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敞亮!”</br>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br> “唐子,你脾氣太軟了,這樣出去吃不開的!”</br> ......</br> 隔著那張由數個宇宙艦餐桌改裝拼合而成的簡陋辦公桌,看著面前膚色略黑,頭上隱含數根白發的秦昊蒼,唐云卻在心里想著那些兄弟們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br> 因為這是一次簡單的談判,唐云喜歡附和別人、抹不開臉的那一套明顯不適合眼下的情況。</br> “東西你可以都搬走,但把我的船還給我!”雖然語氣還算是那么回事,但唐云的心里卻虛得很。</br> “不可能,它已經被聯邦2883部隊、第8師、第4星際陸戰營征用了!”</br> 秦昊蒼似笑非笑的揮揮手,語氣斬釘截鐵。這套話從他嘴里說出來時有種形容不出的連貫流暢,似乎曾經練習過很多次。</br> “不用騙我,你們是海盜!”</br> 聽了這話,秦昊蒼臉色忽然變得有些陰沉,“那就更不用給你了,我隨時可以殺你!你有什么資格跟我討價還價?”</br> 一旁依舊紅著臉的秦水雁早就丟了那根鋼管,一聽這話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一把秀氣的小手槍來,緊緊咬著下嘴唇,似乎就在等著秦昊蒼開槍的命令。</br> 唐云嘆了口氣,閉嘴無言了。</br> 唐云只是看得出來對方沒有殺人的意思,于是在這種不公平的談判中試著爭取一下自己的權利,順便印證一下那幫兄弟曾經說過的話。</br> 現在斯博不露臉,光能引擎里也沒有能量,自己就是人家案板上的魚,要是對方真的不講理,直接殺人,他毫無辦法。</br> 秦昊蒼皺眉示意秦水雁收了槍,這才對唐云繼續道。</br> “你暫時就留在這,征了你的船,我們管你飯吃,你走吧!”</br> “走?我去哪?”</br> 唐云長長吐出一口氣,也不知道這個結果算是好還是不好。更不知道面前略有白發的中年人嘴里的“走”是個什么意思。</br> 秦昊蒼一揮手“就是讓你滾出我的辦公室!”</br> ......</br> ......</br> “爸,你怎么能讓他就這么在基地里瞎逛?我覺得還......”</br> 秦昊蒼一口打斷了秦水雁的話,“你一個姑娘家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兇殘?我們是海盜不假,但這只是暫時的,我們本質上還是聯邦軍人!”</br> “你也給我滾出去,這么點事也辦不好!從今天開始,這小子就由你來盯!”</br> ......</br> ......</br> 見唐云和秦水雁都離開了辦公室,耿林終于開口問道。</br> “秦頭兒,你真的就把他留在基地里?這小子身手可是不賴,比我都不多讓,就這么散著好像不踏實啊!”探頭往外看了看唐云的背影,耿林憂慮之色更甚。“而且你看他身上穿著技工服,腰上卻掛著軍用腰包,按說機修兵腰上掛的可不該是這種包,應該是更大些的工具包才對吧?”</br> 秦昊蒼嘆了口氣,隔著窗戶望向宇宙艦升降坪。</br> “別人看不出來那艘船的來頭,你還看不出來么?那是天啟的黑船!”秦昊蒼拾起桌面上的那把短梳子,緩緩梳著兩鬢的白發。“整個兒一艘黑船里就鉆出來這么一個小子,還這么生猛,你還猜不出來是怎么回事?”</br> “無非就是有點手段的小家伙被抓進了天啟唄,結果這會兒又跑出來了。也不知道是天啟倒霉還是他倒霉,跟我們有什么......”一向謹慎的耿林話沒說完,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笑了笑,卻是把后面的話咽下去了。m.</br> 秦昊蒼那張略黑的面容上也掛起一點笑容,慢慢卻又轉成了憂慮。</br> “你應該能理解我吧?水雁從小在軍營里長大,既沒有母親也沒有同齡的伙伴。天天跟一幫兵痞大叔混在一起,你看她現在都變成什么樣了?哪里像個姑娘。”</br> 秦昊蒼把那把精致的短梳子小心的放好,這才嘆了口氣。