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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陽宮里。
    林嫤進(jìn)來的時(shí)候，吳貴妃盛裝而坐。
    穿了極其華貴的衣裳，發(fā)髻高高的綰起，金釵步搖，妝容精致，將臉上的病容都遮掩了過去。
    林嫤已經(jīng)有幾年沒有看到吳貴妃這樣梳妝打扮了，這幾年或許因?yàn)樾木巢灰粯恿耍嘛棻阋诧@得低調(diào)。
    但此時(shí)的吳貴妃，卻讓林嫤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她的時(shí)候。
    那時(shí)候的她還只是少女林嫤，而不是皇后林嫤。她記得好似是一年冬至，她以未來皇后之身進(jìn)宮參加冬至宮宴。
    吳貴妃在一眾宮人的擁簇中走過來，斜長的眼角，高抬著下巴，眼神睥睨而不屑的問：“你就是林嫤？”
    后來她還依仗貴妃的身份一定要她跪下來行禮。
    那時(shí)候的貴妃是張揚(yáng)高傲的，仿佛一切就應(yīng)該臣服于她。就算知道她將成為繼后，也并不曾將她放在眼里。
    林嫤走進(jìn)來，吳貴妃抬起頭看著她，斜長的眼角，微抬著的下巴，目光傲然，一如當(dāng)初她初見她的時(shí)候，唯一變化的是，她已經(jīng)不再年輕，而她也已經(jīng)老了。
    吳貴妃只翹起一邊的嘴角，有些諷刺又有些自嘲的冷笑了一下，道：“臣妾還以為高貴的皇后娘娘，不會稀罕來見臣妾這個(gè)敗寇和罪妃。”
    是啊，吳貴妃就該是這樣的，哪怕再頹喪，也不愿意在她面前表現(xiàn)出一點(diǎn)。
    林嫤一邊走過來，一邊道：“為什么不來，貴妃自己也說自己是敗寇，那本宮這個(gè)成王的，不正好來見見你這個(gè)敗寇，享受勝利的果實(shí)。”
    吳貴妃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里卻沒有任何的情緒，甚至連怨憎都沒有。
    林嫤隔了一張桌子，走到她旁邊的位置坐下。然后揮了揮手，讓殿內(nèi)的宮人都下去，接著問道：“說吧，你非要我來見你，是為了什么事？”
    這是林嫤第一次在吳貴妃面前用“我”字而不是“本宮”。
    吳貴妃卻是突然笑了一下，沒有說話，而是站了起來，往窗邊走近了兩步，看著外面。
    外面的天氣極好，陽光明媚，風(fēng)和日麗。
    吳貴妃突然道：“外面天氣真好啊，跟三十幾年前的那一天真是一點(diǎn)都不一樣。”
    林嫤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xù)說下去。
    吳貴妃頓了頓，繼續(xù)道：“我記得那一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雨，電閃雷鳴，風(fēng)大得好像連樹都要吹倒了。那時(shí)候皇上還只是不得勢的齊王，而我也還不是貴妃。我在祖父的房門前跪了很久很久，哭著求著讓祖父傾吳家全族之力幫一幫皇上。但是祖父沒有出來見我，只是讓一個(gè)下人出來質(zhì)問我，問我還記得我姓吳嗎？后來，我的父親、叔父、兄長、弟弟、姐妹們也都一個(gè)一個(gè)輪著來指責(zé)我，指責(zé)我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說白養(yǎng)了我這個(gè)女兒。唯有母親站在一旁，想要出來為我打傘，卻礙于祖父和父親只能站在一旁陪著我哭泣。
