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胖子說完，拿起大刀就往林外的小道走去。</br> “你在這等著，免得又亂善心！”一邊走，一邊拋下話來。</br> 少年悻悻地一笑，看到老爹走出了密林，只好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坐下。然而，屁股還沒捂熱，中年胖子就急沖沖地跑了過來。</br> “怎么了？”</br> “靠！快跑，遇上練家子了！”中年胖子腳也不停，跑得像兔子一樣。</br> 練家子？</br> 少年正自想著，循聲一看，卻見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抱著一根大木頭沖來。</br> 那少年膚色如炭，身材壯碩，抱著的木頭少說也有三四十斤，但即便如此，依舊奔走如飛，氣勢驚人。</br> “我滴乖乖，這‘黑炭’只怕力量不在一名真正de戰士之下了吧！”少年心中大驚，見那“黑炭”距離自己已經不遠，要是跑的話只怕不到一時三刻就會被追上。他眼珠子一轉，待得“黑炭”近了，便是驚聲道：“好功夫！”</br> 那“黑炭”原以為這少年是那胖子強盜的同伙，正要用懷中的木頭給他一錘子，聽到了這話，不由得一愣，他從小跟著父母四處奔波，再加上年紀小，臉皮薄，哪里聽得別人的夸贊，這一下就顯得有些手足無措起來。</br> “我···這···”</br> 看到黑炭頭一陣慌亂，少年心中一松。不過黑炭頭手中的木頭沒有放下，證明對方并沒有完全消去戒心，于是話頭一轉，道：“兄弟是不是在追一個胖子？”</br> 黑炭頭立刻反應過來，急急道：“沒錯沒錯！不知道大哥你有沒有看到他？”</br> “當然看到了，剛才他就是從我身前溜過去的，唉~可惜了我沒沒反應過來，不然~哼哼，他絕對逃不了！不過兄弟現在追上去也不晚！可別讓他逃了，我這人最見不得人當強盜了！”少年憤憤地說道。</br> 黑炭頭感激地點點頭，“那謝謝大哥了！我這就追上去！”</br> 看著黑炭頭那宛若棕熊一般寬厚的背影消失在林中，少年打了個揖：“老爹你多多保重！”</br> 說罷，徑直往林外走去。</br> 出了林子，少年也終于明白了為什么老爹會狼狽逃回的原因，除了那個實力不錯的黑炭頭外，小道上還有著十幾個流民，其中除卻一些婦孺和孩子，還有四個有戰斗能力的男人。</br> 胖子老爹雖然有點本事，但是那個黑炭頭就足夠他喝一壺了，更何況還要加上幾個擁有戰力的男子。</br> 少年心中哀嚎。</br> 這胖子老爹打劫也不看看能不能吃得下，被人家追殺也算是咎由自取。</br> 看到出來的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這一群人心中微松。</br> “小哥！你怎么從林子里出來了？”一個男子問道。</br> “我···”少年臉上露出迷茫之色，一副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的模樣。</br> 那幾個男子面面相覷，卻見那少年已經來到了距離他們不過一丈多遠的距離，“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迷路了！”</br> “你的親人呢？”一位面龐憨厚的男子問道。</br> 他話剛說完便被身旁的婦人輕輕撞了一下，因為他們現，少年的臉上變得一片黯然，似乎想起了什么傷心之事。</br> “唉！都是可憐人啊！小兄弟，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就跟大叔們一起走吧，雖然前方已經是南陽城境內，但是路上也不一定就太平，跟著我們也好有個照應！”開口的是一位扎著髻的中年男子。</br> 少年連忙點了點頭。</br> “對了，你叫什么名字？”那人問道。</br> 少年愣了一下，幽幽地道：“我叫陳千萬！”</br> “陳千萬？”那人笑了笑，道：“千萬千萬，你爹給你取的名字也夠意思的！”</br> “那不是！我老爹說，他叫百萬，他的兒子怎么都要比他強，自然要叫千萬！還說以后要是有了孫子，就叫陳一億！”陳千萬說道。</br> 頓時，一片笑聲響起。</br> 約莫半個小時之后，黑炭頭從林中竄出，對著那扎髻的男子撓頭道：“爹爹，那賊子溜得快，我沒抓到他！”</br> “沒事！能平安回來就好！”</br> 黑炭頭傻傻地一笑，忽然現坐在人群中的陳千萬，眼睛不由得一亮。</br> “好了！休息得差不多了，我們繼續趕路！”髻男似乎是這隊伍的頭領，起身說道。