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素淵
    “我……我……”我漲紅著臉支吾著，一時(shí)不知如何作答，心中卻道我一個姑娘家若不是第一次來這地方，那才叫一個驚世駭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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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見雨霖豢諞桓黿憬愕模剖嗆蓯苡茫秈裘跡Φ潰骸叭還郵怯瀉問攏俊
    “我們是想知道素淵姑娘今日是否會客？”
    那女子聞言，臉色忽然斂了下，隨即攤手無奈道：“幾位公子今天算是來對日子了，素淵今日以畫會友，城里的大老爺們今兒個都正排隊(duì)眼巴巴等著呢，閣子里現(xiàn)下可都坐滿了人，瞧我們，可都被冷落得沒人惦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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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領(lǐng)頭女子一把將那胭脂盒接過，細(xì)細(xì)端詳一番，臉上滿是欣喜。
    素來這般愛美的女子，將胭脂珠粉奉為無上珍寶，更何況她們通常不過是哄男人玩樂的，何時(shí)受過這般禮遇，這時(shí)只怕笑得花都散了，連連道：“公子好甜的嘴，又這般周到，可甜了我們的心坎，這便隨我來罷。只是原先準(zhǔn)備的位置幾乎全讓城里的那些達(dá)官貴人們給高價(jià)標(biāo)了去，只剩下素淵的畫案前那張桌子因?yàn)閹准覡帗專€不曾決斷，現(xiàn)下便讓與公子三人。”
    她又朝雨霖uq郟潰骸澳切┠鋅湍昧飼賜胬鄭春臥思拔頤塹南才倉揮泄誘獍愫茫皇欽饣毓憂仆晁卦ǎ殺鶩宋頤墻慵父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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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人一來二去，客套得慌，我瞧得不由在旁咂舌，妖女哄人的功夫，這俗世上恐怕再無人能出其右了。
    卻說那領(lǐng)頭女子歡喜地收了胭脂盒，便殷勤將我們引入風(fēng)月閣廳堂。進(jìn)去后，但見里頭人流如織，廳堂兩邊則各有四排桌椅，衣著體面的男人們列坐其中，門外一些沒有錢買不起位置的男人也都伸長脖頸，站在門口朝里張望，只愿等下分得半分風(fēng)月。
    廳堂四周圍欄則俱都用輕紗相連，宛若身處霓裳之境，中間最里頭擺放著一張墨色雕花長案，鋪著流云錦綢，上面筆墨紙硯一應(yīng)俱全。
    我們走過去，在指定的位置相繼落座，霎時(shí)廳堂的男人目光齊刷刷地朝我們這邊投射過來，似是在訝異這等風(fēng)水寶地到底是被何人給占了去，我聽力極好，隱隱聽到幾個聲音在附近嘀咕，其中一個粗粗的嗓音道：“哎喲，這都是些個什么人，占個這么好的位置？”
    隨即一個聲音接道：“哥哥你瞧那戴面具的，身形裊娜，實(shí)打?qū)嵉谋闶莻€好人兒，那旁邊兩個，也是個玲瓏的主，姿容竟然比這閣子里的姑娘還好些，做男人還當(dāng)真是個浪費(fèi)。”
    又一個尖細(xì)的嗓子笑道：“二哥不曾想你還是個兔兒爺，還好男色？怎么不上前去勾搭一二？不過你得小心點(diǎn)，那戴面具的小子還帶了把劍，小心等會一下將你給剮了，哈哈。”
    幾個聲音來來回回摩挲，聽得我怒上心頭，不想洛神倒了杯酒，抿了口，隨即站起身來，一雙冰雪眼眸冷冷地盯著右方角落正竊竊私語的那幾人，宛若春天的池水霎時(shí)凍結(jié)，掛了累累冰凌，我坐在她旁邊，隱隱都覺得有了寒意。
    角落里那幾個男人經(jīng)洛神目光這般一瞥，忽然縮了縮脖子，面上都有菜色，個個在那動也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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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我捂著嘴差點(diǎn)笑出聲，急忙喝了口酒，掩飾得極為辛苦，雨霖秦思耍虺姨秈裘肌
