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千頃,鬼界無邊。
黃泉路,忘川水,鬼門關(guān),冥王府,奈何橋,三生石,輪轉(zhuǎn)殿,往生池,輪回六道,雙九地獄。
許是因為太接近人界了,才有這么幾分天光,昏昏黃黃的映襯著地上那一片的彼岸花,鮮紅如血。
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泥土都散發(fā)著腐敗的味道,黃泉路不長,也不短,整整鋪了這么一路。
些個鬼差領(lǐng)著魂魄飄過,嘴里木木的重復的就是那么一句“塵歸塵,土歸土。”
當初盤古大神劈開混沌而成七界,清氣上升成仙神法,濁氣下降成鬼魔妖,中間夾著薄薄一片,女媧大神用泥捏出了人,讓他們用短短百年嘗盡世間良善苦厄,又借鬼界之地建起輪回之境,讓他們輪轉(zhuǎn)不止,生生不息,終成人界。
人界,人界啊。
幽玄是鬼眾中的王,沒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沒有人知道他強大到什么地步,甚至說,他在鬼界初成時就幻生而出,也有的說,他是從神界被貶到鬼界的大神。
鬼王殿孤零零的坐落在漆黑一片的鬼界中,宮殿里面到處都有池塘,培育著鮮紅如血的血蓮花,紅彤彤的映襯著整個宮殿。
那是,整個鬼界中唯一有光明的地方,如血的光明。
有,幾千年了吧?
遠遠的聽見一個清涼的聲音,似男非男,似女非女,“喝湯嘍~”悠長的尾音,怎么聽怎么詭異。
偶爾嘩啦啦的聲音,那是浮在忘川河上的鬼船在撥漿。
忘川是從人界流向鬼界的一條河,源頭叫黃泉,尾端叫冥河,中間叫忘川。七界相通,黃泉就是通往人界的那道門。
幽玄靜默的站在彼岸花叢中,腳下踩著血一樣的花瓣。
有鬼差慢慢走過,尊敬的稱上一聲:“鬼王陛下。”
三生石泛著瑩白色的光,靜靜的立在一叢殷紅的彼岸花里。傳說三生石記三生,也得是有緣人才能看見。
而此時三生石前就站著一個人,周身泛著瑩白的光,幾乎要跟三生石融為一體了。光芒流轉(zhuǎn),那人就那么怔怔的看著三生石,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很久沒有看到過這么純凈的人類的魂魄,就像……
明明就是世間最骯臟的東西,卻偏偏想要接近這世間最純粹最干凈的人。
活了不知道多久,沒有誰能比幽玄更處變不驚,但當那人若有所思的回過頭,還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就說,這世間怎么可能還有這么純凈的魂魄。
畢竟不知過了幾十輪回,模樣早就變了,但是那雙眼睛,還是一如當年。
“你看到了什么?”
因為太過干凈純粹,縱使天縱英才也不過就是個短命鬼,年輕的臉上泛著迷茫,“我……什么也沒看到。”似乎是失落,又似乎是不甘。“不是說三生石上能看見前生今世,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見?”
“你……為什么想看見?”
“我也不知道,總覺得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東西。”
“你怕黑么?”
不知道那人為什么突然問這樣的問題,遲疑的搖了搖頭。
“那你跟著我吧,或許哪天,你就能想起來了。”
“好。”
少年一開口,幽玄就后悔了,但也不過是長嘆了一口氣,沒再說什么。
從此,在那個空蕩蕩的鬼王殿里,就可以時不時的看到一個一身白色長衫的男人。
醴夜,醴夜。
這樣一個名字,最適合鬼界這樣的地方。
少年看到綻放著紅光的血蓮,映照成鬼界唯一的光明的時候,給自己取了一個這樣的名字。
甜如醴,險如毒。
舔了舔自己干澀的唇,就這么住下來,幾千年。
少年還是那個少年,幾千年也沒有變化。鬼界其實是個單純的地方,弱肉強食,這是唯一的生存準則。
就像幽玄,因為最強,所以為王。
鬼王宮里那些蓮花,也一如既往的盛開著,血一樣的照亮著那一小片空間。
光明是一種讓人貪戀的東西,黑暗也是。
少年整日飄蕩在鬼王宮里,也不過就是整理整理那些從四面八方傳回來的,有用的或者沒用的消息。
只是每過一段時間,幽玄就會問醴夜一個問題:“想起來了么?”
淡淡的搖頭,想不起來,幾千年了,連想這件事,都要忘得干凈。
鬼界里實在沒有什么事情,鬼眾頭腦也簡單的很,實在想不出除了吃和被吃之外的事情,那些無魂無魄的丑陋家伙,遵循著生命最初的本能,在暗夜里掙扎著。當然也有生出幾分智力的,幽玄這個形同虛設(shè)的“王”,便也有了那么幾分用武之地。說管,也不過管著那十里忘川,河那邊,是地府,是天界的地盤,是凡間靈魂輪轉(zhuǎn)之所。忘川盡頭,那是去往人界的路。