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瑯輕汗都下來了,她趕緊打住,笑著說:“程導演,你忙吧,我不打擾你做事了,”她沒忘了另一件事,“學生要的簽名,等你有空了我再跟你拿。”
說完扭頭走了。
底下的秦韻蹲在地上趕緊去追她。
程既簡目光往窗口下面一掠,一顆丸子頭若隱若現,直至遠去。
回到辦公室,蘇瑯輕繼續看她的紀錄片。
秦韻撐著下巴凝視她半天,審訊一般的口氣問:“予取予求?你對程導做了什么?”
蘇瑯輕頭也不回,說:“沒什么?他開玩笑的。”
“你跟他認識?”秦韻八卦。
蘇瑯輕安靜了片刻,說:“他是我哥的高中同學。”
“聽他那口氣,你倆的關系挺不錯唄?”
蘇瑯輕一想,“就一般吧,其實平時沒什么交集,要不是……”
“一般?”秦韻忽然開口:“那你對人家予取予求?”
蘇瑯輕終于搭了她一眼,“都說了是開玩笑。”
過后,秦韻嘖嘖聲驚嘆:“沒想到啊沒想到,咱們程導演私底下是這么個風格?平時看起來還挺像個正經人,對誰都不冷不熱的,還風度翩翩。”
蘇瑯輕心想私底下他對她也是不冷不熱,只不過偶爾喜歡調侃人。
什么予取予求?
她什么時候這樣了?
一個下午過去,院里有個老師嘆著氣進辦公室里來,說:“有個唱青衣的姑娘被選中了,開心了半天,忽然就哭了。”
秦韻抬頭問:“怎么?喜極而泣啊?”
“哪是啊,小姑娘一開始挺興奮的,但是興奮勁兒過去以后,意識到自己可能會離開這里,就蔫下去了。”那老師喝一口水,繼續說:“你想想,咱們唱戲的功夫哪怕一天都不能落下,她這一去,落下的豈止是一天,以后還回得來么?”
“確實,”秦韻聽完也挺感嘆,“她要是在那邊混出了名堂倒還好些。”
接了大導演的戲,頂著個“x女郎”的標簽出道,確實風光無限。
但人家導演引你出道,可不負責捧紅你,后期發展能不能借著這股東風一路乘風破浪高歌猛進,還是得看個人的能力和際遇。
蘇瑯輕的注意力紀錄片里抽出來,說:“落下了就再撿起來,不過是比平時多努力,多刻苦,多花些時間,只要有這個心,總能做好事情的。”
秦韻聽了笑笑地摟住她的肩膀,“哎呀,我們蘇老師真是個正能量小可愛,是咱們院里的正能量大使。”
說完她腳一蹬,坐著滑輪椅蹬回自己的位置,從抽屜里拿出手機,又蹬回來,翻開備忘錄打字——蘇老師是個正能量小可愛。
蘇瑯輕看一眼,“這是干什么?”
秦韻說:“時刻紀錄你的優點,等聯誼那天,咱們先把性格優勢一樣一樣甩出來,直攻對方心防,這一薅就是一大片唐僧肉啊唐僧肉!”
蘇瑯輕說:“……讓你費心了。”
晚些時候,蘇瑯輕準備回去時,手機里收到程既簡的短信。
程既簡給她發了個定位,外加一條信息。
——一會兒到這個地方等我。
蘇瑯輕本來正打算和秦韻一起去吃個晚飯,一看短信內容,心想程既簡大概找她有事,于是她尋了個借口,先離開。
程既簡發的定位,就在距離昆劇院百米遠的位置,蘇瑯輕拿著手機往前走,走到定位處,發現是一處泊車位,眼前就停著程既簡的車。
她走到擋風玻璃前一看,車上沒人,她的那把傘就躺在副駕座上。
蘇瑯輕提了一下垮在肩上包帶,四下里望一望,雨停了,但是地面還是濕的,空氣清涼濕潤,她站著等了片刻,想一想又給程既簡回了條短息。
——我到了。
很快他回復,讓她等等。
沒一會兒的功夫就看見他從昆劇院門口的方向過來,仍是襯衫西褲,手里拿著車鑰匙,邁著闊步,不緊不慢地往這里走。
看起來閑散又愜意。
等人走近了以后,蘇瑯輕發現他前額的碎發沾了水汽,根根分明點在眉峰,她問:“你頭發怎么濕了?”
程既簡不那么在意地撥了撥碎發,沒接茬,說:“上車。”
蘇瑯輕依言上了副駕座,這才問:“你找我有事啊?”