    接下來，三人坐在前排，隨意吃些點(diǎn)心美酒，用以消磨等待時(shí)光，四周吵吵嚷嚷，盡是些男人濁氣，污言穢語夾雜其間，叫人堪堪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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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是等待的時(shí)間有些長了，那邊一個身形壯碩的男人再也忍不住，高聲叫道：“奶奶的，老子等了這么久，這婆娘怎個還不出來？感情在房里面繡花？”
    頓時(shí)滿堂大笑。
    這時(shí)一個諂媚笑聲自閣樓傳來，只聽一個中年女聲接道：“什么繡花，素淵姑娘梳妝打扮可得花些時(shí)日，何老烏你個莽撞漢子口上也不積點(diǎn)德，當(dāng)心等下大棒子打出去！”
    話音一落，一個濃妝艷抹的中年女人搖搖擺擺地掀了簾幕走將出來，搖著花團(tuán)扇，一副扭捏姿態(tài)，正是風(fēng)月閣的老鴇。真正擦亮我們眼睛的卻是后面露面的一名女子，兩抹黛眉染著淡淡哀愁，星眸里漾著水波，好似春日里剛剛綻出頭來的梨花，又似扶風(fēng)弱柳，怕是一個微風(fēng)便要吹倒了，叫人心里憐得很。
    果真絕色，我心中暗暗贊道。
    此時(shí)那素淵沿著階梯，慢慢地自閣樓上走下來，滿座的男賓都伸長脖子，眼珠子一個個像生了根般長在她的身上，隨著佳人的腳步移動著。他們先是沉寂半晌，忽而又聒噪起來，嘴里吐出的，自然不是什么正緊言語。
    只是素淵盈盈驅(qū)步走到那墨色長案前，也不說話，我們離她最近，能清晰瞧見她膚若凝脂，臉上斂著淡淡神采，叫人捉摸不透。她朝我們的座位望了一眼，隨即安靜執(zhí)筆，在那如雪宣紙上勾勒起來，她握筆的手腕晶瑩，看起來雖是柔若無骨，捏起筆來，卻頗有幾分凌厲姿態(tài)。老鴇也走了過來，替她研磨，在她旁邊侍候著。
    我側(cè)過頭，輕聲道：“怎這個素淵都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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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人兒，卻不愿說話，豈不寂寞得緊？”我心里惋惜，等得半晌，卻聽老鴇搖搖扇子，道：“好了，各位老爺們，畫已完成，請諸位老爺標(biāo)價(jià)吧！”
    那喚作何老烏的漢子擺擺手，不耐道：“又是這套路，老子出一千兩！”
    老鴇笑道：“今兒個不是要銀錢，我家素淵只要那口舌價(jià)……各位老爺可得抓緊機(jī)會，若是哪位讓我家素淵點(diǎn)頭了，今天她的溯玉居可就任君出入了！”此話一出，滿堂的男客都紛紛騷動起來，個個臉上激動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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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鴇道：“就是對著這些個畫說些啥子道理，我反正不懂，你們只管說，素淵姑娘聽著。”話畢，她將那畫軸展開，畫軸上面墨痕兀自未干，但見青山遠(yuǎn)黛，兩只體態(tài)婀娜的神鳥在空中嬉戲，綿綿情意躍然紙上，我一見，便覺眼前一亮。
    何老烏瞧了眼，啐了口道：“什么鳥畫？卻又能當(dāng)飯吃？那小小兩只，莫不是兩只山雞，又怎比得餐桌上香噴噴的肥雞？”
    我心中暗笑，這漢子雖是嘴上粗莽，倒是個直言不諱的直腸子，頗為磊落。那素淵也是個好脾氣的主，臉上仍是斂著溫婉笑容，一言不發(fā)地瞧著眾人。
    只是其他男客嘴里低低咕噥著，卻沒有人能指出這幅畫的內(nèi)里一二。
    我見狀，站起笑道：“此畫名曰鳳求凰，乃中山玉虛山人的絕筆，指在悼念其亡妻，雖是筆鋒寥寥，素淵姑娘臨摹的這一手，已是得了山人大多神韻。”
    素淵望著我微微一笑，眼里晶瑩，朝老鴇點(diǎn)點(diǎn)頭，那老鴇會意，連連朝我笑道：“俊哥兒好見識，我家姑娘另有一副叫你明言，只是它不是我家姑娘親手繪制的，你且瞧瞧。”說話間，揮手示意，要拿身后的小廝去將畫遞將過來。
    男客們此時(shí)俱都吵嚷起來：“這小白臉不就識得個破畫，倒得了臉面，老子有的是錢，要多少都出得起！”
    老鴇懶得搭理賓客吵鬧，估摸這場景見得熟了，輕手輕腳打開遞過來的黑匣子，從中取出一副老舊的卷軸。
