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只是莫道窮的一廂情愿而已。接下來的日子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從前,就是莫道窮自己也覺得那幾天的混亂只是一場大頭夢,連自己好不容易厘清的心情都好像是假的一樣。
不是莫道窮無情,而是人類面對挫折的自然反應。而本來就比一般人來的沒常識而且遲鈍的莫道窮當然就把這種本能發揮了個十足十,過不了幾天恐怕真的要以為自己和凌云從來就是最單純的父子了。
好像。
真不知要是凌云知道莫道窮還有過這樣的感情掙扎會作何感想,處心積慮卻起到了反作用,反而把莫道窮的感情給壓了回去,大概會懊惱得想回到過去把當時的自己掐死吧。
但就目前狀況而言,凌云還是滿意的。莫道窮好像真的已經不在意,對他也不再有戒心,給他擦個頭發拉個手什么的他也沒什么特別的反應。
很好。
這幾天凌云一直在醫院實驗室兩頭跑,莫道窮擔心李志明還會來找他麻煩,特意一直跟著。雖然李志遠一再保證他已經想辦法教訓過他堂弟,不會再讓他對凌云做出什么事來了,但是莫道窮還是心有余悸,說什么也不讓凌云落單。
凌云當然不會反對,恣意的享受這莫道窮的關心,偷偷盼望,不久的將來這份關心的出發點能變成他希望的那樣。
所以他更加賣力的伺候莫道窮,事糜巨細一定小心關照到,一肩擔起助手兒子管家妻子諸多責任,臉上帶著溫順的笑,每每在莫道窮都覺得不妥的時候化解他的疑慮。
從某方面來說,莫道窮的沒常識真的幫了他一個大忙,換作別人,凌云這樣方方面面的殷勤誰還看不出他賊心不死啊。
至少凌云是這么以為的。
一眨眼兩個月過去了,凌云的療程也過去大半,都沒再發作過。劉晏如也轉醒,雖然還是有點神志不清但是沉睡這么久還能醒過來本來就是奇跡。實驗室的課題也很順利,上頭還給加了獎金。
都是好消息。
莫道窮覺得自己就是走路也像飄的一樣,北國初夏的景色從來也沒那么美過,太陽燦爛,花樹繁茂,連帶著尾隨著滿大街飛馳的汽車撲面而來的塵土也可愛了起來,灑在烤雞脖子上好像胡椒粉一樣。
如果凌云不在以為自己沒注意的時候偷偷看自己,就更加完美了。
說到這個莫道窮就覺得心里堵著塊石頭。就算他再沒常識再遲鈍,經歷過被養子表白這么驚人的事情后也不會真的再那么一無所覺。凌云給他擦頭發,偶爾裝作不在意的拉住他的手,他都曉得,只是不說,裝作沒注意而已。
至于動機是什么,莫道窮不想明白。
也許,只能去問他腦袋里的小惡魔了。
這天莫道窮和凌云約好了一起去醫院作凌云最后一次治療,在這以后,如果順利的話凌云就能和常人一樣,再不必整天提心吊膽了。這個最后一步是手術,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把預先培植的正常神經元植進凌云中樞神經系統,然后就可以靜等它自己長好了。孫望川是這么跟莫道窮說的。
所以莫道窮心情不錯,一路上都哼著小曲。
約定的地點是小區外的一片綠地,手帕那么大的一塊地方裝模作樣的支著幾張長椅,堆著幾摞石頭冒充假山。草坪剛剛修剪過,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子淡淡的清香。
明明就住在一起卻還要約在外面碰面,實在是因為這幾天凌云基本上都是以實驗室為家,常常莫道窮都回家了他還□□著。
凌云說,他想抓緊時間多做點事。
后來莫道窮回想起來,覺得這句話好像是一句預言。
眼看說定的那座迷你亭子就要到了,莫道窮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腳步。心情莫名的有點雀躍有點忐忑,居然像初次約會的毛頭小子一樣。莫道窮在心里狠狠咬自己一口,低著頭磨磨蹭蹭的沿著小路走。
明明也就十幾米的直線距離硬是轉了十八個彎,把距離一下拉長了好幾倍。路上鋪的是紅白兩色的方磚,路彎,但是磚沒法跟著一起彎,所以弧度大的地方不免就露出泥土地,寬的地方有二指,時不時的冒出個高跟鞋印,或疏或密或深或淺,或方或圓或粗或細。
莫道窮正想著做女人真不容易云云,前面忽然就有什么東西伴隨著一聲短促的尖叫向莫道窮倒下來。莫道窮反射性的伸手接住,被忽然加在自己胳膊上的重量壓得一個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