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桓癱倒在破舊的人造皮革沙發上,愜意地呻吟出來。
窗外的天晦暗不明,冬日的陽光來去匆匆,哪怕是在正午也沒有例外。
這棟樓以前本地國企的職工小區樓,小樓的外墻在夏天長滿了翠綠的爬山虎,現在也只有些干枯的藤蔓還掛在樓墻上。
去年剛回國不久后窮得叮當響的周子桓,在那個慈眉善目的房東老太太面前泣訴著自己的悲慘。
生在鄉下的自己因為優異的成績被就讀的鄉鎮中學推薦到了本地的仕蘭,自己貧困的父母找全村人湊了好久生活費和路費才來到這里開始求學之路,不曾想仕蘭中學是一所走讀制中學,無奈之下只好自己到處尋找廉價的房源,說地是聲淚俱下。
雖然老太太帶著審視的眼神心想這樣高大俊朗白凈的男孩怎么會來自那樣的家庭。
但是周子桓拿出的仕蘭學生證和一身特地換上的廉價白色短袖以及那雙看起來就是地攤貨的GUCCI復古板鞋,加上周子桓亮晶晶似有淚花閃爍的眼眶打消了老太太的疑慮,讓他以極低的價格租到了這一室一廳的小戶型。
老太太還善良地表示房租不用急著給一定要好好學習,貧賤不能移。
以前用卡刷刷刷的時候沒感覺,周子桓現在才明白一分錢難倒英雄漢。老頭子禁他卡的行為屬實不地道。
還好我佛慈悲,他暫時不用睡大街了。
在空蕩蕩的電視機柜上,周子桓劃上一根火柴,將木質香爐里的藏香點燃,忽明忽暗的火焰緩慢蠶食著香身,彼此纏繞向上攀升的縷縷白煙逐漸在房間里彌漫開來。
焚香是他每天的日常。
這時周子桓上衣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緊隨而來的是一連串的震動。摸出手機點亮屏幕,赫然是一堆QQ消息。
“兄弟趕緊來學校出大事了。”周子桓能想像到對面那人發這消息時火急火燎的動作。
“現在是人民最需要你的時候!”
“哥,速回!”
“……”
發短信的人是路明非,周子桓的摯友兼死黨,兩人的“友誼”還要追溯到高二剛開學的時候。
那時的路明非還是一個班級里的小透明,雖然不算什么好學生,但也不干什么違反校規校紀的事,做過最出格的事也不過就是暗戀班上的漂亮女同學。
直到那個上午的大課間,路明非到班主任的辦公室補交作業。他親眼目睹了一個陌生的男生正趁著老石給蘇曉檣講題的時候,直勾勾地盯著人家的大腿。
那男生眼里閃過一絲異樣的光,顯然也注意到了路明非。
“路明非?來得正好,這是我們班的新同學周子桓,剛轉學回國。他可能國語還不太熟練,你不是英語還行嗎,以后你倆就是同桌了。”
班主任自然是沒注意周子桓那熾熱的眼光,只看到了周子桓如春風般和煦的微笑,蘇曉檣微微泛紅的臉蛋,以及欲言又止想要奪門而逃的路明非。
他抬頭瞥了一眼路明非,不等路明非回答就敲定了路明非的未來。
可蘇曉檣那是何等人物?江湖人送外號“小天女”,她高一剛進教室門就敢自封為班花,順帶在不解風情的路某人腳上狠狠踩了一腳。
作為在請一堆女同學吃肯德基的時候,敢高聲宣布“姐姐就是喜歡趙孟華,有膽的就和我競爭!”的女中豪杰,如今被一個小賊肆無忌憚地盯著打量,路明非認為小天女肯定會翻臉發怒,而后將這無恥小賊扭送到保衛處來上一通嚴刑拷打。
但這些幻想沒有發生。
周子桓和路明非在玩cs等人進房的閑暇片刻,向路明非透露他外公是個東德人,在越南戰爭時期認識了在中國軍隊當衛生員的周子桓外婆,兩人可以說是一見鐘情,于是私定終身有了他老媽。
繼承了外公優良基因的周子桓,自然是生的人高馬大,在仕蘭中學學生中說是鶴立雞群也不為過。再加上繼承了日耳曼人立體的五官,白皙的皮膚,這樣的周子桓早就讓蘇大小姐小鹿亂跳,深陷粉色情緒中不能自已。
至于趙孟華?不好意思,真不熟。
“老師,路明非成績......不太理想吧,加上馬上就要高三了,萬一耽誤了這位同學的學習怎么辦。正好我同桌在外地參加競賽呢,不如就讓這位同學和我做同桌吧。”
“周子桓,你自己覺得呢?老師的想法是男女同學最好還是分開坐,畢竟多多少少會有影響的,不過我尊重你的選擇。”班主任親切地問道。
“嗯,我就和這位路同學作同桌吧。成績不好,可以共同進步嘛。”周子桓微笑著回應。
臥槽,不是吧,剛剛你哈喇子都要滴到蘇曉檣腿上了,現在要和我共同進步,難道和小天女就不能共同進步了?
再加上你之前那奇怪的眼神,讓我很害怕啊大哥。你不會有什么斷袖之好吧,老師我有選擇的權利嗎?救命!
可惜班主任不會理會路明非的意愿。
于是,這哥倆開始了相親相愛的同桌生涯。
“?”
周子桓很禮貌地回復。
“靠,你終于回我。你再不回哥們無了。”
“你哪兒來的手機給我發消息?”
“小天女的唄,她一直給你發消息你不回就叫我用她手機找你。看來還得是咱兩之間才是真愛。”周子桓這才想起把除了路明非之外的好友都設置成了免打擾。
“你終于明白我的心意了非非,我們找個良辰吉日就把好事辦了吧。”周子桓無聲地笑了。
“OK,這事我答應你了。你快來學校有急事。”
“現在不是放假了么,來學校干嘛。”
“我們年級的籃球隊和幾個放假回來的師兄組織了場籃球賽,你沒看班級群通知嗎?”
“我就沒進過那個群,之前陳雯雯拉我都沒進。”
“……”此時一個衰仔無聲哭泣。
“你小子怎么看上籃球賽了,準備學習個技能去追陳雯雯嗎?”
“能不能別提她,這是小天女的手機啊,她看到了還得了,哥們直接社死。”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現在我們年級的球隊被虐悶了,急需你救場。”
周子桓剛把香點上,也不想參與這些沒有太多意義的校園活動,就準備敷衍過去,“不是還有趙孟華他們幾個嗎,對面什么來頭這么生猛。我的籃球水平你也不了解,濫竽充數嗎?”
“你人高馬大的總比我這細胳膊細腿的強,而且我們年級的籃球水平你懂的……對面可有楚子航。”
“這大哥剛回學校就掀起腥風血雨,校長一張老臉都快笑爛了,要組織一場籃球友誼賽。這不是純屬虐人么,誰不知道他楚子航帶市隊拿過全國冠軍,我看場上幾個兄弟臉都綠了,你要是不來我可能都要被抓上場當壯丁。”路明非顯然也對周子桓沒什么信心,全然死馬當活馬醫地呼救。
周子桓慢慢坐直身子,背部的骨骼發出清脆的聲響,
“什么,不就是楚子航嗎?辦他。欺負到我家明明頭上了,虐我兄弟,不答應。兄弟我也是受諾維斯基調教過的,一個楚子航還能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