程既簡系上安全帶,車沒開,回答道:“昨晚跟你提的那事,他們行程安排得急,一會兒帶你去試衣服,你方便么?不方便的話,我讓他們改時間也行。”
蘇瑯輕說:“我有時間。”
程既簡先帶她去吃了晚餐,再繞去婚紗旗艦店試伴娘服。
人家新郎新娘卻沒到,說是堵在路上了。
兩人一進去,人家店員還以為是來挑婚紗的新人,而且瞧這兩位的衣著有點講究,心里面估計了一下對方的消費能力,迅速對他們進行了消費檔次的定位。
店員趕緊上前又是招呼又是詢問稱呼,“兩位來得真巧,我們公司上個月發布了一款新設計,優雅,大方,最重要的是輕盈似仙女,跟蘇小姐的氣質很相稱,兩位要不要看看?請跟我這邊來,我給兩位展示一下。”
蘇瑯輕被這一通熱情炮彈轟得暈頭轉向,忙說:“不用麻煩了,我不是來試婚紗的。”
程既簡湊近她一步,神態自若地慫恿她,“來都來了,試一試也無妨。”
蘇瑯輕啞了一下,說:“我試這個干什么?”
程既簡說:“早晚有一天要上身的,今天順便。”
順什么便,她是覺得不好意思,在一個沒什么關系的男人面前試婚紗,多奇怪啊,于是回了他一聲:“不。”
然后對著店員笑著解釋:“我是伴娘。”
店員發現自己誤會了,面不改色地改口:“誒?巧了嘛這不是,我們伴娘的禮裙上個月也發布了新款的設計,蘇小姐程先生要不看看?”
蘇瑯輕吶吶無言。
程既簡做主,“拿給她看看。”
店員麻溜地,“好的,您先坐會兒。”
蘇瑯輕回過頭說:“他們還沒來,我們要不再等等?”
程既簡這人自我且隨意慣了,“你挑自己的衣服,等他們干什么?”
蘇瑯輕撓一撓眉梢,“是不是也要征詢一下新娘子的意見?”
“你穿還是她穿?”
“……我。”
這不就結了?
店員很快抱著一條淡紫色的晚禮裙過來,笑盈盈地沖她示意:“蘇小姐,麻煩到這邊來一下,我給您上身試試。”
蘇瑯輕不是看么,怎么又上身試了?
繞過一道墻,里面類似于接待室,靠墻擺著幾張皮質沙發和玻璃茶幾,對面就是一溜的試衣間,空間足夠大。
蘇瑯輕跟著店員進了試衣間,任由人家擺弄,最后要脫文胸的時候,她頗不自在,背過身說:“我自己來吧。”
店員看她燈光下的皮膚白得細膩清透,骨肉輕勻,身段也好,忍不住問一句:“蘇小姐是學舞蹈的吧?”
蘇瑯輕套上禮服,一邊回答:“學戲曲的。”
店員感慨:“難怪了。”
伴娘禮裙是吊帶式的,兩條細細的帶子掛在肩上,兩邊圓潤的肩頭似一對皎潔的彎月,禮裙又是修身款,勾出腰際曼妙的弧度。
蘇瑯輕拉開試衣間的門,看見程既簡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目光冷不防和他對視,她沒有在那對眸子里發現什么波動,但她還是如遭電擊一般渾身輕顫了一下。
她立即垂下眼睫,出來后,背對著他看鏡子。
旁邊店員又是一通夸,蘇瑯輕感覺她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店員仍是不停,“我說什么來著?優雅,大方,像個仙女兒似的,是不是,程先生?”
蘇瑯輕:“……”
大約兩三秒過去,才聽見他一聲笑,輕而柔和,他隨口應了句:“你說是就是了。”
蘇瑯輕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拘謹地扯一扯肩帶,又拉一拉裙擺,理了理長發,她的長發烏黑柔順,發尾半截微微卷曲,一半優雅,一半俏皮。
店員一瞬間感覺自己審美受到了挑釁,趕緊慫恿:“蘇小姐,轉過去讓程先生看一看。”
蘇瑯輕仍是溫吞站著,說:“不用,我自己的裙子,我自己滿意就行。”
剛才他自己說的,挑自己的衣服,問別人的意見干什么。
店員一時不明狀況。
程既簡卻從沙發起了身,往這邊來了,蘇瑯輕感覺他靠近,立即后背一僵,似乎有一股清淡而微弱的風拂過來。
程既簡對店員說:“我們自己來,有事再喊你。”
店員會意,應了聲好就走開了。
程既簡一手抄在兜里,站在她背后,氣定神閑打量著鏡子里的人,眼神飽含著一股深沉而柔和的力量,從她的眉眼唇鼻一路描摹,往下至鎖骨,再來就是……
蘇瑯輕有一種待宰的錯覺,掐緊手心說:“我很滿意,不用再看了。”
轉身要逃,卻被他捉住了手腕,她掩住驚慌看著他。
他悠悠地說:“跑什么?我能吃了你?”
這話說的,蘇瑯輕又不知道怎么接了。
他又道:“衣服么,一件點綴品,再漂亮再仙,也沒有本人來得生動好看,是不是?”
蘇瑯輕不語。
程既簡把她輕輕拽到身前,微微傾身對著她,“不過你這一身確實不錯,”他抬手提了一下她的下頜,“很有感覺。”
說完不等她反應,徑自從她身畔掠過。
他的指尖在她的下巴一碰既退開,算不上輕薄,卻又留下了余溫,蘇瑯輕感覺被觸碰的位置癢癢的。
她抬手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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