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棋打聽到方天奇的生母還沒出院,便趁著他不在的時間來到善堂醫院。
說他居心不良也沒錯,這世上,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安駿的發展,將來絕對會有用得著景輝的地方。
方母住的是VIP房,出入都有嚴格限制,他只能掐著她出來散步的時間,制造一次“偶遇”
午飯后,方母在保姆的陪伴下,在醫院的小花園里散散步。
趁著保姆去洗手間時,蘇棋找到機會,湊上前去。
先是打招呼,喚起方母的記憶,再制造好感,這種事對蘇棋來說,駕輕就熟。
方母果然很快想起了送她來醫院的小青年,頻頻道謝。
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工作這方面,蘇棋說自己是一個經紀人,在天星娛樂工作,手下帶了一個還算有潛力的藝人,噢,就是前段時間播出的《美麗說》的男二號。
這個話題一打開,方母跟著興奮了,她看過《美麗說》也很喜歡里面的男二,醫院里的小護士聚在一起也總愛聊這個帥氣的小鮮肉。
蘇棋知道他又一次找對了營銷方式。
“你是誰啊?”正聊的開心,一道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應該是方母的保姆回來了,蘇棋轉過身,想自我介紹一番。
保姆是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蘇棋愣在了那里。
不堪回首的往事又回到腦海中,他緊盯著女人的臉,耳邊傳來她一聲聲的詢問。
蘇棋連回答他是誰的力氣都沒有,女人來到方母面前,她們說了些什么蘇棋一句也沒聽見。
他見過女人,在很久以前。
而女人,卻不記得他了。
“蘇棋。”
不知過了多久,蘇棋眼前站著面無表情的方天奇。
蘇棋的思緒回籠,抬眼望去。
方天奇讓保姆送母親送病房,臨走前方母還在興奮地向兒子介紹蘇棋。
方母走后,方天奇再次站在他面前。
“你來這里有事嗎?”
蘇棋這會腦子很亂,想不起來自己來這里到底要干什么,索性沒有回答。
方天奇不愧是才思敏捷、精明勢利的商人,很快便猜到他此行的目的,并給了嚴厲的警告。
“我很感謝你救了家母,你想要多少報酬,我都可以付。但是蘇棋,如果你因此動了什么歪腦筋,想利用家母來做文章,不管是什么,我都勸你三思而后行。有些事是你現在的身份不能觸碰的,后果你承擔不起。”
這大概就是有錢又有教養的人能說出的最嚴厲的警告了吧!什么臟話、粗話,都配不上他的身份。
而這一次,蘇棋破天荒的沒有辯解也沒有反駁。
他一言不發地看了看方天奇,收回目光,緩緩走出醫院。
回家的路很長,他越走越無力,干脆坐在路邊花壇,靜下心來想一想。
想母親臨終前對他說過的話,想他在成為蘇棋之前,特意去見的一個人。
十八歲之前,他一直以為他就和這條街上的每一個孩子一樣,平凡、普通,有一個貧窮卻還勉強算幸福的家。
直到母親臨終前,告訴了他一個秘密。
他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
他的生母曾經是這條街上最漂亮的一個女孩,卻在十七歲時被人強*奸,懷了孕也不知道,后來孩子大了,醫院不敢給她做手術。女孩想盡了辦法也沒打掉這個孩子,還差點害了自己的命。女孩的家人把她帶回老家生下了孩子,再把孩子轉手送給了和他們關系很不錯結婚多年一直沒有孩子的一戶人家,也就是他現在的父母。
強*奸犯坐了牢,女孩后來也結了婚嫁到了外地。
蘇棋有一度還很怨恨母親,為什么要把這個秘密告訴他,讓他因為骯臟、不堪的出身而自卑。
一個強*奸犯父親,一個拋棄他的母親,還有比這更糟糕的事嗎?
他在逃離金世宇身邊時,坐火車來到了生母所在的城市,找到她的家,隔著一段距離第一次見到了那個拋棄他的女人。
他長得應該是像女人的吧,眉眼間還是能看出有幾分相似。
女人有了孩子,一個比他小了五六歲的女孩。
女人不放心,等在她放學路上,離著老遠便朝她招手。
他站在老樹邊,靜靜地看著有說有笑的母女倆相挽著走過那條青石小路。
女人臉上的笑容,看著很美。
女人應該很愛這個孩子,很珍惜現在的家。
他心里有些酸澀,眼睛也有些難受,他不想好容易堅強起來的心再變得脆弱,轉身去了火車站。
他沒有再去過那個城市。
以為,一輩子不會再相見,卻沒想到,老天這么會制造緣分。
讓那段本該塵封在心底深處,讓他和金世宇走向決裂的,最大的秘密,重現在腦海中。
不該出現的人,已經消失的人,無法回到的過去,無法改變的命運……
這一次,又要毀滅什么?
