真是難為你了哈。”孫艷萍樂滋滋地沖他笑著，赴上前去幫他找曲子。“你說你媽也是的，這事對我說一聲不就完了嘛！你白天上班那辛苦。”
    “不要緊的孫阿姨”
    王默禮遇的笑著，笑起來格外陽光，看一眼，孫艷萍心都化了。
    “誒就這首吧……”孫艷萍找到了曲子，點(diǎn)開，荷塘月色的曲調(diào)從大音響里發(fā)出，格外震耳。
    隨著音樂的想起，大媽們規(guī)整列隊(duì)，橫縱十幾隊(duì)、上百人，整容龐大。
    王默坐在花壇邊，百無聊賴的等著。孫艷萍則充當(dāng)起領(lǐng)隊(duì)的重任，站在最前排，看著眼前的‘女婿’，邊跳邊欣賞。
    她穿的很艷麗，這一點(diǎn)，母女倆很有契合度。
    一曲荷塘月色跳完了，隊(duì)伍進(jìn)入休息階段。
    孫艷萍俯在音響前尋找下一個曲目，臉上映著熒幕的藍(lán)光。王默則坐在一邊看著她，侄母倆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
    這時候忽然有人起壞，嚷嚷著喊：“誒我說老方家那小子，你真的替老方拖來音響就完事了啊？隊(duì)伍卻一個人，怎么跳呀？”
    王默一臉茫失，不知道怎么應(yīng)對。
    孫艷萍還想發(fā)揮慈母能量，對那人喊：“怎么就不能跳了？那你想怎么樣啊？”
    “讓他來唄！”那人指了指身邊空缺的位置說。
    大媽們哄笑一片。
    有人乘勢又說：“孫姐，你可別因?yàn)檫@是你未來女婿就護(hù)短哈。要么讓他下來，要么我搖電話叫個人過來。”
    孫艷萍老臉一拉，想罵她，卻又遭一群大媽們乘勢添舌，有點(diǎn)力不從心了。
    見場面快失控，只好對身后的賢婿說：“要不，你下去站一會兒？……站著就行，沒必要真的跳。”
    “……”
    年僅25歲，未婚。王默就這樣加入了老年廣場舞隊(duì)伍，還是全社區(qū)最龐大陣容的一支，周邊圍滿了觀看的群眾。
    考慮到媽媽的利益，王默只能屈辱求全，否則別人進(jìn)來填了空子，方玲玲丟掉的可就不僅僅是領(lǐng)隊(duì)的位置，甚至連隊(duì)員的位置都沒有了。
    月光透光樹葉的縫隙照射下來，路燈下蜉蝣蠕動，甲殼蟲一遍又一遍的拿腦袋撞擊路燈的燈罩，蝙蝠在月亮下盤舞，邊舞邊笑。
    英俊挺拔的青年站在隊(duì)伍中央，本想站著不動的，可當(dāng)音樂響起，不停有人推他后背，催他動起來。沒有辦法，只能學(xué)摸學(xué)樣的跳，伸伸腿、抬抬手、昂昂脖子、
    廣場舞要進(jìn)行到晚上21點(diǎn)，會播放5個曲目，跳完再開個簡易會議，就可以各自回家了。
    再最后接受一輪大媽們的調(diào)戲之后，王默才得以拖著音響回家。剛走到小區(qū)電梯間門口，方玲玲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兒子啊，匯報(bào)一下工作情況唄！”
    方玲玲顯然算到了兒子的處境，就連他正要進(jìn)電梯都計(jì)算到了，活脫脫一老狐貍。
    “媽，那可真是一個可怕的地方呀！真不明白，你干嘛那么熱衷”
    很多人都不理解大媽們對廣場舞的熱衷，就像我們難以理解小毛孩對天線寶寶的喜歡。可能只有當(dāng)有一天你變成了他，才會懂得吧。
    “媽，你多久回來呀？我明天不想去了。”
    說著話，電梯間的門綻開了，王默拖著音響走出去，電話夾脖子上，拿鑰匙開門。
    媽媽在電話里數(shù)落兒子一頓，又講兩句安撫的話，掛掉了電話。
    這時候王默感到疲憊不堪，跳舞又跳出了滿身臭汗，先得去沖個澡。
    但是待他從洗浴室出來的時候，忽然聽到節(jié)奏均勻的敲門聲，心里直犯嘀咕，這么晚了，會是誰呢？
    迎開門，孫雯雯站門前文靜地笑著，忽地從背后拿出一瓶紅酒，晃了晃：“王默，你喝酒嗎？”
    孫雯雯今天穿了一身旗袍，很感性，她的身體飽滿有制，旗袍的岔開的很高，花白的皮膚惹人心猿意馬。
    迎進(jìn)屋，孫雯雯將紅酒放到茶幾上，搓了搓手掌，遇王默拱了拱手示意，才順順臀衣坐下。
    “王默，我聽我媽說，你剛剛?cè)ヌ鴱V場舞了？”
    她說完就忍俊不禁，捂著嘴咯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我去！你消息得到的也太快了吧？”
    “我聽我媽這么一說，就跑你這來了”孫雯雯說著環(huán)顧一圈屋子，“我想，方阿姨不在你一定挺無聊的，剛好今天客戶送我一瓶Vodka，就想著，來與你分享。”
    “哇！”王默這才發(fā)現(xiàn)，她帶來的這瓶是伏特加，好幾千一瓶呢。
