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字字如雷,擊打在阿祖的心上,而最后那一句“你便是鹿神子”,更是讓阿祖變了色。
究竟是為何,為什么區(qū)區(qū)一個夢,讓文王對鹿神子這一事如此執(zhí)著?
那可是整整兩百條人命!兩百個鮮活的生命,居然要被圈養(yǎng)在鹿園之中,整日學(xué)著啃食青草?
等等……如果這便是事情的真相,那大鍋之中燉的,竟然是一個人,一條人命!
而文王剛剛吃下的,竟然是人肉!
究竟是什么,能讓一個堂堂的王爺,扭曲成這樣?
文王那張俊俏的面龐,竟是如此恐怖!
阿祖站起身,卻是離席。
“你明知道他們過不了第三關(guān),便是要去當(dāng)棕鹿,不見天日,與送死沒有什么區(qū)別,為何還要這樣?”
阿祖的聲音如此冷冽,他不再掩飾自己的成熟,他也不能再當(dāng)成那幅稚童的模樣。
“因為我救了他們的生活……”文王淡淡道,冷血無情?!澳憧芍浪麄冎?,有多少個人是吃不飽飯的?有多少個困苦家庭?他們來了這里,便是那五百兩白銀買下的?!?br/>
“我買下了他們的命,他們便得聽任我。我要他們當(dāng)鹿,他們便得當(dāng)!”
文王之話,不容逆反!
“那我又為何要為你當(dāng)那無稽之談的鹿神子!”
少年怒嚎,用盡所有的力氣,便是文王,在他眼中,也與那畜生無異。
“因為你也被賣給我了……”文王嘴角一撇?!拔也恍拍氵€不知道……童家賭上了家業(yè),從你來了這長林之后,你便是屬于文王府的人……”
阿祖眼睛睜大,卻又是吼道:“我又不是童家人,童家人憑什么賣我?”
少年拿起桌上的玉碗,劈頭蓋臉地便向文王丟去,而后便是要朝宮外奔去。
玉碗在空中便被氣勁攔下。李破天沉了臉,便是要出手,卻被文王攔住了。
“你若是要跑,那兩百人也只能終日如此,眼巴巴地等下一個鹿神子……而你,也要做好童家覆滅的準(zhǔn)備……什么童氏雕藝,什么機巧坊,全部都會化為齏粉?!?br/>
少年駐足,卻是堪堪在宮宇門口停住,雙手已是緊緊地攥了拳頭。
“你拿這種東西來威脅我,不覺得卑鄙嗎?”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
文王面無表情,丹鳳眼只是盯著阿祖。
“便是如此,你休想我再為你雕那龍椅!”
“你威脅不了我……只要鹿神子現(xiàn)身,區(qū)區(qū)龍椅,我又何曾在乎……”面不改色,文王只是淡淡出口?!拔也粫⒛?,你走不了?!?br/>
“明日開始,破天兄會來指導(dǎo)你修武。修武之余,你每日要花上一個時辰學(xué)習(xí)那白鹿的姿態(tài)……其余時間,你若是愿意雕,那便雕,若是不愿意,便是出了這長林,我也不攔你?!?br/>
“三年之后,你以鹿神子無敵姿態(tài)現(xiàn)身,到得天下盡知之時,你便自由了,如何?”
“到了那時,什么閑言碎語,我都會為你擺平,你若是愿意留,長林便留,你若是不愿意,我給你萬貫家財,又有蓋世武功,天下皆可去得!”
文王的字字句句都落在耳中,少年卻不曾有什么反應(yīng),待得話音落盡,只是只身出去,冒了那大雨滂沱。
“文兄……”李破天出言,文王卻是抬手制止了他。
“破天兄不必多言,這是雙贏……你會有個天資絕世的徒弟,我也會遂了鹿神子之愿……這小子,是絕對不會逃的,否則他當(dāng)初便不會來這長林……”
漫天的雨,如同瓢潑。阿祖的視線被蓋住,眼珠被雨滴打得生疼。但他卻不想閉上眼??v然未死,他也不想瞑目。
他只恨自己太弱,若是他能戰(zhàn)敗那李破天,又有滔天權(quán)勢,童老他們便不會受到威脅,那鹿園之中的同齡人也能重見天日。
多懷念小時候的摔跤啊,那般沒有心機,若是摔跤便好了,他定要把那文王摔倒在地,打得他口鼻之處盡溢鮮血!
他從反叛的局中,又走到了另一個局,而這個局,竟是所謂的一個夢引起的!如此可笑,又如此悲哀!
“?。。?!”阿祖向天怒嚎,這長林宮之中,沒有人聲,只有那暴雨的聲音。
仿佛老天回應(yīng)他一般,一聲驚雷也是轟隆響起,而后歸于平靜。
阿祖心中已是下了決心,他從未如此堅定,對一個人有如此之強的殺意。
三年之后,他便是自由了。便看他能否斗過那李破天,若是不能,他便繼續(xù)修,修到斗得過為止!
便是修到真仙才行,他便修到真仙,翻了這長林!