高三(一)班的黑板一角寫著高考倒計時,班長把昨天的數字擦去,寫下了32。
一個月的時間,班主任把他們的螺絲緊了又緊,各科老師瘋了一般占用課余時間,重點再重點,強調再強調……
江晟的弦也繃得緊緊的,他,沒有失敗的余地。
地獄一般的高三,連魔鬼都不想再經歷一次。
金世宇成了他的貼心小跟班,背著他偷偷買了空調裝在小臥室,他剛想開罵,金世宇忙堵住他的嘴。
噓,你沒時間為了這件事生氣,吵一架這空調也退不回去,安靜安靜,來,我們多做兩道習題,多考兩分……好了,我錯了,下不為例,你想吃冰淇淋嗎,我去買……
肇事者一溜煙躥出了小屋,他想發火也找不到對象了。
總共用不到兩個月的空調,這家伙,太會亂花錢了。
不過……
小空調一開,躁熱驅散,清涼沁入心脾,倒真是更能安心學習。
晚上,他趴在小桌前寫寫畫畫,完成作業的金世宇托著“哈”家的冰淇淋,一勺一勺挖著喂給他吃。
“好吃嗎?”
“嗯,不錯。”
金世宇湊上去,在他唇間偷了一個吻,“這個好吃嗎?”
江晟瞪了他一眼,撅起嘴“呸”了一口。
金世宇卻被他這個動作撩得心里癢癢的,什么時候才能真正的吃到嘴,一個月嗎,好長。
要不,直接化身禽獸,先上了再說----
“想什么呢?還給不給了?”
“噢!”金世宇手忙腳亂地挖了一勺遞上去。
晚上躺在一張小床上,金世宇倒數著他離幸福的時間。
高考最后一天,他要包下本市最浪漫的餐廳,先吃一頓好的,把人喂飽。
接著,看看電影?打打臺球?散散步也行。
晚上,他要訂一間帶超大浴缸的總統套房,能看見整個城市夜景的落地玻璃窗,能讓兩個人在上面盡情翻滾的超大尺寸的床,他要把憋了整整一年的子彈都用光……
越想越下*流,越想越躁熱,他翻過身,正對上江晟探詢的目光。
“想什么呢?”
“想吃了你。”
“怎么吃?蒸、煮、煎、炸?要不要給你買瓶老干媽?”
“不用,生吃就行。先剝干凈,再洗一洗,然后……”他伸出舌頭,色情地在雙唇上舔了一圈。
江晟瞇起眼,“你腦子里還有沒有點正常的東西?”
金世宇撲上去抱著人猛啃,吃不到大餐,來點開胃小菜也行。
“我今年十八,想這些,再正常不過了。”
叫著再正常不過的人腦袋挨了幾個包也不撒嘴,大手把被子一掀,在人身上蹭了蹭,解解饑*渴。
黑板上的字換成了25,金世宇每次來看都希望那數字可以跳快一點。
羅鋒被他下了禁足令,再加上江晟高考在即,他也不敢隨便過來打擾。
金世宇找人打聽了T市的幾所高中,選了一間離T大最近的,步行十幾分鐘便能到達。
若真要轉學,他是瞞不住家人的,他也沒想瞞,要進新學校,免不了要通過他家的關系網。
沒幾天,林飛便找上了他。
林飛比他和羅鋒大了十歲,大學一畢業就來了金家,和他們哥倆關系還不錯,金世宇稱呼他一聲“林哥”
林飛這個人說來也不簡單,年紀不大,卻精通幾國語言,懂騎術、射擊,還是個運動健將,就連打游戲也是分分鐘秒殺他們哥倆。
金世宇和羅鋒有一陣還挺迷他,活生生的偶像啊!
自打林飛跟在他母親身邊后,他們關系便疏遠了許多。
林飛直接到學校找到和江晟在操場飯后消化的他,那也是江晟第一次見到林飛。
戴著金邊眼鏡,很斯文講究的一個人。
“誰啊?”
“一個認識的大哥,我去去就來。”
金世宇跟著他走了,江晟打住好奇心,一個人在操場溜彎背單詞。
林飛問了他打聽學校的事,金世宇直截了當地說出轉學的想法。
為什么?
金世宇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他可不相信林飛會不做功課就來質問他,林飛知道了,也代表他媽什么都清楚了。
清楚了卻沒有動靜,也是一種默認。
林飛:“還有一年就畢業了,你就不能忍忍。”
金世宇:“畢業了也會過去,何必要多等一年。”
林飛:“你應該清楚你母親的打算,她想讓你出國。”
金世宇:“那你轉告她三個字,不可能。”
林飛:“世宇!”
