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打算愛一個人,你要想清楚,是否愿意為了他,放棄上帝般自由的心靈,從此心甘情愿有了羈絆?!?/p>
門關了,可艾麗慌了,昏暗偌大的客廳只有她與周子桓兩人,暮陽西沉的黃昏令她白皙的臉蛋黯然失色。
她那朝思暮想的男孩回來了,他穿著白襯衫,鉆石般的身軀將那單薄布料撐出飽滿的曲線,光暈下他的側臉簡直是人間加百列的寫照。
先前他們之間還存在著隔閡,可誤會解除了,她擁抱了男孩,男孩的眼神也不再像高山般遙遠,現在她本可以貼上那寬闊的后背,述說些衷腸,她相信男孩不會拒絕,還會溫柔地替她擦拭眼角。
但腳下的羊毛地毯像是把她絆住了,她竟邁不出那一步。
三年前她辭職后花光所有的積蓄,買下支據說是象牙雕刻的拐杖,杖頭還鑲著顆紅寶石,維克多說他家里有位老人,那是卡塞爾家主也是他的外公,維克多讓艾麗別擔心外公很平易近人會喜歡她的,可艾麗患得患失總覺得自己遠渡重洋,應該給那位老人帶件禮物,雖然在外公眼里可能算不上貴重,但這也是她的心意。禮物的事她瞞過了維克多。
那時的她憧憬著大洋彼岸的國度,那里有美奐絕倫的教堂和城堡,那時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男孩會不辭而別。
當她站在紐約港的碼頭,聽了一夜的海潮聲,她終于決定放棄了,男孩走了她的日子還得繼續,她準備當掉那支拐杖,可居然沒有一間當鋪愿意收,他們說這根本不是象牙,只是什么合成材料。
她氣憤地找上當初的賣家質問,那賣家概不承認拐杖是他店里賣的,還譏諷地說艾麗想錢想瘋了。
那是春雨最頻繁的季節,她拎著皮箱走過曼哈頓街頭,手里拿著根顯得有些可笑的拐杖,精心打理的卷發也淋塌了,車輛行人在她身邊穿梭,她卻只聽到雨聲凄冷。
她向養父母說她要和一個男孩遠走他鄉了,男孩是飛走了,只是她還在原地狼狽。
所幸她原來的房東收留了她,暫時不用露宿街頭,先前她瞧不上的哥哥不知如何知曉了她的境遇,竟寄了一筆錢給她。有時候人生就是如此,當你最絕望的時候,往往你忽略的那些人才會給你堅持下去的希望,比如父母,比如親人。
她把自己關在那間出租屋整整一年,她想這輩子可能就這般頹廢地度過了,直到有天隔壁搬來一戶新的租戶,艾麗一直很注重生活品質,她租的房子雖算不上什么高級公寓,但周圍的鄰居起碼都是中產階級,不會有奇奇怪怪的黑人。
新鄰居自稱阿力克斯,是那種茫茫人海中看過一眼,轉頭就會忘掉的男人,他剛搬來第一天就敲開艾麗的房門,很是熱情地自我介紹,艾麗隨便客套兩句便把門關了。
按理說阿力克斯吃過閉門羹,就應該識趣些從此互不打擾,但他并沒有,他每天打扮得很精致得體,準時在清晨敲響艾麗的房門,送上一捧玫瑰,起初艾麗想也沒想地當著他的面把那些花丟進垃圾桶,到這里阿力克斯就應該知難而退了,可他依然沒有,艾麗不給他開門,他便將那些玫瑰放在門口的地毯上。
后來艾麗實在受不了這般進退有禮有節的騷擾,她也就開門見山地把話說開了,她說她有愛人只是他出差去了常不在家,以后別再給他送花了。
阿力克斯笑了笑,說他見艾麗整日整日不出門,擔心艾麗憋出病來,鄰里之間嘛應該互幫互助,希望鮮花能給艾麗帶來一些好心情僅此而已。說完他就轉身進電梯了,還不忘給艾麗一個鼓勵的微笑。
那笑容有些滑稽,更像是齜牙咧嘴的猴子,艾麗沒忍住撲哧笑了,她看著腳下那露水欲滴的紅玫瑰,公寓樓外的街道車水馬龍,樓道里的風有些清冷。原來世界還是那么喧鬧啊,她的心情竟莫名明媚了幾分。
之后艾麗居然和阿力克斯成為朋友了,他的風趣幽默感染著艾麗,艾麗有時也會向他吐露心聲,只是提及那個太陽般的男孩她還是會忍不住難過。
艾麗的生活逐漸回歸正軌,她收到了許多面試通知,以她的學歷工作履歷怎么會得到這些大企業的青睞?但不用猜測她都知道這大概是阿力克斯安排的,阿力克斯先生在紐約有很多朋友,賣她拐杖的那家店主曾上門向她賠禮道歉請求原諒,邊說著邊滿臉畏懼瞟向艾麗的隔壁,阿力克斯淡然的倚在門框上看熱鬧,眼里藏著深不可測的光芒。
她拒絕了那些工作,一旦她選擇接受就徹底和過去說再見了,阿力克斯或許可以是她的歸宿,但她的心仍在大海上飄蕩,她忘不掉那男孩,她寧愿回到曾經那種難堪的風月場所,奢望著某天那個太陽般的男孩再次推開大門,他身邊站滿如梭般的黑色羽翼,走到艾麗面前和她喝上一杯酒,說對不起姐姐,我來晚了。
今時今日她夢成真了,但阿力克斯出現的時候她卻生出些小心思,阿力克斯先生是很有地位的男人,肯定不會退縮離場,她要給維克多些教訓,讓維克多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不能就這樣就饒過他了。
也許兩人會發生些爭執,阿力克斯會痛斥維克多的行為指責他是負心漢,然后她再調節兩人,同時也斷去阿力克斯先生的念想。
可阿力克斯就這么急匆匆走了,她還沒報復男孩呢,如果此時再任性耍點小脾氣是不是有些不合時宜了?
周子桓看著深藍色的防盜門悄然閉合,陽光穿過門邊的窗臺,穿過那層白綢簾布,散落在樺木餐桌,光亮的木漆像是白石般溫潤動人。
他忽然有些恍惚,他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暢所欲言地與人交談了,在外人面前他總得保持些所謂的風度和逼格,說句話都得腦子先思量片刻再出口成章,舉手投足談吐都得彰顯出儒雅高雅,否則就會有人暗地里戳他脊梁骨,說他不得體什么的。
他倒無所謂別人的批判,反正吃的又不是別人家的大米,但他仍對那個帶他離開荒山野嶺的老人留有些許敬畏,老人??嗫谄判牡馗嬲]他:你可以不尊重一個人的價值,但必須尊重法則。到一個不適應的新環境你得嘗試著去接受它,而非固執地排斥。
說白了他既然承認卡塞爾少主的身份,也必須背負那有點沉重的形象包袱,舍與得總會共存。
他覺得老人說的蠻有道理,異類總歸是不受歡迎的,他也就不好太過離經叛道了。
大概也只有在曾經那些臭味相投的兄弟面前,他才能暫時擱置那所謂的包袱。平日里對上司畢恭畢敬對下屬不茍言笑的中年男人,和狐朋狗友喝酒吹牛,下流的笑話也會張口就來。
只是周子桓自認為他已經相當不著調了,沒成想如今的老六早已青出于藍而勝于藍,那些猝不及防的爛話茬連他也得緩緩。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古人誠不欺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