    她甫一將那畫軸展開，我便感覺到一股森森冷氣裂空而來，卻見那幅畫有些殘破，上面怪石嶙峋，樹木森森，幾只烏黑像是猴子的動物在冷月下手舞足蹈，我瞧得冷汗直冒，仿佛被什么東西給扼住咽喉，一時(shí)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一旁洛神眸中神色漸斂，墨色雙眸鎖著那副詭譎的畫，朝素淵輕聲道：“《山魈夜游圖》，此畫沾著地下陰氣，極兇，姑娘本不該留著它。”
    素淵俏臉微變，身子也微微顫了起來，忽而朱唇輕啟，聲音綿軟，似那天邊流云，道：“這位公子，可否隨小女子到內(nèi)閣一敘？”話音一落，頓時(shí)滿座嘩然，料想他們在這閣子里混了那么久，卻是第一次聽到素淵開口說話。
    洛神轉(zhuǎn)頭朝我們望了眼，雨霖轄舫垢鲅凵齦隹烊ゲ灰順俚氖質(zhì)啤
    洛神點(diǎn)點(diǎn)頭，朝素淵道：“那承蒙姑娘美意。”
    老鴇見狀，急忙朝在座男客揮手：“好了好了，都一眾散了罷，今日這彩頭由這位公子給奪了，各位老爺請各歸各處，該尋誰找誰，媽媽來幫你們張羅！”老鴇態(tài)度悠然，全然不怕在場賓客會因著不滿，憤而砸場。原來這風(fēng)月閣后臺極硬，似是朝堂上有人，因而那些男客也不敢得罪，各自吵嚷罵了幾句，便作鳥獸散了去尋其他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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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時(shí)間流逝，洛神卻半點(diǎn)回來的音訊也無，腦海里閃過那幅《山魈夜游圖》，又想起洛神臨走的神色，轉(zhuǎn)念又想到那素淵姑娘柔柔弱弱的，國色天香的模樣，她和洛神，不曉得現(xiàn)下正在做些什么？
    胡思亂想間，心里隱隱一陣酥麻，好似某個不曾打理的空地，如今無端冒出些惱人的草來，叫人好生心煩。
    “師師？師師？”突然，一只玉手在我眼前揮了揮，隨即一張俏臉湊過來，陡然放大，我被唬了一跳，思緒被猛地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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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急忙道：“聽著呢，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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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尷尬之極，瞥見桌上攤開的明黃布帛，想起方才雨霖霸誄蹂估鍇雷叩哪欠乇ν寄昧順隼矗臀已芯可廈嫻吶愕潰骸澳閼檔濫潛北叩吶聿菰僨嶂氐惚曜17四譴Γㄊ怯懈霾壞昧說哪乖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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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時(shí)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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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驚，慌亂中將手旁的茶盞給碰翻了，連忙退開身，將那茶盞扶起，眼睜睜地瞧著水流自雕花桌上漫延下來，滴滴答答，落到地上。
    “你……你個妖女胡說什么，她們都是女的！再說……再說……”我顫顫指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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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腦子一時(shí)懵了，便見她靠將過來，捏住我的手，一雙如水的眸勾著我，溫?zé)岱曳嫉臍庀⒅敝钡睾窃诹宋业哪樕稀?br/>     我被她那柔軟的手捏著，身子竟都軟了，連忙推開她，滿臉通紅從她身邊脫出，心臟擂鼓般，幾步奔到門口，便急急開門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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