    我不能爭辯，只能哭，一遍一遍的哭。但是祖父和父親還是沒有答應(yīng)。后來皇上來了，他在雨中看了我很久，我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對我的心疼和憐惜之色，所以盡管跪到我腿都麻木了，我卻感覺很滿足。他問我何必如此，然后把我?guī)Щ亓送醺Ｈ缓蟮诙臁⒌谌欤疫€是偷偷的跑回吳家去求，去求祖父、父親幫一幫皇上。”
    她說到這里，突然眨了眨眼，對這段回憶不知道是感到痛苦還是懷念。過了好一會之后，才又繼續(xù)說到：“人人都說，我是為了跟林憲爭鋒，才會求吳家來幫皇上的，因?yàn)槟菚r(shí)候你們林家已經(jīng)向皇上效忠，表示愿意誓死效忠皇上。但是我知道，不是這樣的。皇上在先帝面前并不得寵，那時(shí)候賢妃與娘家永興侯府不和，永興侯府并不肯支持皇上，盡管有林家的支持，但與在朝堂中根深蒂固的太子、二王爺，祈王爺相比，仍是十分有限得很。而那時(shí)二王爺和祈王已覺察出皇上有爭儲之心，與皇上處處爭鋒相對并進(jìn)行打壓，皇上每一步都走得很辛苦。
    我就是見不得他這樣辛苦，我就是希望他的眉頭不要每天都這樣皺著，所以才會明知道祖父和父親不會高興，仍是回去求吳家?guī)鸵粠突噬稀?dāng)年吳家打的是雞蛋不放在一個(gè)籃子里的主意，皇上是不被吳家看重，又覺得棄之可惜的籃子。原本家里想要送去齊王府做側(cè)妃的，是家里一個(gè)庶出的姐妹。是我求了父親和母親，以國公府嫡長女之身，下嫁皇上做了一個(gè)側(cè)妃。我喜歡他啊，我從小就喜歡他。我曾經(jīng)甚至想，若是沒有你的姑姑林憲，我會成為他的王妃。”
    林嫤垂著眼，沉默的聽著，知道她說完，才開口道：“你要是想用這些話引起人的憐惜，你應(yīng)該跟皇上才說，你跟我說，我可不會記著這些你對皇上的好。”
    吳貴妃“嗬”的一聲笑出聲來，仿佛是極滿意的，又像是故意激怒她一般，開口道：“我就是不跟皇上說，皇上也記了這么多年。何氏犯錯(cuò)，被打入了冷宮；江氏犯錯(cuò)，最后被皇上賜死。但我這個(gè)貴妃這些年做的事也并不比何氏和江氏少，可我卻還好好的做著貴妃。林嫤，不管你承不承認(rèn)，我在皇上心里跟何氏江氏是不一樣的。”
    說著聲音又微微低沉了下去，在說服林嫤，也在說服自己一般，繼續(xù)道：“或許在皇上心里，我比不上你和林憲，但是我跟其他人也是不一樣的。皇上心里有我的位置，所以他對我存著不忍。”
    林嫤看著她，心里微微被刺痛了一下，但并沒有順著她的話說下去，而是問道：“那你說這些是為了什么？”
    吳貴妃像是極其得意的笑了起來，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她，道：“來氣你啊！”說完又道：“這些話會永遠(yuǎn)像根刺一樣扎在你的心里。”
    林嫤看著她，搖了搖頭，道：“我不是你，我不會！”
    吳貴妃笑得堅(jiān)持而堅(jiān)定道：“不，你會！”
    林嫤仍是道：“不，我不會。因?yàn)槲抑阑噬蠈δ愕闹挥懈屑ず屠⒕危鴽]有感情。”
    吳貴妃道：“是嗎，那就以后看看吧，看看你究竟會不會。”說著又喃喃道：“可惜，我是看不到了。”
    但倘若就像她說的她不會一樣，她今日又怎么會來見她，不就是因?yàn)閾?dān)心她會在皇上心里留下更多的愧疚和痕跡，所以寧愿來見她，寧愿來滿足她的要求。
    林嫤站起來，臉上并無悲喜，淡淡的道：“倘若你只是為了和我說這些話，那我想我該走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