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很恨龍類對么？”

昂熱沒有回答而是點上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把煙吐向素白的天花板。

禁煙場所請勿吸煙吶校長。周子桓忍住到了嘴邊的話，沒有開口提醒。

“我從小在福利院長大，沒有親人。后來我被福利院的院長資助去到劍橋讀書，在那里我結識你外公和他的兄長，也就是梅涅克。”

“那時的我是一個身無分文的窮小子，每天的生活就是來往于圖書館和宿舍之間。我記得劍橋的女生們都穿著白綢長裙和牛津式的白底高跟鞋，當風吹起她們的長裙，露出她們漂亮的小腿，那一幕簡直棒極了。”

“可我連和她們中我喜歡的女孩打招呼的勇氣都沒有，我只敢在嘆息橋邊捧一本詩集偽裝看書，瞧瞧地打量她。”

“在最無能為力的年紀，遇見了想守護一生的人。”周子桓忽然冒出一句話。

“說得很好啊子桓，”昂熱點了點頭，雙眼迷離，好像思緒回到了他記憶中的劍橋，“我第一次認識卡塞爾兄弟倆是在一次學校的迎新會上，迎新會上準備得有種類豐富的自助餐和整箱整箱的紅酒。”

“那天中午用完食堂清湯寡水的免費午餐，我實在是忍受不了繼續委屈自己的肚子，于是決定去迎新會蹭一頓飯。”

“當時我記得你外公正在臺上對著新生們做著慷慨激昂的演講，我瞧瞧溜了進去，開始在角落的地方大快朵頤。我對付一塊全麥面包正專心的時候，梅涅克端著一杯香檳遞給我，當然我那時還不知道他的大名。”

“他說：‘學弟吃慢點，面包還有很多呢別噎著了。’隨后就開始和我聊起了拿破侖時期的法國宮廷。當說到拿破侖的皇后給他戴綠帽的時候，他忍不住笑出聲，那聲音打到甚至打斷了臺上安東尼的演講。老天，你不知道他有多么愛笑。”說到這里，一抹笑意出現在昂熱臉上。

“過后我才知道他們兄弟來自古老的德國貴族家庭，算得上是學校里的風云人物，然而梅涅克卻愿意和我這樣的窮小子成為朋友。在知道我中意某個女孩后，梅涅克特地幫我定制了好幾套上好的服裝，鼓勵我去追求那個女孩，并說：”

“‘金錢永遠不能成為男孩追求愛情的阻礙，勇敢沖鋒吧昂熱，哪怕失敗了也要挺起胸膛，光芒四射地走向落幕！’說完他又快活地笑了起來。”

“他真的像一束陽光那樣照進我晦暗的人生，沒有他就沒有后來的卡塞爾學院校長，希爾伯特·昂熱。”

“倒是你外公對我有些成見，可能是覺得我分走了一些他兄長的關愛。”

“外公和大外公不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么，怎么感情也這么好？我聽說這種非一奶同胞的倆兄弟爭奪家產的戲碼很常見啊，更別說是在貴族家庭。”周子桓問道。

“這就是梅涅克的人格魅力啊，沒有一個熟悉他的人會不愿意和他交往。”

“他是生來就光芒萬丈，能驅散所有陰暗的人，他是天生的領導者。”

“可是他倒在了100年前的卡塞爾莊園……因為龍族，我失去了最敬愛的兄長，還有我曾經的老師和朋友們。在那場名為夏之哀悼的戰爭后，我成為了唯一活下來的人。”昂熱闔上了雙眼，咬牙切齒，

“我怎么可能不恨那些爬行動物？”

周子桓聽出昂熱話里的決絕，一時間他不知道怎樣安慰眼前的老人。

病房里靜謐無聲。

待到昂熱兩指間的雪茄燃完，昂熱睜開眼繼續說道：“所以屠龍就是我一生的使命，卡塞爾學院就是一座培養屠龍者的學校。子桓你知道我第一眼從你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嗎？”

“什么？”

“渴望。你渴望有價值的對手，渴望能有對你產生威脅的挑戰。”

昂熱邊說著邊將手指放到黑箱的指紋鎖上，一聲脆響后箱子被打開，黑色綢布上擱置著一把刀光耀眼刀柄充滿歲月氣息的大馬士革鋼刀。

“神秘學你有過涉獵嗎？”昂熱問道。

“嗯，基督教、猶太教、希臘羅馬、埃及宗教、北歐神話等等這些都大致屬于神秘學的范疇，大概宗教都能和神秘學扯上關系。”

周子桓頭一次發現看老頭書房里那滿滿當當幾十平米的書柜里的雜書除了幫助睡眠之外的作用。

“是的，凡是特異功能、魔法、非自然現象等屬于研究超自然的學科都能歸屬到神秘學里。但是宗教更多講求的信仰問題，而神秘學不僅僅局限于宗教。”昂熱解釋著。

“龍族的力量和知識對于人類而言就是神秘學，那是人類絕不可能掌控的權能。龍除了自身的強大，能讓祂們統治世界幾萬年的根本因素是煉金術，不是你想的點石成金的那個煉金術，而是讓‘金’活過來的‘術’。”

“給金屬賦予生命？”周子桓沉思。

“是可以這樣理解。龍族以煉金術為基礎，創造出煉金武器。煉金武器的強弱取決于創造者的強弱。高階龍類打造的煉金武器甚至能堪比百倍核彈的威力。”昂熱說，“那是能真正撕裂天地的東西。”

“這就是一把真正的煉金武器，它的來歷很神秘。我們只能確定它是在唐朝中葉時阿拉伯帝國時期的產物。”

周子桓把頭湊到箱子，端詳起那把刀，“我看也沒甚特別的，不就是一把古刀嘛，看起來剛剛出土的樣子。”

“因為它的活靈在沉睡。它如果蘇醒過來，不敢想象會有多么可怕的威力。”

“活靈又是什么？”周子桓問。

“活著的靈魂，賦予物品生命。”昂熱握起刀柄，耍起了漂亮的花刀，“可惜只有得到活靈認可的人才能激活它，在我手中它跟工藝品沒什么分別。”

毫無疑問這確實是一把很精美的彎刀，刀身布滿了特殊的花紋。周子桓記得在老爺子的收藏館就有這樣一把鋼刀，鋼刀身上名為穆罕默德紋的花紋鋼屬于鑄造型花紋鋼，簡直就是就是鋒利和珍貴的象征，深得世界各地貴族的喜愛。當時周子桓偷摸偷出刀來玩，被老爺子痛罵了許久。

昂熱手里這把在周子桓看來和老爺子珍藏的沒什么兩樣，就刀把更富有年代感。

“你試試？”昂熱翻轉刀柄對向周子桓，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