    想也沒想，去酒柜取來兩個高腳杯。
    名貴的酒有種獨(dú)特的清香，是替代與模仿不了的。
    拔開塞子的那一刻，王默感覺自己就已經(jīng)醉了。是一種泥土攪拌蘆葦草的味道，脆生生的草汁透著水的腥氣，卻又被泥土的味道所吞沒；又像是墨汁灑在了晾曬很久的谷子上，那種蒸騰而出的味道，熟悉又老土，但是它芬芳四溢，又是神秘而陌生的。
    “啊，好香呀！”孫雯雯放鼻尖下嗅了嗅。晃一晃，瑰紅的酒液在杯壁上翻滾打轉(zhuǎn)。
    “干杯！”“干！…”
    玻璃杯碰撞的聲音很清脆，震的人耳膜發(fā)癢。
    王默輕抿一口，甘甜如怡。
    “雯雯，你是怎么知道我家門號的？”
    孫雯雯玉指捻著高腳杯的蠻腰，輕晃了晃，嘴角微揚(yáng)。“相親那天就知道了呀！方阿姨親口告訴我的。”
    釋然的點(diǎn)點(diǎn)頭，王默給她添上一點(diǎn)紅酒，也給自己添一些。喝紅酒與喝白酒的區(qū)別是，白酒斟不滿為不敬、紅酒則相反。
    王默也不是太懂得這種禮儀，想著孫雯雯也不界外，就按照自己心意來了。
    “你該早些過來，我媽手藝不錯的。現(xiàn)在倒好，咱倆空喝酒，連個下酒菜都沒有。”
    王默說著攤攤手，揚(yáng)起酒杯，玻璃壁嘭地撞擊一聲。
    孫雯雯臉上泛著紅暈，拂一把鬢發(fā)，蘊(yùn)著靦腆問：“聽我媽說，方阿姨好幾天都回不來？”
    “嗯，我外公病了！”王默說。
    “那你晚飯誰給你做呀？”
    “冰箱里有剩菜，熱一下。也有水餃，我媽走之前包好的。”王默說著嘿嘿嘿的笑了笑：“一個人嘛，想對付一頓很容易。”
    “喔……”孫雯雯捧著酒杯點(diǎn)點(diǎn)頭，艷紅的指甲在酒杯壁上噠噠噠的敲點(diǎn)著，像是正再醞釀猶豫著什么事。
    “那……，我明晚再來你家吧！給你做好吃的。”
    “你會做飯嗎？”王默仿佛只聽到了這個信息。
    “當(dāng)然。”孫雯雯得意的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甜美的笑了笑，酒杯舉王默跟前撞擊一記。
    “真厲害！”王默避重就輕的應(yīng)一句。
    “王默，你還沒說行不行呢。”
    “什么？”
    “來給你做飯啊？”
    酒暈混紅，似烈焰灼燒你的肺腑，炙熱而難以忍耐。仿似那酒液中的草蟲攀爬而出，沿著瓶頸到臂彎，最終入骨浸髓，啃食你身上每一處的感知。你難耐也好、煎熬也罷，她的炙烈與歹毒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王默沒有答應(yīng)，也無從拒絕，從他為孫雯雯打開門的那一刻起，他就陷入了被動。
    好像被綁在了椅子上，任由這個感性的旗袍女郎鞭打挑逗。
    王默借著酒意打開了電視，隨著電視機(jī)的喧鬧傳來，屋子里的紅色浪潮才得以減退。這時候?qū)O雯雯已經(jīng)醉眼迷離，高腳杯倒在了沙發(fā)上，撲王默胸前貼著臉，艷紅的指甲在他脖子上劃赤著，“王默，到底要不要我……要不要我來給你做飯嘛。”
    孫雯雯說著驀一昂起了臉，艷紅的口唇十分撩人。
    “我做飯可好吃了！”
    “雯雯，你喝多了！”王默咽了咽喉嚨，心臟里面有兩個人在打架。
    “我沒有醉呀？”孫雯雯咯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忽又抱緊了王默，直往她懷抱里鉆：“王默抱緊我，抱緊我好不好……”
    從王默的懷抱里探出臉來，充滿渴望的眼睛盯著王默昂視著，眼睛里面春意蕩漾。
    她忽然閉上了眼睛，朱唇微兀，向王默索吻。
    王默身體發(fā)顫，情不自禁的抱緊她，一抬手，手臂覆在了她旗袍開叉的峰位，那里很滑。
    一股寒流直沖腦門，
    這種沖動的感覺太熟悉了。一個月前，在南京，他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
    “雯雯，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吧。”王默忙站起身。
    后者撲空踉蹌在沙發(fā)上，俯著臉，久久的沒有動彈。直到王默來扶她，還在做著最后的努力：“王默，我好冷啊”
    她說著要王默抱她，但這第一次王默堅(jiān)定了信念，禮遇地笑了笑，挎起胳膊問：“雯雯，你家住記號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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