繼承了母親骨子里叛逆因子的金世宇,從懂事起就是金家人頭疼的對象。
連親生母親都管束不了,林飛不過一個外人,又如何勸得了他。
“你還小,很多事,玩玩就好,別太當真。你要轉學也不是不行,我可以勸勸你母親,再給你一年時間。不過,你應該清楚,畢業了就由不得你作主了。”
林飛的話不痛不癢,金世宇左耳進右耳出。
到底年輕,初生牛犢不怕虎,再加上骨肉親情,被稱作母親的那個人又能奈他如何?
晚上江晟問起了林飛的事,金世宇想了想,問道,“你有留學的打算嗎?”
“留學?”好像他說起了一個笑話,江晟不禁笑了,“沒有,沒想過。”
金世宇:“那現在想想?”
江晟:“為什么要留學,我在國內念大學也挺好的,我可沒那么多錢……打住,你的錢是你的錢,我不會用,別拿這個侮辱我。”
金世宇不死心,“如果在國外,我們的事,應該更容易讓人接受。”
江晟的筆頓了下,隨即裝作沒聽見,繼續寫。
第二天上課時,江晟走神了。
金世宇的話響在耳邊,他怎么也不能靜下心來聽課。
如果在國外,我們的事,應該更容易讓人接受。
金世宇,想得可真遠。
他們,會走那么遠嗎?
金世宇將來應該會和他上同一所大學,大學畢業了呢?
留在同一個城市?在同一間公司上班?再然后呢?
他們會在一起那么久嗎?
如何瞞過周圍鄰居?公司同事?所有,認識他們的人?
這個時代對同性戀的接受度還是很低,他不能公然告訴世人,他的愛人,是個男的。
而國外……
荷蘭、西班牙、比利時……將來,也許還有更多的國家會承認這種關系。
他,有些動心了。
大學四年,他可以勤工儉學,要是再拿個獎學金什么的,多少能存下一些錢。
不行的話,就上個幾年班,到時候,如果他和金世宇還在一起----
就去吧!
解決了煩惱了一整天的問題,江晟心情大好,晚飯吃得也多了。
金世宇怕他不消化,硬是拉著他在操場多走了好幾圈。
晚上金世宇又抱著人啃啃親親蹭蹭的,江晟翻過身把他壓在身下,晶亮的眸子在月光下格外美麗。
“金世宇,你要是考不上T大,就別來見我了。我肯定把你甩了追校花,聽清楚了?”
金世宇驚出一聲冷汗,那一晚他的夢話全是T大,T大,我一定會考上T大……
黑板上的數字走到15時,江晟把每天撩撥他的不速之客趕回了家。
最后半個月,他不能再分心。
金世宇哭喪著臉,卷著鋪蓋站在門外拍門板。
我不打擾你,要不,我在隔壁屋睡,絕對不吵你一聲,我就,就看看你,聽聽你的聲音也好,學長,學長……
江晟這次是真狠了心,關了小窗不聽他的哭訴。
第二天,金世宇頂著熊貓眼出現在高三(一)班的門口。
江晟臉色也不好看,但也沒舍得罵他。
“乖,你也不希望我考不好吧,就半個月,聽話,高考一結束我就去找你。”
金世宇沒了轍,拉著人在沒人的樓梯間狠狠啃了一大口。
“我就等你半個月,多一秒都不行。我會在考場門口等你,高考一結束你就是我的。”
金世宇咬咬牙,轉身走了。
江晟笑得彎了腰。
高考結束,好像成了惡夢一般的日子,他有點畏懼了。
那人真會把他生吞了,肯定連骨頭都不帶剩的。
最后半個月,江晟把睡眠時間縮短到四個小時,白天實在熬不住了也會小瞇一會。
倒不是說他多拼,班里多數同學都是這樣,已經到了最后時刻,再不拼也沒有機會了。
這天,下了晚自習,江晟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嘴里念著總是搞混淆的幾個單詞。
到家門口時,有人叫住了他。
“江晟。”
那是一道低沉的男聲,他從沒聽過。
他轉過頭,陰影處走出來一個人。
路燈昏暗,只照出那人的輪廓,個子很高,很壯,有一種虎背熊腰的感覺。
直到走近了,蘇棋才看清那人。頭發剃得很短,留著胡子,嘴里叼著煙,隨即把煙吐了,對著他笑了笑。
那人說:“終于見到你了,兒子。”
江晟的惡夢,從那一天,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