募地又是一柄油紙傘遞到他的面前。阿祖抬頭看去,卻看得是那蘭芳,撐著脆弱的花傘,被這大雨打的東倒西歪。
“大人,雨下得太大了,快回去吧?!碧m芳強露出一番笑容,只是說道。
阿祖愣了愣,沒有說什么,只是無言的拿過那油紙傘。
身上已經(jīng)濕透了,其實再撐傘又有什么用呢……只是看蘭芳的眼神,似是真的擔(dān)憂,便也是撐開了傘。
好大的雨啊……
兩人在雨中踱步,不曾說話。
……
梅居之中,阿祖帶了一地雨水進了屋,卻是看得蘭芳站在門口,他竟是化了妝的,那妝容被大雨打濕,露出的面容竟是如此像女子,配了他的長發(fā),便是像個翩翩女子。
“進來吧,外面雨大?!卑⒆娼K是不忍,卻是喊了他進來。
蘭芳有些躊躇,不知如何??戳税⒆娴难劬Γ瑓s是好像得了保證,才敢顫顫巍巍地走進來。
“大人,梅居是貴人才能進的……”
“我讓你進,你便是進,我當(dāng)你是我的朋友,我是貴人,你又為何不是?”
阿祖只是獨自這么說,卻是滿不在乎:“你要去洗浴嗎,免得得了風(fēng)寒,看你身子骨也太弱了……”
蘭芳搖頭,阿祖只是哦了一聲,卻是當(dāng)面脫去了自己的外衣,便是要去浴池之中了。
卻見得蘭芳臉有些紅,竟是從脖子根紅到了耳際。阿祖有些好笑:“都是男人,你羞些什么?莫非你是女扮男裝?”
蘭芳又搖搖頭,卻是說道:“大人莫要取笑小人了,小人雖是沒有男子氣,卻真的是男兒身?!?br/>
“我看你就像個女人……真不知道文王是怎么想的……”阿祖嘀咕,只是去了浴房,把蘭芳落在這里。
卻是沒注意到,他說道文王之時,蘭芳的身子便是微微有些發(fā)抖。
……
浴池之中,阿祖只是獨自憋氣在池底,讓自己的思緒更加清晰。
文王是個瘋子,這是無疑的。鹿神子是他的夢,他想實現(xiàn)這鹿神子的夢想。
可是他明明白白說了,三年之后自己便是要在世人之前現(xiàn)身,原來這是他早已定好的時間嗎……他還要自己修武,或者說在他眼中,鹿神子應(yīng)該是武功蓋世?
那為何是三年?為何鹿神子要身懷武功?
鹿神子真的是文王的夢嗎,或者只是他杜撰的借口……其實他,另有目的?
阿祖想不明白,目前的線索還不足以支持他弄清楚。
浴池之上浮出少年的面龐,他斷了思緒。
唉……也只能繼續(xù)找尋線索了……
阿祖擦干凈身子,披了潔白的浴袍,從浴房之中出來,卻是看見蘭芳坐在茶桌前,獨自一人,似是沉思的模樣。
雨水浸潤了他的衣服,將那地面都打濕了,到現(xiàn)在都不見好。
“你真不去洗浴?”
見得蘭芳不回應(yīng),好像有些恍惚的模樣,阿祖感覺有些不對,只是上前想去看看,蘭芳卻是直勾勾地就要翻倒下去。
阿祖連忙攙扶住他,卻是見得他滿臉都是緋紅,摸了摸他的額頭,竟是有些發(fā)燙。“誰叫你不聽的,果真得了風(fēng)寒……”阿祖嘟噥道。
記著海公公倒是說過,只要喊聲就會有下人前來的,阿祖便是喊道:“來人那?!?br/>
不多時,便是從外面急匆匆地闖進來一個小太監(jiān),也是個生面孔,只是畢恭畢敬:“大人有何吩咐?”
“你去加熱一下浴房的水,這蘭芳怕是得了風(fēng)寒,得給他洗個熱水浴才是……”
小太監(jiān)只是一愣:“大人,便是蘭芳大人也是下人,那浴房怕是不能給下人……”
阿祖瞪了他一眼:“這里是我在住,我讓他用,你有什么意見?”
小太監(jiān)不敢說話,只是連連說是,便是去了浴房。
阿祖皺了眉頭,這蘭芳倒也不重,只是把他扶到了床上。雨水從他的衣服之上滲出,打濕了被褥。
阿祖想想,自己床下還放著硝石和狼草呢,不能受了潮,這濕噠噠的衣服也不能一直穿在身上,應(yīng)當(dāng)脫下來。
只是想幫蘭芳把那潮濕的衣服給脫了,才發(fā)現(xiàn)蘭芳一直把自己裹得死死的,全身上下都只露了手腳和頭頸。才把那暗袖取下,露的卻是白條條的瘦削手臂。
阿祖搖搖頭,這蘭芳也太瘦了,一點也不壯實,怪不得這么一會兒就得了風(fēng)寒。
除去了衣服,只留下一條褻褲。阿祖卻是眼睛一動,有些震驚。
蘭芳確實是個男子,只是太瘦太白凈了。但在他的身體之上,卻是無數(shù)觸目驚心的傷痕,不知是什么東西造成的。
原來他一直裹得那么緊實,竟是不想露出他身上的傷疤!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他身上會有這些傷疤?
蘭芳曾經(jīng)說過,他本是一個小乞丐,被文王收為侍從。身為文王侍從,本不應(yīng)該受傷才對,難道是在當(dāng)乞丐之時留下的?可是看起來這些傷疤之中,分明也有些新傷……
阿祖蹙了蹙眉,不得其解。
蘭芳好像也有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阿祖暫且不去想他,只是先把被子給他蓋上了,免得寒氣入體,更加嚴(yán)重。
等了許久,卻是那小太監(jiān)來說了,熱水已是燒好了。
阿祖點點頭,讓小太監(jiān)出去找換洗的被褥和一套男子穿的衣服來,待得小太監(jiān)出去了,才是扶了蘭芳去洗浴,免得他看見蘭芳身上的傷疤。
或許從這蘭芳身上著手,也是一個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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