</br> 荒郊野嶺的，眾人也擔心出意外，自然不會反對，連忙起身收拾東西繼續趕路。</br> 半個時辰后，眾人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座關隘。這關隘高有十丈，墻壁是用大石塊堆砌而成，前方的緩沖地帶放置了一排排削尖的木樁子，城墻上方不時間有兵士巡邏。</br> 作為南陽城邊境的第一道關隘，南陽城的無冕之王古將陳德勝自然要派重兵把守。</br> 而令眾人感到擔憂的是，此刻的關隘前有許多流民聚集，這顯然是一種不好的征兆，似乎南陽城的那位無冕之王——古將陳德勝對他們這些外來的流民并不歡迎啊！</br> 果不其然，當髻男帶著眾人往關隘擠去的時候便被那守門的士兵給攔下了。</br> “南陽城境內流民過多，將軍有令，外來流民除卻青壯年之外，其余老弱婦孺不允許入境，違者殺無赦！”守門軍官殺氣騰騰，森冷的兵鋒亮出，攝人心魄。</br> 民尚不能與官斗，更何況這些掌握了生殺大權的士兵。</br> 旁邊躺的那數十具尸體就是證明。</br> 在這之前，就有流民鼓動其他人，妄圖趁亂流進關隘，可惜后果便是整整三分之一的流民被士兵屠戮，血灑當場。</br> 在這亂世中，命如草芥。</br> “怎么辦啊？曹大哥！我們男人可以進去，但我們不能扔下婆娘和孩子們啊！”那面色憨厚的男子對髻男說道。</br> 髻男咬了咬牙，“沒辦法，我們先在附近找個地方居住下來！”</br> “只能這樣了！這里畢竟有軍隊駐扎，那些強盜流匪也不敢來這放肆！”</br> 眾人在靠近關隘沒多遠的地方落腳，一邊則期待關隘那里會傳來好消息，得以讓他們進入南陽城境內。</br> 然而，令他們失望的是，等候了半個多月，那關隘除了多了上百具尸體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變化。</br> 不僅如此，他們還遭到了一伙流匪的襲擊。</br> 南陽城關隘依山而建，而四周都是大山。大山易藏人，那些流匪自然喜歡將自己的窩建在大山之中。</br> 而關隘這里聚集了大量的流民，流匪們無惡不作，哪管你官兵流民，只要有肉，都得給你啃幾塊下來。</br> 這么多的流民意味著不小的財富，自然而然地招來流匪。</br> 那一日，居住在山上的數千流民們被流匪襲擊，不到半刻鐘便損失了近百人，流民惶惶逃竄，而關隘那里成為了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可惜，等他們逃到那里的時候，迎來的是一排排士兵的大刀長矛，只是眨眼功夫就有數十名流民慘死。</br> 流民們絕望之下，憤然與流匪廝殺，在損失了近千人后終于將流匪擊退。但經此一役，眾人終于明白了待在這里也并不安全。</br> 于是第二日，原本的駐扎地之中便傳來了無數的哭喊聲。</br> 陳千萬茫然地走著，他披頭散，背上更是有著一道傷痕，好在這傷痕并不深，因此只是過了一晚就結了疤。</br> 亂世之中，命不由己。</br> 林中的哭喊聲越來越多，越來越撕心裂肺。</br> 這一役不僅隕落了上千道亡魂，也讓無數人的丑陋一面徹底的暴露出來。</br> 拋棄白蒼蒼的母親，拋棄嗷嗷待哺的嬰兒、拋棄了一些能夠拋棄的包袱，那些青壯年毅然而然地走向了關隘。</br> 因為那個軍官說過：除卻青壯年，老弱婦孺皆不能入境！</br> 好狠的心啊！</br> 哪怕是兩世為人，陳千萬心中依舊狠狠地抽搐著。</br> 前方一位白蒼蒼，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老人慢慢地趴到一塊大石上，用jin自己全身的力氣對著大石狠狠撞去。</br> “大爺！”</br> 陳千萬心中大驚，飛撲過去，將老人救下。</br> 老人看了陳千萬一眼，渾濁的眼中盡是死意。他掙扎著脫開了陳千萬，繼續朝大石撞去。</br> 可惜，依舊被攔了下來。</br> 老人沒有再動，他已經沒了尋死的力氣，只是看著陳千萬，用微弱的聲音道：“大兒子被強盜殺了···二兒子被瘟疫給收了···原以為跟著三兒子到了南陽城還能茍延殘喘幾天···咳咳···如今連他也棄我而去，獨自進了南陽城境內！我一個半只腳進了棺材的老頭子不死還能干嘛？”</br> 說完，眼中有渾濁的淚水沿著臉頰流下。</br> “小伙子···老頭子求你讓我去死吧···”</br> 陳萬千的心狠狠地抽搐著，他看著老人再度奮力地往石頭撞去，狠狠一咬牙，將老人背起。</br> “妹的！老子前世雖然是混蛋，但老天讓我重頭再來了，什么混蛋都讓他見鬼去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