“這小子既然是從天啟跑出來的,估計也沒什么地方容身,就留他幾天瞧瞧,算是給水雁做個伴兒。”</br> 耿林哈哈大笑,“你這話倒是沒錯,可你想沒想過,這可是個小伙子,你讓他陪水雁,你就不怕他把水雁給拐跑了?”</br> 秦昊蒼一愣,猛然意識到水雁不再是過去的小丫頭,早就成了個半大姑娘。再回頭想想耿林的話不由得心里一陣泛酸,似乎頭上的白發一下子又多了幾根。父親嫁女終歸不是個痛快的事情,但他相信,這日子離自己還早。</br> “我們是軍人,我們也是海盜!他要真的不是個好東西,你就直接做了他!”</br> “頭兒,你就放心吧,我看這小子的面相倒不像個壞人。”</br> ......</br> ......</br> 唐云出了秦昊蒼的辦公室不免有些郁悶,整個基地一副熱火朝天的模樣,一幫海盜就像打了雞血一般的洗劫著自己的船。</br> “算了,本來也不是我的船!”</br> 唐云安慰著自己,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右肩膀。腰包里還有田醫生留下來的外傷噴劑,但他卻找不到個略微安全隱蔽點的地方。</br> 尤其當視線穿過能量罩望向夜幕下的廣闊冰原,唐云便覺得心里一片茫然。 </br> “滾去取行李,我帶你去你的床鋪。”</br> 略有失神的唐云猛一回頭,正看見滿臉冷酷的秦水雁。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二人四目相視之下空氣里都要爆出火花來。</br> 秦水雁低頭擺弄著那把秀氣的小手槍,很隨意的說著,“但你千萬別想著什么逃跑啦,搞破壞啦什么的。在老爹新命令下來之前,你歸我管!我會把你盯得死死的!”</br> 嘴里擠出了一個短促的“切”聲,唐云到底還是老實的跟在了后面。雖然煩透了這個暴力野蠻的丫頭,但唐云也實在是沒什么別的選擇。</br> 一直到了海盜漢子們的宿舍,唐云的忍耐力終于到了極限。</br> 這地方絕對不能住!且不提這種集體生活很容易暴露他的秘密,光能引擎、寄生體、腰包里的六瞳面具這類。</br> 單純說唐云的“強迫癥”也完全受不了這么亂七八糟的環境!看著滿地扔著的破爛軍靴,桌子上四散的壓縮蛋白塊包裝紙,再聞聞宿舍里特有的“男人味”,唐云只覺得心里一陣發堵。</br> 他甚至覺得這地方都不如天啟集中營的宿舍,雖然同為集體生活,但那地方大家都沒有私人物品,屋子里也一直跑著自動清潔機器人。</br> “我要住回我的黑船!這種地方我待不了!”唐云三步并作兩步的出了宿舍營房,臉上已經有了點決然的意味兒。</br> “你必須住這,不然我就一槍崩了你!”</br> 秦水雁忽然變得開心起來,唐云越是討厭這個地方,秦水雁就越是要把他塞在這兒!</br> 就是要給面前這個表面隨和、實則萬分可惡的家伙增添痛苦!只有這樣,秦水雁才能讓自己那顆受傷的小心臟略感舒適。少女咬著下唇,臉色得意的很。</br> 唐云掃了眼秦水雁手里那把秀氣的小槍,右手不易察覺的上提了一點,略微蓄力,只等合適的機會拼上一把。兔子急了也要咬人,面前的丫頭已經讓他覺得忍無可忍了。</br> 劍拔弩張之間,那把小槍在秦水雁指尖轉了幾圈卻被她插回了槍套。秦水雁臉上忽然堆起一副極其燦爛夸張的笑容,燦爛到仿佛周圍無盡的冰原都要在這個笑容下慢慢融化。</br> 看的唐云表情一僵,提起來的右手不知不覺間又落了回去。</br> 只見秦水雁舔了舔下嘴唇,這才開口道。“真沒想到你還是個愛干凈的家伙,我就是喜歡愛干凈的人!”</br> “我改主意了!現在你就動手幫我把我和我爹的營房都給認真清掃一遍。我就把基地北面那個獨立的小營房分給你,怎么樣?”</br> 這幾句話里透出的絕對是滿滿的陰謀味道。但唐云盯著秦水雁的眼睛看了幾秒鐘,忽然發現,無論自己有多么討厭眼前的丫頭,都不可能無視對方眉眼間透出來的那一股子英氣,擁有這種氣質的人真的是很難讓人對其產生懷疑。</br>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唐云放下右手,無奈的點了點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